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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仙界第一草包 问西来意 5620 2026-07-23 03:22

  凤凰首领也慢慢地从那失神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无数情绪在她的躯壳中酝酿,她嘴唇翕动,最后挤出了两个字:“德音。”先前她们尽数受制的时候,那门奇异的功法,一定是凤凰德音。这人虽然是天外来的,可她能够与梧桐树共鸣,甚至将图腾给召唤了出来,她就是命运要她们一族等待的人。

  “是主上!一定是主上来接我们了!”比凤凰首领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有千岁寿数的长老,她不知道何时热泪盈眶。

  “可她、她”年轻的凤凰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地说,“她一点都不像是传言中会出现引领我们走上复仇之路的主上。”那想象中的王是肃穆雍容的,是高傲矜贵的,可现在这个疑似主上的人……她柔若无骨地挂在剑修的身上,时时刻刻地黏着对方,像极了族中不懂事的幼崽。

  片刻的沉寂后,长老敲了敲那大胆凤凰的脑袋,挤出了一句:“不许编排主上!”俨然是认定了凤池月就是她们等待已久的主上。犹疑片刻后,长老跟着族主低语了几句,当即振翅飞上了梧桐枝,去寻找她们的王。可数息之后,长老又从枝头坠落了下来。她不信邪,往上飞了好机会,都不该被震落的结局。

  错愕、惊惶以及丧气失落等情绪在羽族的族群中传递,良久后,长老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主上、主上她不认我们。”

  “可她们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要将我们带回她的麾下?”有凤凰低语道,至于实为天庭办事的事实,直接被她们忽略了,毕竟先前那个从上面下来的使者,被主上和她的守卫杀死了。

  “也许是嫌弃我们丑?”有个小机灵说了一种猜测,在族人的怒瞪中,她倔强地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主上身边的那个剑修的地位很高,可能主上就是被她影响了,认为我们的凤凰真身很丑。”

  这种猜测虽然伤她们的心,可总比被主上抛弃了要好。这群五彩缤纷的鸟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重新化作了人身。被推拒数次的凤凰长老再度冲上了高枝,这回在众目睽睽之中,她并没有从高处堕落。

  凤凰长老被推下去是凤池月做的。

  明见素先前就有意打探这群凤凰的来历,见到了师妹的异状后,那股心情越发地迫切。只是她还没开口,便见那像是披着黑焰的凤凰就从枝头坠落了。瞥了师妹一眼,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明见素也没有询问原因,毕竟一切都抵不过师妹的开心。

  凤凰长老心中煌煌,她悄悄地觑了眼凤池月,旋即收回了视线。她温声道:“我名凤说,为凤凰族长老,不知二位尊客如何称呼?”先前的警惕、防备以及杀念消散的一干二净,她尽可能地保持心情平静,可眼神中仍旧抑制不住那股对主上的向往。

  明见素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凤池月的跟前,她淡淡道:“仙界明见素。”那小天道附着在了血羽中,正在师妹的袖中。天渊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随时抽身而去。但是有些事情还没完,明见素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当然,她问就可以了。这群凤凰休想觊觎她的师妹!她看出来了,在凤凰图腾出现后,这群羽族就态度大变,保不准是想赖上师妹。

  凤说等待着下文,可明见素不说话了。

  凤池月看明见素没介绍她,也没问,只是噙着笑容,满眼满心只容得下明见素。

  她不想再回味那些场景,如同洪流般的记忆在她的识海中挤成了一个光团,被隔绝到了一边。

  从沉默中,凤说察觉到了两人的态度,她心中仿佛扎了一根刺,一阵阵的锐痛。她勉强地笑了笑,又转了个话题,问:“尊客若是有话要说,可来我等族地。”

  明见素扭头看凤池月,见凤池月点了点头,她对着凤说道了句:“好啊。”

  不只是凤凰,这片地域中的羽族都是居住在垂挂在梧桐树上的笼屋中。好在她们的族地是祭祀先圣之所,是露天的,就在梧桐树下。枝叶飘摇,阳光从树隙中倾泻而下,宛如跃动的碎金。在那族地中,只有一尊一丈高的塑像。是一个没有面庞的女人,她的身后还有一只冲天而起的凤凰,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不远处,是一张三丈长、一丈宽的石桌,此刻一只只盘子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果,那局促不安的凤凰们站在后面,时不时用那满怀期待的视线看向了凤池月,这是她们族中最珍贵的果实了。

  凤池月本来是不想搭理这群凤凰的,但是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桌上的灵果,她眼皮子跳了跳,问:“你们就吃这些?”要知道这种果子连东阿山养的鸟雀都不屑吃。

  凤说面色一红,她知道仙界跟下界有着很大的差距,她结结巴巴开口:“您、您”

  话还没说完呢,不败剑便在明见素的指使下飞速地掠出,将那石桌上的盘子横扫到了一旁绿草茵茵的地上。而明见素则是不紧不慢地从乾坤囊中取出了东阿山中种植的灵果。她知道这些凤凰们是好心,但是她不想师妹因为对方的“好意”而委屈自己去食用那些涩而酸的果实。凤凰们要怪就怪她好了,是她不会做人,没有礼貌。

  “小界灵机初诞,不过千年。按理说,灵机中道韵生,可等待生灵捕捉到道韵还得漫长的年月,走许多的弯路。可我见你们的功法,是完整的,并不似灵机初生时的粗糙。”明见素一边替凤池月削灵果,一边跟那傻愣在一旁的凤凰们说话。

  凤说回答道:“神树载道,我们破壳后就能从神树上找到一片载着道法的树叶。”

  明见素又问:“你们对天庭的仇怨从何而来?也是你们的神树传达的?”

  凤说沉重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废话,直接说:“我们一直等待着主上出现,带着我们去复仇。”提到“主上”二字时,所有的羽族灼热的视线都落在了凤池月的身上。只是她们的主上

  明见素蹙了蹙眉,很烦那群凤凰。可偏偏视线从四面八方来,她也不能悄悄地挡住。在失神间,感知到了指尖被小小地咬了一口,明见素眼皮子一跳,继续从果盘中取水果。她分心问了一句:“能一观么?”

  凤说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眼凤凰首领凤穆。自从来到族地,她们的主上就没有开口说完,她慵懒地坐靠在那剑修的怀中,举止暧昧,凡事都由得那剑修来问。那剑修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这样讨人厌?凤穆犹疑了片刻,松口点头,说:“可以。”

  明见素一点头,面上露出了点笑意,说:“劳烦了。”师妹想要回东阿山去,那她得再快些才是,最好在今日就将那些东西都看完了。

  “师姐。”一道很轻很含糊的声音传入了中,明见素第一时间回应了。

  凤池月掩着唇打了个呵欠,一双眸子中浸润着水光,如横江的雾。

  凤说忙开口:“已为二位准备好了下榻之处。”

  明见素扫了凤说一眼,心想,动作倒是快,这些凤凰们果真是别有用心。

  她伸手扶着凤池月,可走了几步索性直接将她横抱在怀里,跟着引路的凤凰御风而行,到了最高处的一间笼屋里。这笼屋看着狭小,不过内里另有乾坤,与她在东阿山的法殿相差无几。明见素一拂袖,将那香炉微微一拨,指尖一弹,便有香丸落入了鎏金色的炉中。她绕过了三叠山水屏风,将懒洋洋的凤池月放在榻上。

  “您的在”那凤凰跟着明见素进去,见对方也跟着坐下,忙不迭地开口,只不过没等到话说完,便被明见素冰冷刺骨的视线震慑,心惊胆战地从屋中退了出去。她一走,明见素便掐着法诀落下了数道禁制,将可能存在的窥探尽数阻隔在外。

  “这小界里都没法使用混沌镜。”凤池月的手搭住了明见素的胳膊上,百无聊赖地开口。

  “问清楚一些事情后,我们很快就回去了。”明见素只能用这样的话安抚她。

  凤池月“唔”了一声,拉着明见素跟她一起躺下。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疲倦,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很多:“这里很不同寻常。”

  明见素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轻轻道:“师妹,让我进你的识海。”

  凤池月眸中闪过了一抹莫名,她笑了笑,说:“师姐,这是别人家诶?”

  明见素一听这话,面上顿时热气蒸腾,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二,凤池月已经一翻身平躺了,跃跃欲试地看着她,红唇翕动着,依约是“来吧”两个字。明见素赧色更甚,她明明是有要事的。可被师妹这么一说,总觉得旖旎缠绵。“我”

  凤池月哎呀一声,抬手按住了明见素的唇:“让你开口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出声,怎么这会儿就这样多的废话?”

  明见素横了凤池月一眼,只可惜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她决定放弃多余的言论,直接分出了神识进入凤池月的识海。

  神识交缠的次数也不少了,明见素可谓是熟门熟路。那团丹药遗留的丹毒已经被烧灼得一干二净了,明见素稍稍地放了心。但是很快的,她又发现了新出现的一团光芒,丝丝缕缕的光亮流逸出来,落在了明见素的视野里,就是一幕幕如幻影般的画面。那里头的师妹是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她一身金边白衣立在了高岗上,披帛飘飘然,遗世独立。明见素很容易就判断出了“她”的身份,涅前的师妹。

  那团光芒里是被师妹抛弃的记忆,如今被外物勾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师妹的识海里,要一点点地将过往的爱恨情仇重新掀起。明见素第一个念头是将这团记忆消去了,可听到了耳畔一声亲昵的“师姐”,她又将那个念头打消。师妹可以自己选择遗忘、抛弃过往,却不能是被她强行抹去一切痕迹。

  “我不想看它,已经把它封镇了。”凤池月显然也看到了那团“记忆”,她的神识幻化成了一只小雀儿,落在了明见素的肩头,用翅膀掩住了双眼,欲盖弥彰似的。片刻后,她又说,“师姐,你替我去看看?”

  明见素早听说了凤尊的旧事,光是想到了那场背叛,她就浑身震颤不已。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的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然而不管怎么克制,她的内心也如潮水狂涌,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个“好”字。

  明明她也很害怕见那残酷的一幕。

  在接触到那团光芒的时候,明见素的心神彻底被往昔的岁月淹没。

  那场持续了五十年的大战是由天渊亲自挑起的,战局一开始犹为激烈。

  仙人的斗战可能漫长的时间不见结果,也有可能生死在一瞬间。战场上,从来不讲究单打独斗,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是胜利的筹码。这就导致了斗法变得短暂,就算是星君,只要被几个同辈围攻,没有无与伦比的实力,就只有死亡一途。在亲眼看到了故旧身亡的一幕后,那原本安逸享乐的仙人自然也就动摇了。

  丹穴山内部,五凤三羽之间的争执声也从来没有停过。

  尤其是在冥迹提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条件换取息兵后。

  明明一切都是天渊的错,可最终走出来承担的却不是天渊。

  明见素过去以为凤凰山的那些人只是无能,只是无法护住自己的主上,却没想到她们其实也是背叛者,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迷途知返”!要么就是沉默者,可在那种情况下,沉默从来就是一种施暴。那本该是凤尊亲卫的羽族倒戈相向,那最安全的族地最后却变成了一座囚牢他们齐心协力地做了一件事情:为了自己苟活要逼凤尊去死。

  为了“大义”,有“局部”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凤尊的死是死,难不成那些陨落在仙魔战场的仙君就不是死了吗?

  缘何凤尊不能为大义牺牲?缘何凤尊就能高人一等?

  活着的人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说服了同伴,渐渐的,那些人开始视凤尊的死为理所当然。

  面貌丑恶的天渊还在最后慷慨陈词,说仙界会铭记凤尊的大义。

  什么狗屁的大义?!

  在记忆中的明见素气得浑身发抖,戾气从眉眼间丝丝缕缕的溢出,可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向心如死灰的凤尊堕入魔渊,成为冥迹的阶下囚。

  冥迹奈何不了凤尊,只能够将她先囚系在寒狱中。

  阴沉的天幕下终年都是冰天雪地,无数风暴宛如寒峻的剑直刺凤尊。

  一滴滴的血从伤痕处流淌了下来,化作了烧不尽的焰火,慢慢地将寒狱推成火海。

  凤尊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寒狱中。

  她垂着眼睫,宛如一尊白玉雕塑。

  血液和生机在她的身上流淌出,被囚困在寒狱中的两百年,她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用自己的法力拘来了一个小界,将道法灌入其中,再用自己的生机来蕴养小天道。要不是有人闯入了寒狱中,这件事或许还会在持续下去。

  明见素看不清那骤然闯入寒狱中之人的面庞,只依稀感知到几分凛冽却又无比熟悉的剑意。

  喧嚣的风好似在这一刹那停止流动,天地几乎归于寂灭。

  “你受伤了。”凤尊很平静地开口。

  “抱歉,我来晚了。”那人的语调有些哽咽。

  “帮我最后一次,把元灵全部送入小界中,开启轮回让她们转生。”凤尊又说。

  “你、你的生机涅、涅”含糊的话语有些破碎不清,明见素仔细地辨认,可在这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也只揪到了关键的字眼。

  凤尊笑了一声。

  隔着千年的光阴,明见素也看到了凤凰尊主那丽的、让天地失色的一笑。

  两百年的囚禁生涯的冷漠如冰雪般消融,可明见素的心中骤然间浮现了一种无穷的悲意。

  “好。”很轻很轻地应答声。

  这些元灵落入下界尘世的刹那,一道剑光也如同流星坠下。

  留在寒狱中的只有一道虚幻的剑影,明见素依稀看见了剑身上的铭文:轮回。

  她跟着那人行动,看着那人将奄奄一息的凤尊抱起,走到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天河之渊。

  天河,是岁河在仙界的那一截。清为仙、浊为魔,但是在岁河这个将仙魔二分的地方,乃是清浊二化前最为纯粹的元。

  那人将凤尊藏入了天河之渊中,用仙魔两界的元来蕴养凤尊的生机和神魂,帮助她进行那因生机散去无法再催动的涅神通。

  “等我回来。”那人在凤尊额上落下了一个亲吻,留下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明见素知道那人没有回来,因为数百年后,她飞升到了仙界后误入了天河之渊,将涅后的凤尊也就是师妹给带走了。

  那个人是谁?是素心剑主吗?当初仙界下魔渊的只有她一个人,除了她,明见素想不到别的人选了。

  她后来遇到了素心剑主的剑,是巧合吗?那些剑其实是秉持着素心剑主的遗志,要自己替她守着师妹吗?

  明见素已经无暇去想素心剑主在凤尊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那些的零碎过往她没有看完,却也没有胆再去看。

  她知道这个小界怎么来的了,她得到了她应有的答案。

  可她的脑子已经很难在思考了,她心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素心剑主来晚了、失约了,而她在师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却没有出现过。

  她为什么会来得这样晚?

  明见素的神识已经尽数从凤池月的识海中退出去,她躺在了榻上无声地落着泪。

  凤池月也回过神来,她看向了明见素,可唇角才勾起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其实见过明见素落泪,可那是极乐的欢愉带来的,她从没看过明见素哭得这样伤心,这样肝肠寸断。

  她光光是看上一眼,心也要跟着碎了。

  “师姐?”凤池月惊慌失措。

  明见素紧紧地抱住了凤池月:“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如果有她在,她不会让师妹受这么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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