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八章 破局而出
被血染红的白雪让整个平原上忽然凭空多出了一条赤『色』的河流,互相厮杀的骑兵就好象血红的浪头从这一头打到那一头。
薛勃狸看着前方步步『逼』近的汉军骑兵,握刀的手在发抖,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曾经那梦魇一样的景象,可是现在他重新看到了,年轻时的那种恐惧和战栗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留在薛勃狸身边的年轻贵族将领里,这时候的每一个人在心中都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惧和战栗,一如当年年轻的薛勃狸那般,他们已经前后派出了整整十五队骑兵去阻挡那些途进来的汉军,他们所要做的只是阻挡汉军,直到回鹘人的骑兵出现在战场后方,给汉军致命的一击。
如今回鹘人已经出现了,虽然战场上弥漫的雪尘和血雾遮蔽了视线,但是撒在外围的斥候却已经回报能看到回鹘人的军旗,他们正在赶过来,不需要太长时间,他们就会在汉军后面狠狠来上一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能不能坚守到回鹘人过来,或许原来薛勃狸有足够的把握,但是现在他连半点把握都没有,因为他已经能看到那些汉军骑兵狰狞的脸孔,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
身上盔甲已经残破不已的李秀行这时候浑身上下披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是个高傲的人,即便心中曾经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失败者,但是如今身处战场之上,他却依然如同那个在缇骑司算无遗策,行事果决很辣的蝮蛇公子,脸上的神情就仿佛自己永远是那个赢家一样。
“杀了那个老蛮子,这一仗我们就赢了。”李秀行举着手中的马槊指向了前方薛延陀蛮子中军军旗下那个已经能看清形容的主将,那是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蛮子,看上去没有几年活头的人。
随着李秀行的高呼声,他身后的那些老兵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都是奋力杀向了薛勃狸,战场上只要主将被杀,几乎就意味着彻底的崩溃,他们都是跟随皇帝征伐惯了的老兵,当然最清楚他们这种斩首战的骑兵战术,最重要的就是一鼓作气拿下敌军主将,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陷入重围,最后在敌人的围攻下战败。
薛勃狸身边的那些年轻贵族将领全都杀了出去,迎上了踏阵而来的汉军骑兵,这是面对面的较量,没有任何的取巧可言。
“去死吧,汉狗。”一名薛延陀的年轻贵族大吼着朝当先而来的那员汉军将领刺出了手中的马枪,黑『色』的马尾枪花在风中抖动开来,他以为这一枪会遮挡住汉军将领的视线,给自己的伴当机会,可最后迎来的只是一团血红的缨花。
捂着喉咙,那名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薛延陀贵族睁大着眼睛从马上斜着身子倒了下去,他到死都不明白那杆马槊是怎么刺进自己的脖子的,而他的伴当为什么没有偷袭那名汉军将领。
李秀行拔出了自己的马槊,冷冷地看着那个眼里充满不甘和疑『惑』的目光倒下去的年轻蛮子,策动了胯下的战马,践踏着他的尸体再次冲向了前方,那些蛮子的刀术或许还有些可取之处,可是轮到马上长兵的武技,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薛勃狸手脚发凉地看着那十几骑杀穿己方这边人马,横冲直撞而来的汉军骑兵,拔出了自己的弯刀,可是他已经年老力衰,那弯刀即便挥舞起来,也没了几分力道,这时候他身边也就几十骑的亲兵在侧,整个中军大旗处所在到处都是混战的骑兵。
“保护大人。”薛勃狸的亲兵大声喊着,重重叠叠地护在了拔刀的薛勃狸身前,自家这位老大人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亲兵最是清楚不过,要是真让这位老大人上了阵,跟那个凶恶如夜叉的汉军将领照面过刀,只怕对面带马一槊,自家老大人就得去见长生天了。
“你们护得住吗?”脸上一道刀痕横贯半张脸的李秀行听到那些薛延陀蛮子慌『乱』的喊叫声,狞笑着道,他身旁的那些老兵也一个个都如同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脸上带着恐怖的狞笑杀向了那些薛延陀蛮子。
“大人,逃吧。”薛勃狸身边,一名老伴当拉着马缰绳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朝侍奉了五十多年的主人喊道,他知道要是他们现在逃跑,这僵持的战场立刻便会被汉军击破,接着便是一场大溃败,即便回鹘人杀到,也难以阻止汉军获胜突围而去,不过这也好过把命送在这里。
薛勃狸好似泥塑木雕的傀儡一般,完全没了什么语言,那老伴当见到他不说话,却也不管其他,只当这老主人是同意了他的话,连忙一把拉住了薛勃狸的马缰绳,招呼着边上几个家里的亲兵,护着薛勃狸就往阵后奔,连那中军的军旗都不要了。
李秀行一直都盯着薛延陀蛮子的那个老蛮子主将,这时眼看着就要杀到门底,那老蛮子居然舍了中军,弃了全军便逃,哪里肯放过去,只是那些老蛮子的亲兵着实不要命,死死地拦着他们,一时间却也难以杀透追上去。
握着手中马槊,李秀行猛地掷了出去,这时那老蛮子不过逃出去三十步外,他这一击或许能留下那老蛮子。
听到后面猛地响起的破空声,薛勃狸边上那名老伴当想都不想,就直接扑倒了薛勃狸,自己却是被那杆马槊从背心里透了个血洞,从马上跌落。
李秀行看到那一幕,不由大为懊恼,要不是那个老伴当这拼死一扑,那个老蛮子主将绝对难逃一死。
“给我把这破旗砍了。”看到那老蛮子主将在几骑护卫下,消失在视线里,李秀行大喝着,开始转头杀向那些薛勃狸的亲兵,把薛延陀蛮子的军旗砍了也是一样。
战场后方,扎荤山终于带着回鹘骑兵杀到了,可是他刚到,就看到了战场中央处那面薛延陀人的军旗在风中斜着倒了下来,然后便是不断地薛延陀的溃败骑兵从战场上仓惶逃走,甚至冲断了他们的道路。
“大人。”看着前面逃来的薛延陀溃败骑兵,扎荤山身边的将领都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家这时还是盟友,此时众人都指望扎荤山能拿个主意。
扎荤山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原本在战场上和薛延陀人混战的汉军骑兵这时却是开始汇聚起来朝着东方突围而去,再看了眼前方逃跑下来的薛延陀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冲动他们阵脚的势头,却是咬牙道,“放箭阻住那些薛延陀人,告诉他们要是不想死,就掉回头去和汉军厮杀。”
听到扎荤山的话,几个回鹘将领都是吃了一惊,不过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迟疑,要是薛延陀人的那些溃兵真把他们给冲垮了,难保那些汉军骑兵不会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好更从容地撤走。
风雪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在了逃跑的薛延陀溃兵的前方,这时已经有薛延陀的将领看清楚回鹘人的军旗,虽然心中恼怒回鹘人阻挡住他们的去路,可是他们也不敢跟回鹘人撕破脸皮,如今他们没了主将的消息,军势大溃,大家只顾自己逃命,这时候更是害怕回鹘人会趁机把他们给全歼了。
“叫你们的将军出来答话。”看到前方的薛延陀溃兵停了下来,一名回鹘将领策马出阵喊话道,自家大人说得清楚,先收拢住这些薛延陀溃兵要紧。
不多时,扎荤山的中军旗门处,便多了十几个薛延陀的溃兵将领,足足近千把人的薛延陀骑兵如同惊弓之鸟般暂时止住了逃跑。
扎荤山看着那一个个都老实得很的薛延陀将领,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就展开了眉头,他忽地清楚这些薛延陀将领为什么那么听话,他们是怕自己这个时候会趁机歼灭他们,这样的话他们自家的王廷就危险了。
“你们先回去安抚自家兵马。”扎荤山面不改『色』地朝那些薛延陀将领说道,心里面已自下了个决定,汉军突围而去,但是想必汉军折损也不会少,不过就算他带兵追击,能够追上汉军,将其全灭,只怕到时候汉军拼命,他自己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拿下薛延陀人的兵马,接着回去和留守的人马合兵趁机取了薛延陀,这个草原只需要一个霸主就够了。
这样的念头升起以后,扎荤山便越发难以抑制,这时他身边的回鹘将领都是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的阴狠神情,俱是猜测起来。
“你们如此行事。”扎荤山看向了身边几个回鹘将领,开始细细吩咐起来,同时又喊过了手下的心腹亲近,取了自己的令牌,密语一番后,令其带人回薛延陀王庭。
回鹘人的阵前,这时候那些个薛延陀将领正自安抚手下的兵马,他们这时见到那些回鹘人似乎没有吞并他们的意思,倒也暗自松了口气。
薛延陀的溃兵这时大半都下了马,脱了满身汗水的盔甲,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才战场上的混战,汉军简直凶恶得如同恶鬼,尤其是当先突入的那几队汉军骑兵,刀枪齐挥,根本没人挡得住。
扎荤山既然没了追击汉军的打算,自然是让全军全都停了下来,同时命人就地扎营,收拢战场上逃下来的薛延陀溃兵。
搭建起来的营帐里,听着手下的禀报,扎荤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他们已经收拢了近两千的薛延陀溃兵,而战场上的尸体也清点了出来,白天那一仗,虽然只打了不到半个对时,可是薛延陀人被汉军足足阵斩了一千五百人,伤者数百,而那些受伤的也和死了差不多,算下来总共折损了两千余骑,不过汉军也好不到哪里去,留在战场上的尸体也有近七百具,可见战况的惨烈。
原本还轻视薛延陀人的回鹘将领在打扫战场后,都是收起了那股轻视之心,因为这一仗要是换了他们面对汉军,只怕不会比薛延陀人好到哪里去,而且从薛延陀人的那些将领口中听来的情况来看,那个胆小的薛勃狸也算有些本事,要不是他自己的中军被汉军骑兵凿穿,仓惶逃走,导致军旗被汉军所夺,他说不定能守到他们赶到,夹击汉军,赢下这场仗。
“薛大人,好好休息,待养足了精神,我们明日再追击汉军。”扎荤山看向了收拢薛延陀溃兵时来的薛勃狸,这个老狐狸经过这次惨败以后却是看上去颓废至极,应该不会碍他的事,不过还是得小心些。
薛勃狸并没有说话,这时的他早已从败仗里清醒过来,输给汉军并不丢脸,更何况他输的这一仗,也是回鹘人算计他在先,让他的五千兵马先自少了一千精锐骁勇的前锋军,更少了忽里赤这个勇猛的大将,才会被汉军凿穿中军,全军溃败。
看着不言不语,好似痴呆了一般的自家主将,几个薛延陀将领都是以为这个王族的老贵族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已自傻了,一时间也都是个个都不敢做声,只是听扎荤山的吩咐,草原上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大,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有听回鹘人的。
退出帐后,薛勃狸和几个身边的心腹亲近自是被送到了扎荤山命人准备的帐中休息,和收拢的薛延陀溃兵营中分隔开来,到了这时候薛勃狸心中已是跟明镜一样,知道扎荤山和回鹘人起了吞并之心,不过他仍是忍着不做声,他一着走错,又小看了扎荤山的野心,却是不得不面对这后果。
进到帐中,薛勃狸在几个亲兵服侍下躺在榻上,一直到半夜,方自悄悄睁开眼,拍醒了几个心腹亲近。
薛勃狸压低了声音,朝几个亲信说了一番道理后,几人便自穿了衣甲,在帐子后面割了个洞,悄悄溜了出去,薛勃狸不是不想救下那些被收拢的自家兵马,可是他也清楚扎荤山是个心狠手辣而且谨慎小心的人,他没那个机会。
黑漆漆的夜『色』里,薛勃狸和几个心腹亲近,盗了马匹出了回鹘人的大营,便直朝东北方而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