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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消渴 天土八月 2131 2026-08-20 17:12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昨天送去干洗店,今天应该送到了,试过没有,尺码合适吗?”

  陈运没试哪儿知道合适不合适,不过想她买的肯定合适,于是点头:

  “合适啊合适啊。”

  “也不穿给我看看?”

  “你在手机里能看个什么?”

  “穿给我看看,好歹挑了两三天呢。”

  她这种半命令半撒娇的语气一出,陈运向来挡不住,只好从床底箱子里把衣服扒出来穿。

  穿好退后几步给她看:

  “怎么样?”

  “扣子扣上看看。”

  陈运就扣上。

  外套是掐过腰的,不系扣子不明显,一系就能看出合不合适。

  迟柏意盯着她的腰瞅了好几眼,点头:

  “好看。”

  “合适吧。”

  迟柏意说:“合适。”

  “你挑的肯定合适。”陈运看上去很满意这个衣兜,把手揣进去笑得特别开心,“兜好大啊,里面还有毛呢,手特别暖和。”

  迟柏意持续点头微笑,意思是‘暖和暖和你暖和我乐呵’:

  “那今天过得好不好,穿新衣服了心情怎么样?”

  “好。”陈运马上说,“挺好的。我今天还……”

  迟柏意等着她圆回来。

  她吭哧两下,还真圆了回来:

  “还出去玩儿了呢。”

  “那有没有什么值得跟我分享的事?”迟柏意故意搓搓眉毛,“唉你都不知道,这几天真累,各种不顺利,什么破问题都有。你这儿有好消息吗给我乐呵乐呵?”

  陈运眼睛噌的亮了,几乎是立刻想跟她说自己碰上了个人,还有……

  短短几秒钟,迟柏意看着她目光发光到闪烁,最后慢慢暗下来。

  她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迟柏意相当熟悉的那种“又能怎么样”的笑来,说:

  “没有。”

  “不过我今天化学测验满分,还新合了一味香,高兴吧?”

  迟柏意朝后靠了一下,倚在枕头上也笑:

  “高兴,就知道我们陈运最厉害。”

  又说了几句,看着迟柏意被她逗得眉头舒展开,陈运才挂断电话。

  屋中重新恢复安静。

  她慢慢脱下衣服,坐回了床上。

  窗户没关紧,凉气嘶嘶往里窜,她揉了几团纸仔仔细细塞进窗缝中。

  衣服叠好放回箱子里,不过放进去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刚试过的那件拎了出来。

  拖地,洗漱,整理各种笔记和试卷,关灯,回忆今天总结昨天展望明天——

  昨天没什么可总结的。

  可今天……

  那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像吗?

  真像。

  是不是很巧?

  我也觉得巧。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就能这么巧?

  她深呼吸,重新起身坐回了桌边,蜡烛光晃着,烛泪滴落。

  迟柏意用指腹接住那一滴烛泪,回忆着刚刚在视频中看到的一切——

  她的笑,她湿成一捋一捋的睫毛……

  “小花回来了?”

  “嗯,就回来了一下下。”

  小花在走之前被抓住带去检查治疗。一身毛病,陈旧性骨折,营养障碍性腹水,神经炎,目前还在住院。

  是宠物医院用假视频和照片骗人,还是这位伟大的资深精神病患者幻视出了一个动物朋友?

  “尺码合适吗?”

  “你挑的肯定合适。”

  订制的衣服怎么会不合适,可腰身明显松了两指。

  是她迟柏意连用手跟嘴量过的尺码会出错,还是穿衣服的人短短半个月里又瘦了?

  “挺好的。”迟柏意重复了一遍。

  雷平说:就是感觉叫什么事儿给困住了,一天天的心不在焉。

  杨奇说:什么人?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客户。哦前几天倒是有一个,长得跟小陈特别像呢……

  十点了,手机上的心率始终没有降下去,一直维持在八十多左右。

  她还是没有睡。

  迟柏意叹了口气,点开了通话记录。

  孟知玉接到电话时正在浇花,接完才发现今天水浇过头了——

  盆底的水溢得到处都是,一桌子连书带纸湿了个彻底。

  文件袋倒是防水,三人的寻亲材料上陈运的照片正对着她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照片孟知玉向来是很爱有事没事拿出来看两眼的。

  但现在她硬是看不下去,想翻过去又舍不得。

  更别说这张照片旁边还有张陈然的名片。

  陈运,陈然……

  孟知玉把这两名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念百八遍,陈运还是就那么静静地瞪着她。

  脑子里陈然那张脸也一块儿蹦出来瞪着她。

  眉眼,嘴唇,下巴……

  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很像的人还少吗?

  是啊,你医院丢了女儿,她在医院丢了妈妈,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是了那自然很好,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呢……

  她想不下去了,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花搬下去连盆带土一起换。

  把花拾掇好之后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洗手坐回书桌前望着她——

  五岁的她。

  十岁的她。

  十二岁的她。

  十五岁的她。

  她不爱拍照,尤其不爱别人给她拍,所以从小到大,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借了相机给她拍。

  而十二岁前她还会对着镜头冲她笑……

  八年过去了。

  所有的不甘竟全在这八年中一晃而过。

  “你不是母亲,你不明白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那是我姑娘,我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

  孟知玉握着手机,另一只提着水壶看水哗哗往下流没有回答,却在想:我怎么就不明白。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明白?

  我太明白了。

  你找了十七年,她在这儿等了十七年,而我找了二十年。

  我二十年找的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这么说,每一个都悔不当初,每一个都这么哭过。

  可那又怎么样?

  不是还是不是。

  不是一次我就死一次。

  我死了七次。

  而最后一个已经有儿有女,家庭幸福美满。

  所以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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