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没有看够好戏的奈亚大人并不准备回应眷属的呼唤，即使调查员完全能通过身上那种恶寒的感觉判断出奈亚（的化身）肯定就在附近盯着，那位恶趣味的乐子神也没有现身的意思。

　　调查员腹诽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长袍下起来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奈亚是不是预见到了今天的情况，把剧本里后续出场更少的公主角色分配给了赤井秀一，又把演对手戏的女王角色分配给了江户川柯南。

　　但凡调查员不是设定里同样阅读过《黄衣之王》的【降谷零】，换成【松田阵平】或者其他人，那他甚至还得先去看五代琥珀带着的那一本剧本。

　　对着本子演，精神污染只会更大。

　　【降谷零】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柯南接话，余光从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赤井秀一裙子上扫过。

　　真可惜，虽然这一场照实演会让柯南对他下手，但也能看到赤井‘公主’在他尸体旁边发疯的场景，现在只能错过了。

　　赤井秀一感到了一阵恶寒，他警惕地看着那边说着奇怪言论的【降谷零】，心中同时生出淡淡的疑惑。

　　他是第一次听到所有人都是某个神的化身这个说法，这让他感到微妙的……奇怪。

　　虽然猜过那个医生不是人，但是，神？他记得昨天下午医生还意味深长地提过让他当他们的同事……本来赤井秀一以为那是指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但现在结合对方身份这么一听，怎么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

　　江户川柯南因为这几句重复的对话而躁动的心情很快就冷却了下去，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所以再次开口时，他没有向对方分析对方的身份，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顺着【降谷零】的话继续往下。

　　“告诉我真相是什么？”侦探斟酌着问，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强势一点，“你做了什么？”

　　【降谷零】忍不住想，怪不得这个世界的赤井跟他的同位体都很喜欢做事时揣上柯南、或者告知柯南一些任务情况……有一个配合的聪明的小朋友在身边，对方大部分时候还总能力挽狂澜，不得不说，真的很舒服。

　　“一个男人，他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艺术，想要成为艺术本身，他无比自傲，认为所有不懂他的人都应该成为艺术的废料。”【降谷零】像剧本上那样，莫名其妙地开始讲一个乍一听似乎和问题不搭边的‘故事’。

　　这更肯定了柯南内心的猜测，侦探的手攥紧了一点。

　　“一天，男人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巫师，巫师说，伟大的卡尔克萨之主能够实现你的愿望。”【降谷零】继续说，“主不会向你索取什么，但你真的认为什么都不付出……”

　　“我不想听这个，回答我的问题！”柯南的演技师承有希子，一向很强，此时也很配合地皱着眉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能获得主的关注吗？只有舍弃家庭、道德以至于人性，才能做出让主侧目的作品吧？”【降谷零】完全不受干扰地说完了这个‘故事’。

　　柯南无比清楚，这是这个梦境世界出现的‘真相’，所以某种意义上【降谷零】其实也算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虽说他问的其实是对方身份的真相。

　　他努力把心里的无奈压了回去，脸上露出很明显的恼怒神色，正要开口质问什么，忽然就听到了一道尖利的哨声，下一秒，空气中似乎出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波动。

　　柯南和赤井秀一猛地抬头看去，在骤然裂开的空中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有多熟悉呢？赤井秀一不久前刚艰难地干掉一只。

　　那是一只没有受伤的、新的拜亚基！

　　怪物这次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反应时间，在一瞬间就俯冲到了他们的面前，翅膀挥舞着打翻天台上的一只只酒桶，落在地上阻碍了赤井秀一的脚步，也在挥舞间挡住了柯南的视线。

　　等他们意识到拜亚基的目的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怪物张嘴狠狠咬住了斗篷小孩的肩膀，鲜血顺着袍角落到地上，兜帽滑落，露出下方【降谷零】的金发。

　　随后，怪物叼着小孩，翅膀一挥便腾空而起。

　　柯南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完全没抓到，另一侧的赤井秀一也冷下脸，他抬起的手稳稳地试图开枪射下那只拜亚基，但扣动扳机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颗带走了五代琥珀生命的子弹是湿的，受潮的枪现在根本没办法使用。

　　而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拜亚基已经叼着【降谷零】直接冲回空中，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已经没时间再去思考其他事情，江户川柯南当即从地上跳起来，冲向那边五代琥珀的尸体，他头也没抬地大声跟赤井秀一解释自己要做什么：“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出去找桃川老板！他是最有可能知道该怎么找到安室先生的人了！”

　　即使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柯南喊这个名字也喊得很顺口。

　　而且，他也在想……或许在他们快点离开并把这里毁掉之后，【降谷零】也能跟着回到现实呢？

　　怀着这种想法，他急匆匆地翻到了被怪物压在身下的、那本五代琥珀之前给爱子读的《黄衣之王》，并且不出所料，他果然在匆匆翻到后面时，看见了跟他和【降谷零】的对话极为相似的段落。

　　果然，安室先生是想顺水推舟地用相同的演绎片段引出暗处的神，那位黑先生，好让他们顺利离开这里！但为什么最后出现的却是新的怪物？难道那个怪物和那个神有什么关系吗？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往后翻了翻的小侦探忍着精神污染下的头疼，视野中的文字开始扭曲，他也感觉到了一阵晕眩。

　　剧本后面唯一一段公主和女王的对手戏，竟然也需要在斗篷人的尸体前演出……但既然神已经因为他们演的戏带走了安室先生，他和诸星先生再演真的有用吗？

　　“你说护士医生他们都是那个神…这是什么意思？是降谷告诉你的吗？”柯南啪地合上书页，冷不丁听到了赤井秀一的询问。

　　柯南暂时稳住心神，先是点头，而后沉重道：“我一直怀疑【降谷零】、桃川老板跟那个神之间可能关系匪浅，昨晚阻止戏剧继续演的是桃川先生的话，他就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救出安室先生的人了。”

　　他咬了咬牙，想再说点什么，但那股晕眩越来越强烈，直到柯南无法再保持镇定，他的眼前一阵发黑，最后话音戛然而止，完全陷入了昏迷。

　　柯南不知道的是，赤井秀一明明没有看那本剧本，却也和他一样在那一刻失去了意识。

　　等再度醒来时，赤井秀一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坐在椅子上的诸伏景光翻阅着笔记本，侧脸看过来时，语气很严肃，“你昏迷时完全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莱伊，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对此其实有自己的猜测，这个问题无非是最后的确认。

　　是苏格兰，他认识的那个。赤井秀一迅速做出了判断，他的记忆也终于完全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而诸伏景光并不知道他的情况，仍在皱着眉继续说：“如果要把这个笔记本带回组织的话”

　　赤井秀一很少像这么直接地打断同伴的话，但这次不一样。

　　“不，我不会把它带回组织。”赤井秀一冷静地说。

　　他跟诸伏景光对视，手心摸到了跟子弹一起被【降谷零】的影子塞给他的那个试管，里面黄金色的液体隔着玻璃也能传递来不正常的冰冷。

　　“……有件事大概需要你们配合。”他说，“‘莱伊’必须死在这场任务里，不能回到组织。”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绝对不祥的预感。

　　另一边的柯南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而且好巧不巧……他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诸伏景光】，而且实打实被吓了一跳。

　　对方完全没有动静，睁眼前他根本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柯南不知道的是，他会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之前桃川给女孩们看的照片也是【诸伏景光】拍的，而现在，【诸伏景光】的腿上也坐着仍然在昏睡的【降谷零】。

　　看到【降谷零】时，柯南心里紧绷的弦才有点放松：“……”

　　这个应该也是跟安室先生一样来处的……不知道哪位的绿川先生吧？

　　【诸伏景光】没有看向柯南，眼神专注地放在自己变小的幼驯染身上，他头也没抬，但语气很礼貌地开门见山：“我知道如果之后我问zero，他肯定会说什么危险都没有，所以我想先问问你，柯南。不介意的话，在兰小姐她们来之前，你可以给我讲一讲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完全没铺垫就问了！

　　这时【诸伏景光】才侧头看过来，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礼貌的浅笑。

　　但柯南就是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七十一只降谷

　　【抛却人性是否能获得真正的艺术？可就算是真的，又是否值得？

　　那个偶然遇到的年轻人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而他用行动告诉了对方自己的看法。

　　对他来说，当然是值得的。作家说。

　　但是对于那些已死的无辜者而言，他是可憎的。幸存者说】

　　KP播报结局CG是在他们念完最后的台词、又被拜亚基叼走之时，而拜亚基一出现，KP的声音就跟卡带的收音机一样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断开，只留下最后的结局名。

　　【ENDC「观众退场须知」】

　　……观不观众不一定，但退场是真的退了。

　　“落入永生神之手，真是可怕。”*

　　剧本上最后一句台词被稚嫩的声音平淡地念出，而后，一双孩童的手轻轻合上这本自己被叼来时就看到它掉在地上的《黄衣之王》，在他的指缝间，封面处扭曲的黄印和可怖的文字令人遍体生寒。

　　肩上还淌着血，嘴唇毫无血色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把他丢在这儿的拜亚基已经消失了，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还有一个神。

　　“如果喜欢的眷属也这么想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调查员身侧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在男孩旁边蹲下。

　　“亏我还特地帮你安排了一个戏剧性的结局，你不觉得他们最后的表情很有意思吗？刚刚还在怀疑的对象其实是在帮自己，但对方此时已经被带走生死未卜……这个剧情老归老，但所谓经久不衰，就是有他的道理的嘛。”

　　看吧，这就证明了他刚刚的那句话有多正确。

　　做乐子神的眷属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加一个‘喜欢的’前缀来折磨他？

　　生活不易，调查员叹气。

　　有时候真羡慕还是短生种的他，至少做人的时候几十年就死了，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奈亚玩了百来年还活蹦乱跳，什么都不做的话，说不定还要有下一个百来年。

　　噫，听起来他的未来简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奈亚大人一向说得很有道理。”

　　处在孩童躯体里的调查员从善如流地说，他把书塞进了宽大的长袍内，仰头看向旁边用着对方最常用的那身人类皮囊的神，他对后者露出一个并不属于【降谷零】的笑脸，然后赞同地附和：“毕竟人类也常说，流行是个圈呢。”

　　比如说，背刺神这种事情也算轻小说里老生常谈的剧情了吧？

　　他和神那双了然的、笑眯眯的、又仿佛毫无人类情绪的眼睛对视着，话尾微微上扬：“所以，这次的任务我表现得还算好吗？有达到奈亚大人的预期吗？”

　　他的身侧，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男人哈哈地拍着他的肩膀，一副亲昵的样子，把小孩抱到手臂上后站起。

　　“很棒呢，我看到了一场不错的好戏，无论是那个作家还是你们，真是有趣啊。”黑先生如是说，“真期待你之后又会怎么做，我在看着哦。”

　　【降谷零】桃川的笑容稍微真心实意了一点。

　　刚刚说到哪里了？噢，背刺。是的，他当然打算背刺，正好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这个新世界能把奈亚拒之门外呢！

　　要不是被限制，连搞事情都只能全程在梦里肆意妄为，不然他敢笃定奈亚会更乐意把这家医院开到现实。

　　这么完美的条件都有了，不背刺岂不是很亏？

　　调查员笑眯眯。

　　都说他是刁民了嘛。

　　而且，他知道奈亚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奈亚也知道他知道什么都知道一神一眷属心照不宣，他们都等待着结果的到来。

　　因为这也很有意思啊，神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另一头，尚不知道某人正在跟奈亚互坑的柯南仍然在做心理准备。

　　“……”

　　江户川柯南深呼吸，从梦境中出来以后，理智似乎伴随着他有五官的那个脑袋回归而浮出水面，【诸伏景光】身上不同寻常的寒意更是刺得他一个激灵，彻底从精神上的抽痛中清醒了过来。

　　这也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而是非常迅速地站起身，撑着还有点发软的双腿往后挪了几步，跟【诸伏景光】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