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她对这样的“姐姐”并不陌生。

　　长姐萧凌寒亦是如此，最初她年纪小，不明白，还为此惶恐了很久，后来才算习惯，长姐给什么都高兴收下，不再推辞——那定是长姐真心愿意送她的礼物。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了句：【原是如此，我家姐姐也是这般爽利性子。】

　　这么讲也算是让将雪放心。

　　萧珞寒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谁知将雪却继续说下去：【我有一点好奇，想说一个猜测。要是说得不对，或者冒犯到了你，你一定要跟我讲，以后我就半个字都不提了。】

　　【你前几天送我的梅花玉书签，是你姐姐给的吗？】

　　【梅花浮雕的设计潇洒又耀眼，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就忍不住想，会不会是你姐姐喜欢的款式。】

　　墨笔就这样顿在了砚台里。

　　萧珞寒其实不想说的。

　　若提起来，她便忍不住去想长姐生前的一举一动，也会想起她将那枚书签郑重交与自己时，满心满眼祝福的柔光。

　　可她又想到，长姐捐躯后，因是女子，那一战又是北寥惨败，她的名姓与功绩，恐怕是不会落在史书上了。

　　长姐看得开，去得踏实，不愧本心，但她自幼瞧着长姐艰辛杀出血路，不免替长姐不甘心，昏沉沉做梦时，偶尔也希望更多人知晓长姐事迹。

　　如此，长姐至少还能在他人心里活过来。

　　但生死到底是一件大事，她思量再三，决定先跟将雪说说长姐活着时做过的种种，譬如长姐究竟是怎样好的一个人，待到她们关系更熟悉些，再将实情相告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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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雪紧张得不行。

　　玉书签的事，她已经打算推迟再问了，结果看三公主的意思，似乎是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还问了老姐，将梅倒是觉得有机会就问也不错，哪怕问冒昧了，也不过是对方起了个话头，她们顺势接上而已。

　　可话一问，三公主反而沉默了。

　　将雪不由得着急起来，想再道歉，但将梅却拦下了她：“她在那边不自由，要么是突然被什么事绊住了，要么是有什么顾虑，需要想一想再回答，不急。”

　　她甚至还给将雪找事做：“你书房里不是有很多书吗？有些还没拆封，只是存着实体书当个纪念吧？刚好送过去，哪能只给人家看教科书和词典？”

　　“我是打算趁着双休理一理送三公主的！”将雪立即丢下笔，捋起衣袖收拾去了。

　　书是肯定要给的，昨天三公主还非常隐晦地表示，望梅轩里只有《女德》、《女诫》之类的，她实在厌烦。

　　只不过，三公主大概会喜欢看什么书呢？

　　这事将雪还没来得及问过，她这几天在学校，就一直跟三公主介绍新时代的学科，反正三公主也挺感兴趣。

　　她努力想了想，三公主似乎对“故事”和“历史”感兴趣，一到书房，就先拿了几本语文老师划入“必读书单”的名著小说集、上下两册《国史通史》。

　　最后又塞了一本无cp女主视角的出版网文，讲的是内宅女子重活一世盘铺子做生意，过自己的舒心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三公主一点未来的启发。

　　她捧着一堆书回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将梅在看日记。

　　“三公主回啦？”将雪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坐下，挨着姐姐准备看新内容。

　　将梅“嗯”了声，把日记还给她：“玉书签确实是她姐姐给的，款式也是她姐姐喜欢的。”

　　她顿了顿，又斟酌着补充了句：“但她姐姐可能已经不在了，以后这个话题就让她自己来讲，你不要主动问起。”

　　将雪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住。

　　“怎、怎么看出来的？”她难以置信地将萧珞寒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字迹透出的情绪不一样。”将梅说了个很抽象的理由，“具体很难解释，总之少问她。”

　　将雪反而打消了追问的好奇心。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姐看字跟自己不一样。

　　那些字在老姐眼里仿佛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悲喜的，就像有些人看故事会说“完全能感觉到作者当时的状态”，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天赋。

　　既然是对文字情绪最敏感的老姐下的判断，那就说明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那我……我就不该跟她提自己有个姐姐啊！”将雪懊悔不已。

　　“不知不错，而且前面的旧日记也有提，她都知道。”将梅揉了揉她的脑袋，“也别太自责，和平时一样对她就好。”

　　将雪唉声叹气地应着，看完萧珞寒新写的内容，发现恰好提到长姐会给她看游记，给她讲女子行商，告诉她宫外还有广大天地。

　　她认认真真回复完，干脆就先把那本内宅女子重生做生意的网文实体书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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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里内容是虚构，觉得与朝代实情不符，当个乐子看就好。】

　　【要是你喜欢这种题材的书，我回头再找给你看！】

　　萧珞寒收到新书，先是费解，看完将雪的解释，又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

　　她们和长姐一样，都乐意给自己看这样那样的市井杂书，有趣的书读得多了，便会放下许多琐碎的烦心事。

　　谢过将雪，见对方要去吃晚饭，她就给书拆了封，捧着慢慢看起来。

　　只可惜还没看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是石竹带着晚膳来了。

　　萧珞寒不动声色地将小说藏好，再去开门——石竹虽待她好，但到底是大颍的侍女。

　　石竹边布菜，边看向房中炭盆，最后目光落在了门上。

　　“天更寒了。”

　　等萧珞寒吃得差不多了，她忽然开口，“您若担心旁人打扰，奴婢可为您把门。上了门闩，万一烧炭出事，不便救援。”

　　萧珞寒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拿筷子的手怔了怔。

　　她听石竹继续说下去：“奴婢的独女，便是这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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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用的充电式暖手宝呢？”

　　“这里这里！但已经一年没用了，要不要买个新的啊？”

　　今晚双亲不回家，姐妹俩吃完晚饭，就在仓库里翻找，给三公主找点“过冬神器”出来。

　　古代没有电，“过冬神器”得找不要电或者充电续航久的。

　　“那就照这个牌子买个新的。”将梅头也不回地说。

　　刚好找出了一袋暖宫贴，她直接塞到将雪怀里，“这个她也用得上。”

　　将雪揣着暖宫贴去下单了，才支付完，就看到姐姐拎了一双全新的毛绒粉色拖鞋过来，不确定地问：“这个能过去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时候，老姐陪自己过家家，生疏又别扭地“养”布娃娃作女儿。

　　“能的，我日记本还挺大。”

　　有日记在，她们也能跨时空养三公主啦！

　　第12章 鸡尾酒

　　“过冬神器”都在得到三公主的同意之后，才通过日记一样一样送了过去。

　　三公主收的时候还有些惶恐：

　　【有劳阁下和令姐费心了！二位送了我如此多御寒之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没事！你好好收着就是报答了！看不懂说明书就及时问我！】

　　将雪就知道，这事应该告诉姐姐，姐姐肯定会跟她一起想办法，让三公主日子过得顺心点。

　　不过这次送的东西确实有点多了，又不像书和糖那样好藏，于是她趁机请教姐姐：“要是那个便宜太子突然查房，或者哪个有心的仆从发现了咱们给的东西，会不会为难三公主啊？”

　　“三公主不是称你为‘鬼神’么？”将梅说，“即便后来不再提了，但古人很容易信这个。那时候科学不发达，太多自然现象都无法解释清楚，更不用说你们这种放现代都属于‘超自然’的事件了。”

　　“既然这样，干脆利用起来。”

　　“皇族自认为离天道天理最近，正所谓‘君权神授’，那就用鬼神去压他们一头，让他们知道，这个和亲公主一到大颍就得鬼神庇佑，少打她主意。”

　　将雪听得一愣一愣，但还是转头就跟萧珞寒一五一十讲了。

　　讲完又忍不住补充了句：【如果殿下有什么东西不放心留在身边，我也可以代管。】

　　可能是看了太多古代题材的电视剧和小说吧，她实在没办法把那些仆从往好里想，更不用说，三公主远嫁还没带身边的婆子婢女过去。

　　萧珞寒确实总把她当鬼神看待。

　　若非鬼神，又怎会凭空送来如此奇妙的书册，还频频眷顾自己这无用的将死之人？

　　但“鬼神”送来的东西，不管是物件还是书籍，都是实实在在能够触碰的，萧珞寒虽信怪力乱神，却也被一次次的经历轻轻拽出了原本的小圈子。

　　看了将雪推荐的书，见那主人公竟是重活一世之人，她不免又想起长姐说过，这个世界很大，有太多自己从未耳闻之事。

　　现下眼前的书册，便是其中一件。

　　书册另一端，应是另一个世界，而将雪亦是居于那里的一人，并非幽冥魂灵，又或天上神明。

　　故而将雪再与她这么一强调，提醒她可以借助鬼神名义让自己更好过之后，萧珞寒终于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接下物资时，也坦然了许多。

　　当晚，她就将那双粉色的毛绒棉拖鞋穿上了。

　　她也不晓得这拖鞋是用何种棉花制成，暖和又不透风，底是柔软的，但走起来并不觉得脚不舒服。

　　那袋暖宫贴也是奇妙，巴掌大那么一张“膏药”，只需撕下来贴在亵衣上，便能自行热起来，还不会烫着她。

　　她很是感激将雪姐妹，奈何困于身份和能力，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报答她们，深思熟虑一晚上，决定把将雪送来的书都细细研读，多给反馈。

　　——将雪似乎很希望她能多了解“新时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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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雪这边，谢析桐发来的视频已经给将梅看过了，姐妹俩正在讨论怎么调整动作。

　　“剑去拿我那把晨练用的。”将梅顺便把道具也提了提，“定制的那把剑好看归好看，太沉了。”

　　将雪却摇头：“要是每天都练呢？习惯了应该就行了吧？”

　　“那你胳膊要酸死了。”将梅隔着棉袄捏了捏她的手臂，“这么喜欢？”

　　“嗯！”

　　将雪知道，老姐的剑是请名家定制的，装饰大气又不妨碍使用，平时放在书房里当“镇宅”摆设，但每年都会找人好好保养一次，不管是剑还是鞘，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