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响,杨贤悠悠醒转过来,入眼便是一片大红色,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日是成了亲了。雪白内衣的身上盖着大红锦被,只是脑袋还有些沉沉的,想来是昨天酒喝得太多了的缘故。
“相公,你醒了。”一声柔而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杨贤看去,这才发现一个女子正在自己房中。摇了摇脑袋,对了,这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坐起身来,刚刚掀开被子,高若楠便连忙小踏步的取来衣服。就要服侍着杨贤穿衣,杨贤皱皱眉道:“我自己来。”说着便自顾自的穿戴了起来。高若楠轻咬着嘴唇,眼中的委屈一闪而逝。
“我明天便去长安,你是在家还是跟我一起去。”杨贤穿戴好之后,淡淡的问道。木已成舟,就算自己不待见她又能如何,她终归是自己的正牌妻子。
“我……”高若楠开口正要回答,又沉默下去,过了好大会儿这才幽幽的开口:“相公学业为重,家父身体不好,且容我在家中侍奉一二。”
“嗯,那好。”杨贤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母亲周氏有些埋怨的不希望杨贤这才大婚便要离家,但杨贤只是打着哈哈,执意要去京师,对于这点父亲杨恭武还是比较赞许的。
周通父子已经走了,自始自终,杨贤都没能与周清雪搭上话,有些怅然若失的站在小院中,看着碧儿和紫玉来回忙活着收拾行装。
李炜彤倒是留了下来,周夫人以为这是杨贤哪里寻的相好,只是不好意思带回家罢了。如今杨贤已经大婚,与杨贤母亲一合计,便将李炜彤给留在了杨家。错综繁乱的关系让杨贤一阵挠头,不过李炜彤却不怎么愿意留在成都,而是找到杨贤坚持要去长安。
马车里多了个李炜彤,杨贤倒不好再对碧儿毛手毛脚,随手便拿起了书本就这么一路看了下去。一众亲兵们一路欢声笑语,自然是杨贤给他们发了银子,算起来,自贡那边的盐井倒让他富了不少。
刚到长安城大街小巷里还弥漫着年味,拜会萧太师,说起来怎么也算自己半个师公,而且杨贤还打算先抱着这根粗腿再说,虽然这根腿不怎么好抱。杨贤自然听说了,萧敬怀父子是回长安与他一起过了年的,但萧敬宗依然驻守秦州,没有回转长安与老父团聚。
国子监已经开学,杨贤从萧府出来正好约摸着差不多下学了,又去拜会了沈青。沈青虽然依然一幅淡淡的表情,看到杨贤提了礼品的时候闪过一丝愠意,随即便又眉目舒展。杨贤并没有挑什么贵重的礼物,一些家乡特产罢了。送礼,那也是要看人的,比如去萧家,那是杨恭武早就准备好的几幅名贵字画和珍玩玉器。
在沈青的嘱咐中,杨贤连连点头答应明天便去学堂。两人倒也相谈甚欢,对于杨贤的低眉顺目,沈青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周怀安早早便在杨贤的书房之中等着了,所以杨贤刚刚回家王管事便通知了杨贤。杨贤不由有些恼了,这周怀安谁给他的胆子,随意出入自己的书房。
虽然心里恼怒,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走进了书房。听他问安又道了声喜,杨贤点点头坐下,默默的喝着送上来的茶水。千层阁自成体系,母亲又不怎么管事了,这些下面的管事们自然也会动些心思。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杨贤想着,便拿定主意,看来有必要敲打周怀安一下了。
“年前大公子让交待的事情近日有了眉目,吴国使团是温信侯朱标为首,楚国没这么大阵仗,只是一个礼部侍郎来了。那温信侯朱标是皇室宗亲,算起来是吴国当今天佑帝的兄弟辈。”周怀安看着默不作声的杨贤,缓缓开口说道。
“目的。”杨贤吐出俩字。
“被俘的吴国将领中,有一人乃是江王朱信,天佑帝的同胞弟弟。”
杨贤猛的站起了身来,怪不得规格相差这么远,而且就算是这般也没听到半点风声传出来。“消息可靠吗?”杨贤问道。
“可靠,不过我们牺牲了十名兄弟。”周怀安没有过多的解释。
“朝廷知道吗?有没有谈拢?”杨贤问道,不过想来还没有谈拢的,因为两国的使团还滞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盟约之类的东西传出来。
“朝廷应该不知道吴国此行的目的,那些大人们还以为吴国是为了两国什么永结盟好而来,真是可笑。”周怀安沉声道。
“别的没什么事了吧?”杨贤问道。
“呃,春闱的题目属下倒是托人给弄到了一份。”周怀安说着便拿出了几张纸来。
杨贤目光一紧,这才想起方才长安街头竟然如许多的读书人,连城中的味道也变得酸了起来。只是看着周怀安手中的纸张,杨贤叹了口气,公平,公正,哪有绝对的。周怀安能弄到题目,那别的人想来也有能弄到的。
“我用不着。”杨贤摆了摆手,自己才十七而已,又没有通过内舍的考核,总不能去求萧太师给自己走后门让自己有资格去参加春闱罢?再说萧太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自己就像个木偶一般提在他的手里,暂时还没有多少自主的权力。
“那,属下告退。”周怀安将纸张又收好,拱手一礼便退了出去。杨贤也走出了书房,这时正看到王管事,看着周怀安不远的身影,便开口对王管事道:“书房乃是府中禁地,你告诉府里的人,不准靠近,更不允许随意出入。”
王管事脸色一变,悄悄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怀安,低声应是。周怀安身子一震,脚步也是一顿,随即便踏步离开。
杨贤之所以会关注两国使团,主要还是因为父亲和舅父所处的位置,也许一个谈不拢,三国极有可能会开战。光看楚国先前在边境集兵,冲突几乎是一触即发。襄州如今虽然收复,但境内破坏相当严重,如果再遇刀兵,几乎没什么抵抗力。而且水师自姚广义叛变大失元气,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再练起来的。
不过现在明白了,吴国的王爷竟然被俘了过来,想必吴国是不怎么会开战的,只是楚国的态度就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一些中低级的将领而已,花些钱财也就买回去了,这是四国的惯例。他们竟然一直滞留在长安,竟然也没谈拢,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夜深人静,杨贤坐在书房里想着心事,正出神间便听到袁老头一声低喝,随即便是兵器相交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府中的护院亲兵们也呼喝了起来,抓刺客的喊声不觉于耳。
杨贤走出房门,便听呯的一声,从房顶下落下一个黑衣人。国周的护院亲兵们举着火把,立时便有人扑了上去将那黑衣人给绑了起来。
呯呯呯连着三声响,又是三个黑衣人被扔了下来,紧接着便是袁老头潇洒的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正待杨贤准备让张大昭将黑衣人带下去询问的时候,只见袁老头一个健步,一巴掌便拍到了一个黑衣人脸上,便听到下巴脱臼的声音。杨贤一愣,伴随着几个护院亲兵的轻呼,另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倒了下去。
“牙中藏毒,死士啊。”袁老头一掌便打晕了那个没能死成的黑衣人,仔细检查了另外三个刺客,轻叹了一声。
“你,去街上喊巡夜官兵。”杨贤指着一个护院道,那千层阁出身的护院连忙应下一路小跑直奔出去。
杨贤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先将这刺客交于千层阁的好,想必他们对于问供这类的把戏应该很精通吧。于是王管事的便押着那被五花大绑,又被卸了下巴,敲掉毒牙的刺客下去了。
不多时,便有十二个巡夜官差走了进来,王管事已经返转回来,吧吧的将此间事情说与他们听。几个官差听后,一个领头模样的上前打量了一番那三个身死的刺客,一挥手便让身后的官差将三人抬了出去。
官面上的客套话又讲了几句,王管事不着痕迹的塞给那头领一锭银子,那头领便咧嘴笑着离开了。
挥手让众人散开,杨贤正要去睡觉,便见一个仆人小跑了过来在那王管事耳边低语了起来,便又停下了脚步。
“公子,已经问出来了。”王管事轻笑道。
“哦?倒是挺快的嘛。”杨贤一愣,便让那王管事进书房谈。
“那人交待是楚国使团派来的。”王管事与那个先前去问供的下人一起走进了书房,那下人在王管事的示意下说了起来:“楚国出使的礼部侍郎并不知晓,此次行刺的主意是楚国使团中的禁军将领吩咐的。而他们四人,是禁军中的好手,这才被派过来。”
杨贤手指无节奏的敲打着桌面,称赞了一声那下人便告退出去。楚国么?真是没想到啊,自己细算起来还真惹了不少人呢!难道楚国那什么禁军的将领只是为了泄愤才派人刺杀自己吗?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自己身死,一旦被查出来,两国极有可能会交战吗?虽然自己是个不足道的小人物,但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两国回旋的余地就几乎没有了吗?
难道是吴国趁水摸鱼?或者又是梅花内卫假扮的?一时半会,杨贤还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走到窗前看着夜空,杨贤轻叹了一口气。一切都不在自己意料,一切都是这么无力的感觉,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