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纤面色平静,回身对陌生男子微一倾身,轻声呼道,“林素纤见过五爷。”
“哈哈,原来姑娘是二小姐,免礼,免礼。”五爷笑了笑,抬手轻轻挥了挥,对书杰言道,“素来久闻林大小姐国色天姿,却不知林府的姑娘皆有着倾城之貌,姿容一个赛过一个,使得我竟然认错了人,险些闹出笑话来。”
此人虽是随口而言,但言词里却无不满是对素纤的夸赞,林芝兰脸色一僵,目光满含恨意的瞥了素纤一眼。
林书杰微愣,立即小心的陪着笑颜,对其言道,“五爷,家母己在正厅设宴,请五爷移足正厅入席。”
“大夫人多礼了。”五爷客套着言道,随即对素纤柔声言道,“二小姐,请。”
五爷当着林书杰与林芝兰的面,对自己如此殷情,素纤颇不自在的后退一步,沉声言道,“五爷请,素纤今日偶感风寒,为免过了病气,实在不便入席,还望五爷见谅。”
言毕,素纤回身对林书杰言道,“请大哥代为转告母亲,望母亲恕素纤缺席之过。”
林书杰显然对素纤是否缺席毫不在意,闻她如此一说,随口应道,“无妨,你身子不适,且回房歇着。我自会转告母亲。”
说完,不再理会素纤,抬手向正厅方向轻展,恭敬的对五爷言道,“五爷请。”
“呵呵,请请!”五爷干笑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顺着林书杰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着林书杰等人离去的背影,素纤重重的舒了口气,抬步向宜香阁走去。
“二小姐,这位五爷究竟是什么来路,就连大少爷也对他如此敬重,莫非是京城了不得的人物?”燕子跟在身后,满腹疑虑的询道。
素纤看了看四周并无人走动,压低声音言道,“什么五爷不五爷的,此人分明就是当今五皇子。也不知大哥怎会把他给领来府里,不过看刚才大姐的样子,分明知道他的身份。看来吴大人此次回京,特意在皇后跟前提过大姐,否则他也不会将我误认为大姐。”
“二小姐,何以见得,您又不曾见过五皇子。”燕子不太相信,堂堂五皇子竟然会来到下踏林府。
“我虽未见过五皇子,可是你难道忘了,娘亲当年极擅制香。这些年下来,我对香料多少也有些了解。适才我闻得,此人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非寻常香料,那可是皇家才能用的珍品。此人若非出自天家,又岂会身携龙涎香味。而且大哥这些年拜在高渊大学士门下,心性可是极高的。他对此人尚如此伏首贴耳,除了他是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理由使得大哥如此而为?”素纤神色坚定的言道。
“啊!这么说来,他真是当今五皇子!”燕子吃惊的低呼,立即下意识的抬手掩住双唇,声线压的更低了,“之前一直传言,皇后娘娘有意替五皇子择妃,难道大少爷此次回府,是故意替五皇子引见大小姐的?如此一来,日后大小姐或许真有机会成为皇妃了?”
“此事与我无关,我还是少掺合为妙。今日大夫人设宴,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刚才大哥的神情,更是不愿我入席,所以我才借口给推了。此人虽然贵为皇子,可是目光游离,举止轻浮,神情满含邪魅之气,倘若他日真成了储君,我看倒未必是我大安之福。”素纤对五皇子印象极差,拧眉低言道。
“二小姐,这话可说不得,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可了不得!”燕子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个中厉害,立即警惕的言道。
“呵呵,我自然明白。”
主仆二人窃语缓行,终于回到宜香阁。
刚一进门,香草便迎上前来,微急的言道,“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前院传来消息,大少爷回府了,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贵客。听说大少爷随他前往智州办差,今日路过康州,回府里小住一宿。此时大夫人己经在正厅设宴款待贵客,刚才喜莲还来传话,让二小姐您出席。”
翠丫接过话去,“对对,那贵客好象极有身份,听说就连老夫人也惊动了。此时想必老夫人也赶到了正厅,二小姐,你速更衣前去,切不可晚了才是。”
素纤闻言,笑的云淡风轻,一面往正房里迈步,一面言道,“不用了。刚才我己经遇见了大哥和这位贵客。这宴席正角儿可不是我,我不露面大夫人反而高兴。至于她特意让喜莲来传话,无非是假意应景儿罢了,不必当真。”
大夫人一心想着攀龙附凤,自己若不懂事的前去凑热闹,岂不是存心碍了他人眼球。
香草见状,看了一眼随在素纤身后的燕子。燕子连连点头,香草这才放下心来,搀着素纤进入了正房。
“唉,幸亏这人只是小住一宿,若是多呆些时日,指不定大夫人会怎样折腾。”素纤坐在榻炕上,手里捧着翠丫呈上来的香茗,逸意的微眯双眼,轻嗅着淡淡的茶香,心情缓和了许多。
刚才这位‘五爷’坏了她赏春的好心情,这时,得知他明日便会离去,素纤顿感身子也轻快了不少。
“还能怎样折腾,大夫人与大少爷的态度,摆明了要将大小姐捧上去。不过我们二小姐可不稀罕什么皇子妃的身份,既然无意相争,此事与我们倒也没有多大关系。依奴婢看,二小姐只管回避,置身事外便好。”香草细观素纤神色,深知她对这位五皇子兴趣乏乏,连忙轻声宽慰道。
翠丫手握洁白的绢帕,拭了拭撒落在桌面上的茶渍,撅了撅嘴,喃声言道,“虽是如此,可若大小姐当真被五皇子看中,日后岂不是更加耀武扬威,大夫人若小人得势,又该给二小姐下绊儿了。”
素纤拧眉沉声言道,“罢了,休得胡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使日后大姐当真飞上了枝头,若我无错,大夫人又能奈我何!你们只管做好手里的活儿,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休得多议。”
翠丫见素纤不愿多说择妃一事,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麻利的将手里的活儿收拾妥当,安静的退了下去。
正厅的宴席持续了很长时间,丝竹萦绕乐声齐鸣,欢悦的笑声时不时的传入宜香阁。
素纤虽有耳闻,却如往日一般,临窗而坐,安静的看书练字,心情丝毫不受正厅传来的喧闹声影响。
香草等人见素纤气定神闲,对正厅热闹的劲头毫不在意,也不再替她忧心,各自忙活起了手里的活计。
直到傍晚酉时,天色昏暗,正厅的乐声方才缓了下来,想是终于宴席了,素纤心不在此,也如往日一般早早的熄灯就寝。
这一夜府里虽然多了让人不甚愉悦的贵客驾临,稀沥的春雨也悠然的下了一夜,但素纤睡的依旧安稳。在看她来,一切与她毫无关系,何必自寻烦忧。
次日辰时,一夜春雨终于停了下来,素纤着衣下榻,推开窗棂,贪婪的呼吸着新鲜湿润的空气,脸上洋起甜甜的笑意。
香草端着洗漱用水,手脚极轻的进入房里,笑吟吟的言道,“二小姐起床了,快洗洗醒醒神儿。”
说话间,香草手里绞拧着泛着淡淡花香的巾帕递入素纤手里,继续言道,“奴婢清晨在花院里摘了少许鲜嫩的花瓣儿浸泡在水里,以此洁面,定能格外醒神。”
“呵呵,香草的好点子总是不少,这法子不错。”素纤接过巾帕擦拭着脸庞,向香草投去赞许的目光。
主仆二人轻言细语的闲话家常,宜香阁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正在院子里晨扫的翠丫扬声询道,“谁在门外?”
随即将手里扫帚搁在一旁,向院门外走去,口中碎声喃道,“大清早的,也不知是谁来了?”
素纤诧异的回头看了香草一眼,香草同样神色茫然的摇了摇头,“二小姐,您且歇着,奴婢去看看。”
“一起去看看,顺道松泛一下身子。”素纤低语,举步向房外走去。
刚迈下厢房外的石阶,翠丫己打开院门,只见两名面相陌生的小厮抬着一口径口硕大,做工极其精致的青瓷鱼盆,大步走入院里。
“哎,你们是谁?这又是什么?谁让你们搬进来的?”二人并非林府里的奴才,翠丫并不认得,有些吃惊的喝道,本欲阻拦,奈何两位小厮负重之下,步子迈的极快,根本不给翠丫阻挡的机会,动作极快的将青瓷鱼盆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其中一名青衣小厮一面重重的喘息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儿,对迎面而来的素纤福了福了身,恭敬的言道,“回二小姐,奴才奉主子之命,送来精瓷鱼盆。鱼盆里的彩鲤是我们主子所赠,可比贵府鱼塘里的锦鲤稀罕多了,请二小姐过目。”
素纤上前两步,望了过去,只见此鱼盆口径约一米有余,盆内碧波轻泛,两尾五彩斑斓的裙尾鲤鱼,悠闲的在碧绿的水草间穿梭游动。看来两名小厮所言不虚,此鱼的确并非凡品。
而小厮口中的主子,想来定是五皇子无疑了。
想到五皇子无端端讨好自己,素纤心思一沉,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般愉悦,故意询问道,“敢问小哥,你家主子又是何人?”
小厮正欲回话,院外却响起了林管家的说话声,“这两位小哥乃五爷的随行家奴。”
“哦,这,所谓无功不受禄,五爷如此馈赠,素纤可不敢当。”虽然素纤早己料到鱼盆乃五皇子所赠,但此时经林管家口中道出,素纤仍旧故作惊讶的言道。
一旁的小厮接过话去,“二小姐,这口青瓷鱼盆与彩鲤,本是居在康州城郊,去年告老还乡的曾大人府上所有。我家主子,昨日见二小姐您久驻在塘边赏鱼,心知二小姐你定是喜欢鱼儿。主子说,春季雨露颇重,塘边难免湿滑,二小姐若常在塘边走动赏鱼,若是失足滑倒岂非不妙。于是我家主子便想到,曾大人对花鸟鱼虫颇有心得,今日一早便命奴才上门讨了鱼盆与彩鲤过来。搁在二小姐院子里,以便二小姐观赏。”
到底是五皇子的家奴,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毫无寻常小厮的战惊之色。
五皇子如此大费周折的弄来鱼盆与彩鲤,其意不言而喻,素纤心情更糟了许多。淡淡的扫了一眼鱼盆,郁闷的对林管家言道,“林管家,不是说大哥和五爷今日打早便会前往智州吗?难道。。难道他们改了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