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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消渴 天土八月 2155 2026-08-21 01:43

  “我也想万一那就是个意外……”万一我其实也是走丢了,万一有人也想找我。

  “不过那表太难填,不想再填第二次。”

  “而且……”陈运笑了笑:“世界这么大,冬天如果冷的话,就真的太冷了。”

  “你当时穿得虽然……”

  “很冷。”陈运说,“我记得。”

  第111章 亿万雨滴同时落下

  “我记得。”

  “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四点左右太阳就已经落山了。”

  “北城冬天很长,太阳会比其他地方先照在身上,也先一步落下。”

  “知道那种火炕吗?烧得滚烫。炕头要比炕尾温度高。那时候我喜欢趴在炕头看窗外的雪。”

  “亮堂堂的,屋子却很黑。”

  陈运站在阳台看。

  没有雪,只有被小区照亮的水泥地。

  虽然也是亮堂堂。

  “看久了眼睛就会被刺伤,畏光流泪。”迟柏意说完,在电话那头听着风声,道:

  “进屋吧。”

  “西陵不下雪啊。”

  “跟我回北城看吧。那里雪多,怎么看都看不完,从现在开始可以一直看到明年三月。”

  电话那头沉默着。

  迟柏意等了一阵子,听见关门声响起,才又问:

  “困不困?”

  陈运说:“不困。”

  过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困了?”

  迟柏意下意识摇头,摇完才想起她现在看不到:

  “我也不困。”

  “倒是你,半天不吭声,我以为讲得太无聊给你说困了呢。”

  “不无聊。”

  迟柏意闻言顿了一下,笑道:“真的?我都听见你打哈欠的声音了。”

  “踏实了就容易打哈欠。”陈运说着还又打了一个,“跟你没关系。”

  扯呢,你这个哈欠频率分明就是跟着我的说话节奏来的。

  迟柏意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另一只枕头上,侧身躺下:

  “其实我小时候吧也没什么太多有意思的事儿,现在能想起来的也不多。”

  “有意思。”陈运的声音跟其本人一样固执,在电话里通过电流加工听上去硬邦邦的,叫迟柏意一下子就能想起当时在医院头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我喜欢听你讲这些。”

  这句就温柔许多,迟柏意忍不住笑了:

  “那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听我说?”

  “喜欢你,也喜欢听你说。”陈运想了想,说:“听着舒服。”

  “那也不能我总说,你总听吧。”迟柏意看了一下时间,“都半小时了,我觉得再继续下去光这一通电话我都能给你用嘴讲出本‘小迟回忆录’来。”

  陈运就只是笑,笑完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迟柏意在那头“哎呦”一声:

  “你铲煤呢?”

  “没!”

  “对啊就是煤。”听着她在那边有发飙的趋势,迟柏意见好就收,“感冒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今天听着又严重了?”

  “刚刚阳台上吹风吹的?”

  “没有。”陈运揩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我才在阳台站了几分钟。”

  “那你是……”

  “可能之前在外面待久了点儿。”陈运道,“那会儿风大。”

  迟柏意也没怀疑:“衣服穿够,觉得冷了晚上睡长青去。”

  陈运答应下来,问她:“你明天几点起?”

  “听这话就是聊够了。”迟柏意点评完,道:“九十点,起来去厂家那儿一趟,下午去医院。”

  “那你快挂吧,这都快十点了。”

  迟柏意不动:“你怎么不挂?上回还是我先挂的呢。”

  “我打的电话,快挂。”

  “不。”

  僵持半分钟,还是谁也没先挂断。

  迟柏意只好把话题再拉回去,继续就着双方目前生活状态东拉西扯了有十来分钟,听着她哈欠连天起来,自己也觉得脑浆拌起浆糊来:

  “这会儿该挂了,真有点困。”

  “嗯。”

  呼吸声相互响过几回合,陈运听见她在那头忽然问:

  “怎么想起要听我小时候的事儿?”

  “想你了呗。”陈运过了半晌,说。

  “就这样,没了?”

  “没了。”

  迟柏意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

  “好吧,你早点睡,再过两天要是感冒还不好,就乖乖去医院,最近流感病毒比较多。我老觉得你这次感冒断断续续的有点不太对劲。”

  “知道。”陈运说,“你也注意,口罩我给你买了两包,都在行李箱外侧。”

  互相叮嘱结束,挂电话前,迟柏意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道:

  “遇上事儿记得跟我说。”

  陈运这次没回答,直到手机安静下来,才慢慢起身走向阳台——

  阳台向右,视野所及之处一片高高低低树影。

  越过那些影子,是一道长长的铁路。

  风又重新刮起,卷着凛冽灰尘味包裹而来。

  铁路往左昌平路向前,出镇川门,过公路大桥一路向南……

  那里有她待了十来年的地方,有记忆里很高的土坡,有已经没有年轻人再留下的村落。

  无数人从那儿带着希望走出去,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好好生活。

  秦姨这么说过。

  她这么说过。

  奶奶这么说过。

  毛毛这么说过。

  三天前,坐在那里公交站牌下的那个人也这么说。

  可冬天年年如此,日日如斯,往复循环从不停止。

  “那也要好好生活。人生是自己的,好好活下去。”

  那她不要我的时候有想过让我在那个冬天活着吗?

  既然不要又为什么要生我?

  生了我,为什么又不要我?

  这些话陈运问不出口。

  对天,问不出。对地,问不出。

  她只能坐下来,像投降似的,跟这个戴着口罩陌生女人道:

  “你说得对。”

  “不过这个公交就只到这里,剩下的路不到八百米就能看见大门。”

  “谢谢。”对方说。

  对方递过来一管护手霜:

  “试试,这样下去手会疼吧?”

  “要对自己好……”

  剩下的话终止在风声呼啸中。

  陈运看见她怔怔望着自己,慢慢摘下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眼睛,鼻子,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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