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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乡间偶遇

我为清狂 颜令 2545 2026-08-13 08:07

  时值康熙四十六年的七月,已经入了炎夏。大街上一如往日的繁忙,忙着营生的人毫不在意头顶上火热的骄阳将这片泛着金光的天子之都又撒上一层烫手的金黄。

  此时,康熙帝已然带着一众皇子妃嫔到塞外避暑。一则是避暑,一则是和那边的蒙古族联络联络感情,分析分析利害,恩威并济,让他们诚服,收敛蠢蠢欲动之心。

  留在京城的皇子们,犹如放了场的鸭子,纷纷露出了狐狸尾巴。留在宫里的嫔妃,莫不哀怨,绸缪着趁着空档好好想一下如何邀宠,以便下一次伴君同行。

  梓霓兢兢业业的在药材铺帮着小工,渐渐的也学习了一些药理知识,但多数的时候,都是坐在椅子上发呆。经过那日和得春院那姑娘的较量,梓霓干脆把自己打扮成小厮的样子,免得一进来就看到个俏姑娘在这儿忙活。

  平淡的日子里,她经常想起初来大清的那几个月在陈府的日子,想起自己闯的祸,想起得罪的高官。她的心里渐渐理清了一些头绪,正好那四爷去苏州,正好自己闯祸,正好爹爹被抓,难道爹爹的案子正是四爷亲自查办审验的?她这时候才真正的想到这上面来。原来让陈家流离失所的人正是四爷,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本就是要败了陈家,那晚果然是不会救我的,亏我还求他。

  梓霓起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下次遇到老四,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捧着茶杯,又在铺子里打起转来。还没走满一圈,正好跟前方火急火燎的人撞了个满怀,半杯茶都泼到那人身上。

  “你眼睛瞎了?!”

  一声刺耳的责骂入耳。怎么那么熟悉?梓霓一抬头,便看见郎氏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梓霓呢?陈梓霓那个贱人呢?”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拿着茶杯,满脸歉意的小厮正是梓霓。

  “掌柜的,”她朝柜台上一拍,“把那贱人给了叫出来。”

  梓霓朝那李掌柜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出自己。见他略略点了下头,她便偷偷的溜了出去。

  “李掌柜,你倒是把她喊出来啊!”郎氏双手叉腰,又朝内堂看了看,“快去!”

  “夫人,那梓霓姑娘出去送药材了。”

  如今也只能暂时避避风头了,梓霓想着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回铺子里,便干脆去郊外透透气。

  郊外的荷塘已经开满了荷花,碧绿妖娆的荷叶铺满整个湖面,间或点缀几株粉嫩清逸的荷花,清香怡人,婉约高洁。

  只有出了那座城,摆脱那些高墙阔院,才觉得心中一股气缓缓而疏。只有这些花儿草儿、蝶儿鸟儿,不管在哪个时代都红绿分明,娇娆不改。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梓霓约莫能些许品味到这句诗的意境了。以前只偏爱《爱莲说》,被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深深折服,已然忘记满塘碧绿映衬下的莲花才能是正真的荷塘美景。

  好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梓霓顺着这声音,便看到四爷胤禛从不远处牵着马走了过来。

  这么巧?才想着要找他问个明白,他就来了?可真是天意。梓霓随即上前作了个福“四爷吉祥。”

  “你是?”胤禛没有认出低着头,小厮打扮的梓霓。

  梓霓灵机一动:“奴才小离子,是九爷府上的家丁。”说罢,依然低着头。

  “小离子是吧?”胤禛约莫听出了她的声音,浅浅一笑,“小离子抬头说话。”

  梓霓抬头,见胤禛面浮轻笑,嘟嘴道:“你都认出我了?”

  胤禛依然笑而不语,忽道:“你也喜欢这荷花?”

  “是”,梓霓看到他注视着满塘的美景,脱口道,“畅春园也有一处极其美妙的荷塘吧。”

  “是的,你何以知晓?”胤禛倒是好奇了。

  梓霓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解释道:“原是听九爷提起的”,顿了顿,想着把这话题带过,“四爷何以来了此处?”

  “办了些事,天色尚早,也便出来走走。”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看那片荷塘,“该回去了,如今皇阿玛出塞在外,我的事务多了些。”

  听他这样说,梓霓多了些心思,原本都说四阿哥胤禛冷漠、难以接近,可如今对我这泛泛之交的小女子竟提起朝堂之事,言谈间也不甚避讳,约莫他也有被历史擦掉的一面吧。

  他要走了,那我呢?梓霓想着要不要一同回去,正犹豫着,忽闻他轻声道“上来”。

  梓霓抬头看着已然坐于马背的胤禛,有些难为情。可他的手已经落于她跟前,总不能如此“不知好歹”吧,梓霓把手伸过去,被他一拉便坐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他前面,不敢有丝毫异动,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无形绑缚不得动弹的小野兽。

  “你视乎很怕我”胤禛说着有意无意的越发朝她靠近了两分,这举动让梓霓不自觉朝马头倾了倾。

  “没——没有。”梓霓有些心虚,说不怕是假的。这男人出了名的深藏不露,又喜怒不定。

  “我不过是山野间一闲散村夫,只是身在帝王家,多了个身份罢了。”

  梓霓没有想到,他竟会自称闲散村夫。她不自觉想看看他此时是一副怎样的神情,可一侧脸,却发现离他只有分毫的距离,只得迅速转了回来,不再说话,低头看着前方的草地。

  这是胤禛的实话,却是半真半假的实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顺了闲人的命,还是该在帝王命上搏一搏。他本意想做个真正富贵闲人,却也不能真正的忘却朝堂之争。他本期盼天下为公,没有纷争,无奈太平的天下都是在血雨腥风的争夺之后得来的。他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活得很幸苦。

  又走了一会儿,梓霓忽想起父亲的事情,便弱弱道:“我父亲的案子可是四爷查办的?”

  “是。”

  “可真有罪?”

  “有。”

  “依四爷看,可有隐情?”

  胤禛没有回话。他没想到梓霓问这样的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虽明白个中情况,但有些事情,并不随他的意愿而定。但他和十三是不一样的,他对陈家并无愧疚,只觉得为官者、为皇子者,只求术问道,并不一定拘泥于某件事情的对错。但他内心依然觉得此事甚为可惜,因为元凶不得定罪。可这罪又或会殃及兄弟,伤了兄弟情、父子情。这是他不得不放手的原因。

  至于她,那还是在苏州城里初见时,一个满脸理直气壮,不畏强权的丫头立于他的马车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虽只是匆匆一瞥,却记住了这女子。

  胤禛长长叹了口气。

  梓霓亦不敢再问,只觉得是自己鲁莽说错了话。她没有把握这位爷会如何应对。

  到了城门口,他把她放下来,怀着心思策马而归。而她看着他的背影,了无山野村夫的清逸自在。

  对于梓霓今日的打扮,胤禛没有多问半句,以他的做事方式,早就对胤禟的一举一动,一宅一府了如指掌,他怎会不知梓霓在富泰轩呢?

  梓霓对此虽有疑惑,却并未深究,于她而言,只需要一方安全的立足之地,旁人的看法、关心或者不关心,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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