舒絮坐在书桌那儿，很安静，如果不是脸色沉着，第一感觉会让人以为她是在看书。
乔弄溪慢慢走过去，歪头看她的桌面。
没书，她只是在发呆。
轻轻叹一口气，乔弄溪搭住她的肩膀。
“怎么突然不开心？”
乔弄溪隐隐猜测和舒霆知道她俩的事有关。
但得知舒霆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喜悦，觉得至少在这个家里，可以肆无忌惮的喜欢舒絮。
外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但舒絮的弟弟，乔弄溪很在意的。
现在唯一有可能成为隔阂的因素不存在了，乔弄溪都想放肆笑两声。
可舒絮居然不开心。
乔弄溪匪夷所思。
“没事。”
舒絮深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口吻：“你先去吃饭，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她可以自己消化，不把负面情绪发泄给乔弄溪。
乔弄溪又不是垃圾桶，不能每次都承接这些，还要来哄她。
“可是我想知道。”
乔弄溪轻声说：“有关于你的事，开心的，烦恼的，我都想知道。如果你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和措辞，那我等你，但如果你只是打算自己消化，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那我会觉得你是对我有防备。”
怕乔弄溪难过，舒絮下意识的说：“没有防备。”
可能有，舒絮不确定。
她从小就知道，对人不防备，那是傻子。
所以她对陌生人防备，对亲戚防备，连亲生父母都防备着。
现在对舒霆也不见得多坦诚。
那对乔弄溪呢？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她和乔弄溪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没有到什么都可以说的份上。
但情感告诉她，她应该和乔弄溪说。
恋爱，要从彼此信任开始。
“弄弄。”
她挪一下椅子，正面对着乔弄溪。
“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和同性谈恋爱这件事，但在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里，这是要被家里人唾弃的，发觉我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很难接受，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面，我羞于让舒霆知道，他和我接受的教育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
很恶心，还是很不要脸？
别人的意见，舒絮或许可以不在意，可那是舒霆。
她唯一的亲人了。
乔弄溪明白了。
“你为什么不先问问舒霆呢？”
舒絮自嘲的笑一声，“可能，怕知道答案吧。”
乔弄溪说：“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吧，舒霆是你一手带大的，你爸妈在世的时候，他都跟着你，他的三观和思想是受你影响，潜移默化改变的，你担心他不能接受，不就等于认为你自己没教好他吗？还是说，实际上你也觉得喜欢同性这件事很不对？”
乔弄溪是带着答案问的。
从舒霆的懂事中不难看出，舒絮把他教得很好。
舒絮只会更好。
只是舒絮自己不这么想。
通过乔弄溪一番提问，舒絮倒是有点自信了。
她觉得乔弄溪说得对，舒霆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把舒霆教得很好，舒霆不会那样想她。
“走吧。”
感觉说服舒絮了，乔弄溪拉她站起来。
“我们去问问舒霆。”
舒絮被她拉着，没有过多思考，就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舒霆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吃饭，在等两人。
见舒絮这么快就出来了，他挺诧异。
“姐。”
“嗯。”
舒絮站在了乔弄溪身后，还和她牵着手。
当着舒霆的面，舒絮有些紧张，手心在冒汗，但她没松开。
她想，既然舒霆知道了，那就不要偷偷摸摸的了。
否则，对不起乔弄溪。
舒霆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放下。
“好饿，姐，我们吃饭吧。”
他朝着舒絮眨眨眼睛，和平日里一样乖。
舒絮懂他的意思了。
亲近的人之间，有些话是不需要明说的。
她不能再因为舒霆年纪小，而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她的压力，似乎也就可以卸下一点了。
欣慰的抬一下嘴角，舒絮转头，和乔弄溪对视。
乔弄溪弯着眉眼冲她笑。
三人安静的吃了一顿饭，乔弄溪主动去洗碗，让舒霆和舒絮去学习。
舒霆帮着把餐桌收拾干净，然后抱着作业跑出来。
“弄溪姐，我在这儿陪你。”
正要回房的舒絮顿住，皱眉看向舒霆。
舒霆已经坐下来，摊开作业准备写了。
舒絮走过去，揪住他后领。
“滚回去写。”
洗碗的乔弄溪惊讶回头。
还是第一次从舒絮嘴里听到这种不客气的话。
舒霆不明所以，直接就拎到了房间门口。
“啊？弄溪姐一个人在客厅，我陪陪她嘛。”
舒絮不客气的按住他脑门，给推回房间，面无表情的。
“轮到你陪了？”
说完，不等舒霆出声，舒絮就把他房间门合上了。
乔弄溪在洗碗池前偷笑。
舒絮看她一眼，回房间拿了书出来。
她也坐在餐桌那儿，陪着乔弄溪。
但晚餐就几个碗，一通闹下来，很快就洗完了。
乔弄溪磨蹭了一会儿，把灶台也擦干净。
再转过头去看舒絮，舒絮坐在那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乔弄溪擦擦手，走过去。
“你也会有看不进书的时候啊？”
舒絮无声，默默的把书合上。
乔弄溪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
舒絮微微往后靠，表情有点丧，“感觉我还不如我弟。”
乔弄溪“扑哧”一声就笑了。
“那也是你培养的，小暖男嘛。”
舒絮抬眼看她，“那我是哪种？”
“你是……”
乔弄溪故作神秘的拉长尾调：“学神嘛。”
舒絮撇了下嘴。
“学神也没有很厉害。”
乔弄溪双手托住下巴，笑眯眯的看她。
“哪儿不厉害了？你该不会是和一个小学生争风吃醋吧？”
舒絮沉默片刻，说：“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挺笨的，你在这儿洗碗，我居然想不到陪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跟自己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