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申似锦看到地上的花,死水般的眸子动了动。
车顾莱又对申似锦不闻不问了。
申似锦忘记了自己是哪天听不见的,好像是有天晚上耳鸣的空前厉害,她疼的一直在撞墙,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之后耳鸣突然没有了,但是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失去听力对她来说没什么的,只是会有很多麻烦,她听不见别人说话,那些护工开始慢慢对她很不耐烦。
她已经很努力在听了,但是她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护工应该觉得她是一个麻烦。
后面护工慢慢来的很少了,她吃不下东西,只有在需要打营养液的时候护工才会来一次。
有一次她想洗澡,护工提醒她热水器坏了,让她明天洗,但她听不见,当冷水淋下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她沉默地发着抖,用冷水洗完了一个澡。
申似锦每天都望着外面的梧桐树,她的房间总是孤零零的,没有人会来和她说说话,因为耳聋,护工总觉得她没礼貌,不愿意来。
车顾莱也不会来。
没有一个人会来。
她的世界是一片巨大压抑的湖,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她伶仃地被沉溺在里面,艰难地呼吸着。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说话了,或许有一个月?她记不清了,自从来到这里,她对时间都没有了概念。
她像个久病的,被人抛弃的废物,没有了听力,眼睛也总是看不清,说话也很艰难,只能慢慢苟活着。
日复一日的孤寂,申似锦的思绪慢慢变的迟缓而钝。
她的反应很慢很慢,很多时候都不太分的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像个老去的乌龟。
申似锦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窗前,从早上坐到晚上,沉默地看着一次次日落。
在夕阳垂暮之际,她在慢慢筹划死掉的计划。
这次车顾莱来看她了,她拿着自己的玻璃花放在自己眼前,申似锦迟钝的思绪叫她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只记得花。
可是车顾莱后面似乎很生气,她抓着自己的手力气很大,她很疼。
申似锦终于认清眼前人是谁,她想告诉车顾莱,她听不见了。
但开口说话很累,她喉咙很难发出声音来,刚刚说的话已经耗费她很多力气。
车顾莱,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又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车顾莱。
你能不能慢点说。
但车顾莱还是很生气,扔下她的花走了。
申似锦盯着花看了很久,她慢慢地捡了起来。
车顾莱不要她的花。
因为她讨厌自己。
她是被厌弃的存在。
如今成为了一个聋子,大概更不会有人喜欢她。
她是个没用的人。
事到如今,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申似锦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花,眼泪无意识地流下。
她无声而木然地哭泣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背后的夕阳慢慢从窗户消失,无边无际的黑暗又来了。
申似锦因为身体太弱,走不了几步路,一直以来只能坐轮椅。
但这几天她开始吃饭了。
护工对她的反常没放在心上。
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申似锦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她动作僵硬地往外走。
她避开了护士,没有坐电梯,扶着楼梯慢慢爬了上去。
虽然这几天吃饭有了一点力气,但腿还是很软,几乎是走几步就要摔一下。
她没有在意这些痛苦,只是慢慢地走。
即将到天台时,申似锦已经摔了一身的伤,最近几步基本是爬上去的。
她走的这样坚定,就好像在走一条回家的路。
终于到了天台,申似锦一瘸一拐地走到天台边缘。
风很大,将申似锦过于宽大的衣服吹的鼓起。
申似锦在她十七岁的时候,自杀过一次。
跳海。
没死成。
之后几次也一直没死成。
以前觉得她是有活着的权利的。
现在她错了。
申似锦害怕孤独。
孤独像是长长的雨,粘腻而潮湿。
只要死了,就不会感觉到孤独。
脚步悬空,风剧烈地割着她的脸。
她这一生没有得到很多的爱,得以侥幸苟延残喘活了二十多年,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后脑勺重重坠地那瞬间,她想。
活着好苦,她真的不想再来了
她的名字是申似锦。
前程似锦的似锦。
但或许她的前程,并不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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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至
第35章
自那天匆忙离开医院后, 车顾莱就没去医院看过申似锦。
她实在想不通,申似锦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自己绝对是不会说漏嘴的,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她之外都死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车顾莱脑子乱糟糟的,很多思绪堆在脑海里,像是有什么要被撕开, 却又隐藏了起来。
在无法诉说的困惑背后, 车顾莱莫名不敢去见申似锦,这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躲避。
但她实在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她迫切的想让申似锦告诉她。
这份急切的情绪催使她又来到了医院。
快走大门门口时,只见远远的一具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她面前, 狼狈地掉落在她眼前, 发出沉闷的重响。
车顾莱瞳孔急骤收缩, 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而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偏过了脑袋,露出一双无神空洞的眼。
正直直的对视着车顾莱。
砰砰砰
车顾莱的心脏莫名跳的飞快,跳的快要蹦出喉咙。
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像申似锦的。
不可能的吧。
她现在不应该在病房里休息吗?
车顾莱牙齿在打着颤,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慢慢地走近那具身体。
越走越近, 那张脸便愈发清楚。
终于, 她看清了。
那分明是申似锦的脸!
车顾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申似锦身边的, 步子踏下的每一步仿佛都是踏着刀尖。
她蹲下了身,手指抖的厉害, 撩起了糊在申似锦脸上的头发, 露出一张苍白破碎的脸。
很长很长的时间内, 车顾莱听不见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都是死寂荒芜的,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想用手掌徒劳地止住脑袋源源不绝的鲜血,又想去帮她擦去嘴角的血,可血总是没法擦干净,狼狈凄惨地染在申似锦血肉模糊的面容上。
“申似锦,你给我醒过来!”
“我没有想要你死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