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问了。

　　这个问题在桃川看来，跟老师当年问他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也不由想起了自己当时除了那个评价外，其他的想法。

　　诺登斯。

　　他曾在十九岁时进入了幻梦境，在那里见到了各种奇怪的神话生物，还在那里遇到了诺登斯，一位古老又强大的旧神，那位旧神驱策夜魇，居住在幻梦境的深渊里。

　　严格意义上来说，诺登斯才是桃川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神，而看上去又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神话生物里尤为值得被信仰的存在乌撒的猫告诉他，诺登斯曾经就对抗过奈亚很多次，还从奈亚手里救过伦道夫卡特，毫无疑问，对人类抱有仁慈之心。

　　……

　　真的吗？

　　当然不是！

　　桃川根本没有被骗过去，他始终保持着理性，并且在第一次见到诺登斯时，就理解了真相。

　　这不是一个对人类友善的神，或者说，对人类的友善是有限的，态度的本质十分冷漠。

　　诺登斯的帮助或青睐，从来不是出于对人类的怜悯和仁慈，而是因为这些被帮助者是奈亚的敌人，奈亚，则恰好是诺登斯的敌人。

　　桃川没有在最需要信仰什么东西来稳固精神的时候成为诺登斯的信徒，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哪怕对方对他看似不同，自己在那位旧神眼中也只是一件或许会更趁手的工具，或者单纯是一只格外惹神怜爱的小蚂蚁。

　　再怎么怜爱，那也是小蚂蚁，信任这样的神，跟这样的神交易，本身就是在与虎谋皮。

　　他后来遇到的其他神明也都是这样，只有奈亚拉托提普截然不同，一度打破了桃川对神话生物的认知。

　　诚然，奈亚是玩弄人心散播混乱的狗东西，同样视人类为蝼蚁，更是那种会对蚂蚁窝浇热水的‘熊孩子’。

　　可是看得见蝼蚁。

　　奈亚拉托提普是一个会因为蝼蚁出乎意料的反击而挑眉，会因为蝼蚁精妙的算计而鼓掌，会因为蝼蚁展现出的趣味而大笑的神是可以被打动的。

　　对桃川而言，虽然其他神更好‘相处’，因为们并不把人类放在眼里，这也意味着们不会对人类做出太多干涉，但是跟这些神相比，桃川更擅长的就是对付一个可以被挑衅、可以被引导、甚至可以短暂‘合作’的狗东西。

　　至于信仰，或者交易，或者祈求神的怜惜……当你认清了神的本质，就不会对们产生这样多余的期待。

　　桃川从回忆里回神，他垂眸看着小孩，对这孩子说了他当初回答老师的同一句话。

　　“我不信神。”调查员弯弯眼睛，“并不是因为我的意志有多么坚定，或者有任何别的信仰。我不信神，只是因为我更信自己。”

　　【“你会活得很累。”】

　　记忆里，已经在一次跟着考古队的行动里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老师也只是笑，然后这样对他说。

　　【“也会活着。”】

　　桃川那时回答。

　　桃川的目光也越过了江户川柯南，投向后者身侧的墙壁。

　　在他说出那句话以后，墙壁上面开始有鲜红的字迹浮现，那是六个硕大的字母，和一个表情符号。

　　上面写着的是：

　　【FIND ME : )】

　　来找我吧。

　　第243章 两百四十三只调查员

　　桃川凑近了那面墙，食指屈起蹭了蹭上面的字迹……黏糊糊的，还带着甜味。

　　他收回手嗅了嗅，神色中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是糖浆，甜的。”

　　江户川柯南：“啊？噢…噢噢……”

　　奈亚要搞这种字装神弄鬼也没人拦着啊，怎么还搞个糖浆的字……作为邪神来说你不觉得自己有点丢份吗！

　　他们现在的所在既然是那座可疑钟楼的底部，搞出这种事情的不出意外当然就是奈亚了。只是刚刚那莫名的话题就先放到一旁，奈亚的字一出来，两人一狗默契地止住了话头，均是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直盘旋往上的楼梯。

　　从外面看的时候，钟楼确实很高，也不知道要爬多久……算了，还能掉头就走不成？

　　桃川反正不愿意，他还有账要跟奈亚算呢。

　　想到奈亚二号说他身上都是奈亚的气息，调查员压着眉眼，露出了些许嫌弃。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行了，先上去吧，不管怎么样，都得先见到了…那个家伙再说。”

　　奈亚二号作为化身，不至于能打败奈亚，但多少也会给奈亚制造麻烦，所以，他们最好趁着奈亚还没有完全从麻烦中整理完的这段时间，就上去找到对方。

　　柯南和犬隼人自然都对桃川的话没有异议，由桃川打头，他们很快踏上了那边的阶梯。

　　……话说，奈亚应该不至于没品到用这种办法消磨他们的体力吧？

　　柯南摆着半月眼，很难不这么想。

　　要知道这座钟楼看着可不矮，至少也有几百级的台阶，桃川或许游刃有余，但他这种腿短的体型真要徒步爬个二十楼吗？

　　侦探叹气，决定还是先跟着再说这些问题了。

　　螺旋楼梯盘旋向上，石阶边缘被磨得光滑，看起来颇有些年代久远的样子，幸好右侧还有扶手，不至于去担心爬着爬着摔下去的事情。

　　柯南数着他跟桃川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期间还伴随着大狗的爪子轻叩石面的哒哒声响了几分钟后，走在前面的桃川开口了。

　　桃川问的是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说起来，柯南君，你跟未来的我关系不好吗？”

　　柯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不会吧，倒是确实没认识太久……”

　　但他觉得桃川先生应该还是挺满意他的？对方跟【工藤新一】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对他就更不能说不好了吧。

　　“。”桃川听上去漫不经心的，似乎还在笑，“那你怎么都没有问过未来的我叫什么名字？我不至于小气到被问了都不说的地步吧。”

　　如果关系真的不错，有人问他叫什么，桃川也是会直接说的，不可能出现柯南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叫【桃川萌萌】的情况。

　　之前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就把这件事轻松揭过了，现在才想起来重新问一问…也不迟呢。

　　江户川柯南一下就意识到他在问的实际上是什么了，欲言又止：“这个啊…呃，怎么说呢。”

　　“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啊！”

　　侦探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对未来情况并不知情的桃川面前把自己之前就想吐槽的东西吐槽了出来，“以前没问过老板的名字是因为觉得老板不说也有他的道理啦，但是后来听到安室先生他们说……”

　　说？

　　“老板在我们的世界开了家书店，虽然是突然出现的店，但的确登记注册过了。”柯南说到这里时还有点恍惚，“所以一开始怀疑调查员组织的身份时，安室先生他们查了信息……登记的姓名，是桃川■■、来着。”

　　桃川：“。”

　　桃川：“？”

　　那个诡异的卡顿是怎么回事？是他想的意思吗？

　　“就是完全看不清啦。”接收到桃川回头投来的视线，柯南也有点无奈地努力解释，“明明知道那个是你的名字，但是无论怎么看都会恰好被糊掉，最后只能看清姓氏……”

　　那桃川总不可能叫【桃川屏蔽词】吧，他们后来还以为是桃川作为调查员的什么手段，让自己的名字不可见了。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对神话事件所知并不多的柯南倒是可以这么想了，但这番话被桃川听进去后捕捉到的意思自然已经不同。

　　名字被屏蔽，这可不是普通的法术能做到的，从柯南的描述听上去像是一种认知干扰，可桃川自己知道自己，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是父母留给他的名字，哪怕看上去很滑稽，他名气最大的那段时间都来没有想过改掉它或者取个艺名什么的，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非神不行的事情。”调查员轻啧一声，低声下了判断，并且，他几乎立刻锁定了嫌疑犯，语气幽幽，“……是奈亚干的。”

　　他随即又想到第三阶段时，柯南很显然是听得到他的名字了，为什么呢？桃川若有所思。

　　奈亚对他的限制减弱了？还是某种条件变了？

　　桃川的声音落在后面的柯南耳朵里又是一道惊雷，后者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桃川先生，你跟奈亚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连名字都被奈亚夺走了？？

　　奈亚讲的□□此刻梗在喉咙里，沉甸甸的，柯南几次三番想开口，可是看看桃川的背影，又看看旁边的大狗，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难道要说

　　【桃川先生，其实奈亚跟我讲了个故事，暗示当年是你搭档自愿留下变成了狗，所以你才能离开，现在这个局面可能就是历史重演，你搞不好得再放弃他一次哦。】

　　……什么的。

　　根本不能说吧！而且他现在也有了其他的猜测，当年牺牲的不一定就是犬隼人，那这样不完整的猜测说出来，不会对局势有任何帮助，只会给原本冷静的桃川添乱。

　　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柯南承认，他之所以到了现在也在犹豫是否要告诉桃川这个故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牵扯到了犬隼人的情况。

　　既然犬隼人是拥有记忆的，还能做出提醒他们的举动，又屡次帮助了桃川先生，就说明至少在行动上奈亚没有阻止对方给桃川先生透题。

　　那为什么，明明犬隼人知道上一次模组的最终结局，却根本没有对桃川做出任何提醒和警告？

　　柯南不认为这是犬隼人不够在意桃川，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有些真相不能由其他人提前说破了，不然奈亚也不会对他剧透得这么爽快，好像半点不担心他告诉桃川。

　　不，奈亚似乎就是想让他告诉桃川吧。

　　……那就更不能说了！搞不好，说了反而会将事情导向更坏的结局。

　　侦探咬紧了牙关，又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桃川对奈亚的不爽缘何而来，他把多余的话憋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

　　等停下来短暂休息时，桃川瞥了眼看起来还可以的柯南，又看向了对他晃尾巴的搭档，装作没看出搭档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这么收回了视线。

　　他自然察觉到小孩和大狗各有心思，但是，桃川也确实不在乎。

　　阿隼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这点根本无需怀疑，在对方对他无条件信任的同时，他也信任对方。

　　至于柯南，这孩子很早熟，又聪明得惊人，然而就算把那些妙妙工具都用上，本质上柯南也并不具备威胁他的能力。

　　【你只是想说他太弱了吧！也确实，力量都只是正常小孩的范畴，唯一对你有点威胁的足球……这个好像也不是不能躲喔。】KP吐槽。

　　【……】

　　【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骂人……不对！】KP大惊失色，刚刚那个问话的声音好像不是它在自言自语发出来的。

　　是调查员！

　　一直没办法被调查员听见声音的KP喜极而泣：【你听得见啦？调查员！！】

　　桃川这边已经继续往上走了，他摁着额角，丝丝缕缕的嫌弃又从眼尾溢出来了。

　　好吵，这什么东西，奈亚？

　　听到了这句话的KP恍惚间理解了桃川曾经不可置信的那句指控，它的声音和当初的桃川叠在了一起：【你骂我骂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