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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消渴 天土八月 2438 2026-08-21 05:12

  “意思就是——不管你多讨厌,你都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你们,走丢了的,家里出事没人了的……都算意外。我?叫人给扔了,这叫什么?”

  门外楼道里好像有脚步声?

  不知道。

  陈运听不出来。

  不过她能闻见青椒炒牛肉和糖醋里脊的香气,以及……某个正在爬楼爬得呼哧呼哧大喘气的人、身上的味道——

  橙花薄荷味儿的牙膏,无花果的沐浴露,柏叶的洗发水……这三者是相互独立的。

  但香味这种东西向来不是万枘圆凿。它们能够在人身上停留,游走……一层一层随着时间剥落,一点一点融入空气。被汗水冲过一回,被衣裳揉过一回,再牵绕、交缠,彼此进一步、退一点……

  让冷的软下去,让热的慢起来,把清冽如刀的变成晴暖柔美的,让木头开出花儿,让石头发出芽……

  最终沁入骨血,水乳交融……

  “这叫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江月说不出来。

  “叫被遗弃。”陈运哈哈地笑了,“瞧你那样儿吧……”

  “我也知道你,秦姨,你们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没病也不难看,怎么就让人给扔了呢,还是自己亲妈。”

  我也知道没病也不难看怎么就让人给扔了呢……

  怎么就……

  “那糖糖她们,怎么就让人给扔了呢?她们有病,她们该,我就不该?”

  我就不该?

  我该不该?

  我该不该?!

  “我该的。”陈运望着转动着的门把手,说:

  “没人问她们该不该,好像她们有病她们怎么样所以才叫扔了一样。其实我也一样。”

  “我妈扔我的时候,也不在乎我有没有病我怎么样。怎么样她都要扔,没办法。”

  “同样是没办法,人家没办法是养不活养不起,她的没办法可能就是没办法,所以……”

  她看着门口望着她的迟柏意,看着迟柏意淡下去的笑意、和慢慢瞪大的眼睛,说:

  “我认了。”

  “菜买回来了,滚出来吃饭。”

  第21章 我就是不想看见她……

  桌子不大,几个餐盒摆得满满当当——

  打眼望过去全是肉,糖醋里脊,红焖小排、青椒炒牛肉、土家蒸肉……唯一一个素菜就是个清炒山药片。

  陈运看着直皱鼻子。

  问她吧,她又说:“挺喜欢的。”

  迟柏意拿她没办法,掰开一次性筷子,磨平上头的毛刺递给她,可乐拉开环放她手边,米饭给她使劲儿压平一大碗。

  准备工作做完,才举筷道:

  “吃吧,明天给你买绿叶子菜,今天先吃这个。”

  陈运就开始动筷子——

  一样菜夹一大筷,全放迟柏意碗里,盒子瞬间空了三分之一,这才放心吃自己的。

  江月坐在一沓书上看得一愣一愣,满脑子还是陈运刚才那些话……

  那些话这个迟什么是不是也听到了。

  她听到了,然后呢?

  陈运也不在乎吗?

  那她跟陈运到底到哪一步了?

  她现在知道了会不会欺负人?

  要说欺负,那是绝对可能的——她们那些年还在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些人就老背地里嘀咕,出来了更是不得了,外头那些人明明跟她们都差不多——

  学历差不多,工作也差不多,平时相处也都好好的,可一旦打听出来,要么天天拿那种可怜人的劲儿盯着上下打量,要么就是逮着一点儿问题延伸到家庭教育上去来回恶心人——

  难怪你这个年纪干这个呢,原来是孤儿啊。

  说话这样,果然就没人管呗。

  不过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没人真正往心里去。

  最难受的还是那种来自居高临下的怜悯,隐隐约约的,好像不管怎么样,那些人都能把一切都归功到你出身上面去——

  你优秀,那多可怜可爱啊,更同情了。

  来吧我们一起以你为榜样。

  你不行,那也是应该的,比你家庭好出身好条件好的人都不行呢,何况是你?

  你已经很棒了,没关系。

  好像不做出点儿反应,这些人就没有办法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了一样……

  可真正像这样的……听见了跟没听见一样,江月还是头一次见。

  就连这样的陈运,说话跟吹气球一样吹过就完、扭头又端个碗吃得若无其事了的陈运,她也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她俩还吃得特别香。

  一口饭一口菜,偏偏还安静异常。

  江月悄悄发了半天愁,脑子跑了一圈赤道,心惊胆战得要命,总算有一口没一口的把这顿饭给捱过去了。

  她赶紧站起来帮着收拾,被陈运挥手撵到旁边:

  “边儿玩去。”

  然后她们一个去洗碗,一个就擦桌子拾掇垃圾。

  待要装袋的时候,江月终于瞅着空,一个箭步张开袋子冲上前:

  “倒这儿倒这儿,我顺手带下去就扔了。”

  迟柏意抬眼笑了笑: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月马上说。

  迟柏意没再说什么,垂着眼把桌子上几个餐盒什么的一点一点收好到袋子里,擦完桌子的纸巾也团好扔掉,顺手把掉在脸颊边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这个动作落在一直盯着她的江月眼里简直说不出的眼熟。

  然后,她抬手腕看了眼表。

  江月瞬间想了起来:

  “哦!你——”

  迟柏意甚茫然地瞅瞅她。

  “你是那个,就那个……”江月激动地看看她衣裳——

  哦……陈运的睡衣。

  再看她的鞋——

  陈运的毛绒拖鞋……

  “反正那就是你吧。”

  迟柏意有点困惑:“是谁?”

  “没谁。”陈运出来扫了她们一眼,“她吃撑了容易认错人。”

  江月撇撇嘴,抓着垃圾袋往门口走:

  “啊对,我认错了——我走了,你们忙吧。”

  迟柏意正打算找理由出门,把地方让给这对小伙伴呢,闻言一愣,转头去看陈运。

  陈运也正好看过来。

  俩人静静对视片刻,陈运移开了目光:

  “我送她下去。”

  迟柏意眉眼弯了一下,后退两步坐回桌边,看着她向门口走去……

  她走路的步子很大,一只手习惯性的总是虚虚握成拳,好像老是在急着赶路。

  于是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显得很突兀——

  江月望着她,张了张嘴。

  迟柏意也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露在门外半边的夕阳中,发丝被染上一层淡金色。

  她回身,几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来放在了桌上:

  “喷雾,新的。”

  门重新被关上,迟柏意一个人坐在桌边,拿起那瓶消肿的药看着,轻轻地笑了……

  俩人一路沉默着下楼。

  陈运走得快,两层台阶当一层的下,江月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出了小区,站在路边,陈运喘都没带喘的,就听她在旁边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

  呼哧完了,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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