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星君们都身亡了,那些天兵哪里还敢再战?俱是将武器一放,向着前方投诚。
等到明见素将羽族那些可恨的叛徒杀尽的时候,与天兵的战事已经消弭了。劲风吹散了血腥味,凤池月那红色的袖摆如火光飞卷,煞是艳烈。明见素蹙着眉,抿着唇角,脸上满是懊恼。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才让师妹亲自动手。
说好要替师妹报仇的呢?可真的到了这时候,竟然还让师妹手中沾着血。
“怎么了?”凤池月察觉到了明见素的失落,一挑眉问。
明见素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是太弱了。”
一旁围拢过来的却尘衣、祝完等人:“……”一时间连带自己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凤池月笑盈盈的,不假思索道:“哪会,在我心中,师姐永远都是最厉害的。”没给明见素继续苦恼的机会,她又问,“山中可是发生了什么?”
明见素点头,的确是有件事情耽搁了她。她正色道:“他们那几脉有散仙在山中居住修行的,都是少年,没有经历过千年前的事。我原想斩草除根,可原无心替他们的求了情。”这原无心是出身的散仙,当初在“天凤果”一事上,帮了她们一个忙,这个人情还是得还上的。
凤池月道:“随便怎么处置都好。”
明见素嗯了一声,又说:“不知情的就放过,以后生死荣辱全靠他们自身了。但那些长老的近支血脉门人以及身怀憎恶者,一个都不能留。”
凤池月才懒得管那些羽族呢,她拉住了明见素的手,问:“结束了斗战,你就只同我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明见素眨了眨眼,顺势将靠近自己的凤池月抱到了怀中,轻吻落在了她的额前,又慢慢地沿着眉梢、面颊滑到了唇角。附近还有旁人在,明见素压制着心中的渴望,浅尝辄止。可就算只是如此,也足够的惹眼,引动了一连串的抽气声。
“我师尊她们,一贯‘目中无人’。”祝完传音。
却尘衣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感慨,还是在朝凤山中做事的祝完最可怜。
那两位行事一定不会管顾她的死活。
抱了凤池月一会儿,明见素才松开了她。
她的眼中恰似一湖盈盈秋水,在微风中流转着潋滟的微波。
“我们回家去。”明见素低语道,没看一片狼藉的新丹穴山,也没看法舟和羽卫,两人化作了流光遁离。
静默了片刻后。
祝完说:“这丹穴山上也要落满我们的旗帜。”这是师尊在事前吩咐的,她一口气罗列了许多的事情。她当时还觉得纳闷,认为没必要一次性说这样多,现在看起来很有必要的。她师尊压根没有闲暇细细跟她们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在一场无情的杀戮后,她需要的只有凤池月。
凤凰山中的羽族也过来了,凤瑶朝着祝完道:“我们来吧。”虽然早就从长老那里得到了真相,可真正看到那道横绝苍穹的凤凰法相时,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沸腾了起来。但是在那极端的快乐中,她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种惶惑和悲凉。凤凰山千年传承的历史告诉后辈们,他们都是凤尊的追随着,总有一日凤尊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可现在凤尊回来了,却不要他们的追随了。
她该怎么跟凤凰山的少年们说过去的犹豫?说过去那或是出自私心或是被洪流裹挟着做出的背叛?
祝完抬眸望了凤瑶一眼,她对凤瑶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多一些人来帮忙,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不过她也没有擅自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到了却尘衣的身上。
却尘衣并不知道过去的那段被深深掩埋的往事,只是跟明见素、凤池月她们相处久了,却尘衣长了点心眼。凤尊远离凤凰族群这事情一看就不简单,要是让凤凰加入其中,到时候她可能就要布上那只鸿鹄的后尘,被吊到天羽司外了。
她抬起手压在了青洵的肩膀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微笑,说:“多谢道友好意,不过这事容易,青洵一个人就能办妥。”
神游物外的青洵一脸茫然。
在见到那道浴火而起的凤凰法相后,她倏地有一种踏入涅之火的冲动。她先前认真研读了凤池月给她的道册,可始终没有掌握那窍门。可就在不久前,她豁然开朗,自认能够破开那道关隘了。她神思不属,压根没注意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却尘衣加重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很是“和善”:“对吗?”
青洵点头如捣蒜:“对。”
凤瑶抿了抿唇,跟随着她过来的羽族少年还想说几句话,被凤瑶一个凛冽的眼神制止了,顿时垂头丧气的,仿佛遭遇了重大打击。
祝完瞧着前方,小声道:“凤凰山的羽族们瞧着很可怜。”
长怀不懂羽族的恩怨情仇,不过在手上掐法诀修缮法舟之余,还有心情来说几句闲话。“根据我在尘世间沉沉浮浮的经验,大半是自己的导致的。主君怎么会无端抛弃族群啊?那一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却尘衣心中附和,朝着耷拉着脑袋的凤凰投了个同情的视线,打了声招呼,各自忙活。
虽然这一次胜了,可事情根本没有解决,天庭那边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
昆仑山紫极殿中。
得知星君和天兵一个没回的天渊大发雷霆。
他在太阴宫被迫跟天母打了一阵,得亏是早做准备,要不然就被囚困在太阴宫中了。
如果知道天母已经修成太极道体并试图劫夺天命,他是怎么都不会往那边走一趟的。
天命星芒黯淡,可并非彻底坠落着,这意味着还有改变的良机。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天命属意的存在抹杀了。太阴天母本身就是承天命而生,天帝唯有得太阴方得天命圆满,除了天母外,他的血脉后嗣也能够劫夺天命。天渊眼中暗沉,眸中掠过了几分阴寒。“初意呢?”天渊寒声问,他没有合理的借口拿这个女儿开刀,若是以她为刃对付明见素,不管是赢还是败,都有利可图。
司吏星君忙道:“殿下领了天母的法旨,已经前往仙魔战场了。”
天渊面露恼色:“仙魔战场有白孤禅、明玉衡两人还不够吗?”
一位仙官站了出来,叹气道:“青丘国现世了。”自青丘国内乱后,青丘便关闭国门,少与外界的人往来。众仙猜测青丘与魔渊那边有联系,眼下青丘狐仙尽数支援魔渊的事情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如今终于拿到了青丘勾结魔渊的证据,可似乎拿到了也不起什么用处了。青丘国宛如一柄利刃从后方捅向了兽族,白虎司中乱象频出。仙魔战场中,天庭并不占有优势。
这些事情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发生的,许是有人插手遮蔽,消息传到天庭便有了前后。
天渊额上青筋跳动,他强压着怒火问:“四海那边呢?他们一直有意在名、实上都脱离天庭的掌制。答应他们,只要他们能够擒住明见素和凤池月。”
“可明见素那边只是杀灭了丹穴山以及前去阻拦的人,并未真的对天庭宣战。她们一时激愤才犯下错事,若是帝君能赦免她们,兴许有转圜之地。”一位仙官大胆地开口。
“转圜?”天渊冷笑,口中遍布一股铁锈味,森森的眼神落在了殿中的星官身上,他说,“凤池月是凤尊,她回天庭是来报仇雪恨的!你们自我催眠多了,就真的以为她是为了大义心甘情愿前往魔渊的?不,她是被迫的!为了擒住她,丹穴山以及天庭各部死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吗?!她若携带着恨火而来,诸位谁也别想逃过!”
“四海那边要拉拢,仙界散仙要招募,天门使者那边放松限制,但凡有飞升的皆征入天兵中!”天渊又说,“再不济还有天外天!”最后的一句话落下,那心中颇感煎熬的仙官们心思终于定了定。是了,天庭这边还有许多在天外天清修的星君。他们中有比原遥强横的,就算一个不是明见素她们的对手,那一个两个甚至是更多呢?
“天禄部丹玉、丹药以及法器尽数向天兵开库,任由他们支取。”在这件事情上,天渊不再小气。
朝凤山中。
明见素从傀儡人的手中拿到了一枚玉简以及数个乾坤囊。
将神识往玉简中一转,明见素顿时明白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都是初意前往仙魔战场前送来的。
凤池月拨了拨乾坤囊,有一些是初意的库藏,但不少打着天禄部的徽记。凤池月好奇道:“她这是劫掠了天禄部吗?”
自玉诰坐上天禄部主君之位时,天禄部就无法像司禄星君尚在时那般运转了。库藏里的东西根本就记不分明。初意这一手够狠,是直接断了天兵丹药、法器的一个重要源头。毕竟天禄部中的仙官不顶用,那对库藏就有很强的依赖。
“接下来应该会有一阵宁静的日子。”明见素若有所思,这大概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倒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天羽司那边需要时间炼制丹药、打造壁垒和法器。她要的是彻头彻尾的赢,而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样玉石俱焚的结局。
凤池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时间唯有在她跟明见素相处的时候,才有意义。
夜幕降临的时候,高台含雾,明灿的星辰错落在浩瀚的苍穹上。
两人没有回到法殿中,而是并肩坐在了那高台栏杆上说些闲话。
凤池月不听明见素在凡间的事情了,而是听她讲素心的“修行”。
“凤凰擅火,可很少有炼丹师。我这一手炼丹的本领,肯定是因你才有的。”凤池月托着下巴,转头看明见素那披着月光的侧脸,说了句大实话,“你那炼丹的本事太糟糕了。你说你当初没什么知交好友,是不是因为那丹药?”
明见素讪讪一笑,想到了沉淀的丹毒就一阵又一阵的心虚。
凤池月扬眉,又道:“尺短寸长,样样都会的人一定有其他缺陷。你就算事事都做得不好,那也是我最爱的师姐。”
明见素心情有些微妙,这切实是师妹独有的带着点攻击性的安慰话语。
凤池月看明见素不说话了,琢磨了自己方才讲的话,觉得不够宛转动听。她又说:“那些灵草能够被你祭炼成丹丸,是它们莫大的荣耀。”
明见素笑了起来,一伸手将凤池月抱在了怀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师妹会顾着她的心情、时常说些动听的话语来哄她了呢?
明月照高台,微风动罗带。
这是一个静谧而又清宁的夜。
明见素垂眸,正好与凤池月的清迥的目光对上。
她轻声问:“师妹在想什么?”
凤池月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赤忱,简单的话语直白而又热烈:“想你。”
分别时要想,在一起时还要想。
凤池月凝视着明见素,仿佛跌入了一片璀璨的星河里。她知道了答案,可还是要问:“师姐,你呢?”
明见素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认真说:“爱你。”
第68章
近来发生这样多的事情, 明见素、凤池月这两位处于漩涡中的人是一派清闲,好似事不关己,混沌镜中却是一片沸腾。
在天枢部的云泽少君跳出来慷慨陈词后, 仙人们也明里暗里地说了几句天渊的不是,但是他们设想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天渊迫于压力改口,哪知道明见素她们如此胆大妄为,直接打上了新丹穴山去,视天帝的法旨为无物。
在这短暂却又血腥的对峙里, 天羽司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明见素她们那边,至于其名义上的执掌者天母连个脸都没有露,深思起来实在是令人惶恐。天羽司的改制就是一个脱离天庭的过程, 当初在凤尊陨落后,羽族或者说朱雀、那伙人是被强行拉入天庭中,如今则是再次做了分割。
“诸位的消息还是滞后了, 哪里是因为‘污蔑清白’而暴起啊,分明是凤尊回来报仇了。”
消息灵通的知情人在混沌镜中留下了一句话, 随后便隐匿不见,全然不管混沌镜中的热闹。
凤尊这个久远的快要被许多人忘记的名号在此刻, 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跟前。碍于种种,众仙不敢提“落凤之盟”,可现在,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仙魔战场中也是战乱纷纷, 但是谁也没有去关注那边的仙魔对峙。毕竟昆仑山上的一战, 才是离他们最近的。
明见素、凤池月只得了一日的清闲。
次日晌午,却尘衣便怀着沉重的心绪来到了朝凤山中。
与仙界决裂后, 天羽司自然是不能留在昆仑山的,她们以大法力将天羽司整个腾挪到了丹穴山里,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长怀虽然能勉强借着火势打造训练场,但是没办法将丹穴山中的大火扑灭。天羽司整个落在丹穴山里,就显得十分局促了。短短的时间,便有三个傀儡人被那烈火煞气灼成了灰烬,无端地损失了好一笔丹玉。
却尘衣其实最想将天羽司搬到朝凤山来,不过不用想,凤池月都不会同意的。她那脾气是不分敌我的,她今天敢将天羽司弄到朝凤山,不用等到第二日,一切大概都会成为灰烬。
在凤池月那不耐的视线下,却尘衣硬着头皮提了丹穴山的事情。
凤池月不说话,明见素思忖了片刻,问:“事后羽族那边联系你的部众多少?”
却尘衣叹气:“除了那些过去死命依附朱雀的凶恶羽族,都来问主上的消息了。如果他们举族搬来,恐怕如今的丹穴山,没多少地界容得下他们。”千年之前,丹穴山是凤凰们的族地,聚居的羽族族属比朱雀他们掌制时多许多。那一劫后,羽族分裂,各族都搬出丹穴山,才让它成了朱雀、、毕方他们的代称。
凤池月冷淡道:“就算是火焰退去,丹穴山中也是到处焦灰。”话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取出了一枚凤凰翎羽递给了却尘衣,这还是当初从涂山修容的手中拿到的。既然要与天渊战到底,那有心归附的羽族聚居到了一起最好,不然有些小部落根本扛不住天庭的打击。
却尘衣收下了凤凰翎羽,忙道了一声谢。可她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趁这个机会说出了第二件事情:“青洵似乎要涅了。”青洵在羽族中,算是年龄小的,她要涅,得有长辈关照着。凤凰山青鸾一脉已经遣人来问了,他们十分愿意替青洵护法。可想到了凤凰山那边与凤池月的关系,却尘衣在征得青洵的同意后替她先回绝了。
明见素蹙眉道:“她生来仙体不全,要涅一次才能得到圆满。这一关过不去,就只有火中化灰了。”
凤池月一挑眉,语气中不乏讥讽:“凤凰山青鸾一脉是死绝了吗?”
却尘衣没接腔,瞧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厌弃,她要是替青洵答应了,赶明儿青洵就被边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