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依旧会定时送饭,会当着【原研二】的面光明正大地检查锁具、监听外部,好像自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松田阵平理性上知道隔离是验证猜想的唯一途径,知道自己应该离这个周目的【原研二】远一点……
但是情感上,他如后者所愿,的确被【原研二】的平静和偶尔流露的疲惫所动摇,滋生了奇怪的情绪……可他无法描述那是什么。
今天是第三天了,每天三餐,除了【原研二】赖在客厅骚扰他的时候,松田阵平都会准时敲门,往那个小房间里端进简单的食物和水,有时候是便利店便当,有时候是随便点的外送。
每一次,【原研二】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或从窗边转身,露出一个笑容。
“麻烦你了,阵平”或“看起来不错,谢谢”是【原研二】这几天总说的两句话,松田阵平莫名觉得很烦,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他通常只是点点头,或生硬地‘嗯’一声,目光快速扫过【原研二】的状态,确定这家伙没有试图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比如逃出去、逃出去或者逃出去。
有时松田阵平也会在【原研二】没有去客厅时突击进入房间,不送饭,只是检查窗户加固,或者更换信号屏蔽器的电池。
他还会故意停留几分钟,在房间内踱步或靠在墙边,审视着那边的【原研二】。
【原研二】则对此视若无睹。
他要么继续专注地看松田阵平给他带来的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要么闭目养神。
偶尔,他甚至会抬起眼皮,平静地回视松田阵平,然后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有什么想跟我聊聊的吗?”
【原研二】每一回都反客为主地这么问,松田阵平的回答则是一声冷哼,和一句“除非你先坦白”,然后再次不欢而散。
在送饭或检查的间隙,【原研二】总会主动挑起一些极其安全、无关痛痒的话题,语气轻松自然,比如今天早上,那家伙就靠在床头轻快地对他说:“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我听到窗外有只鸟在叫。”
松田阵平越发感觉这个【原研二】非常难缠,他的所有行动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原研二】隐藏在平静下的焦虑。
原来不是不焦虑,只是被藏起来了?这个想法甚至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带来的书是在书店里随便买的小说,好像叫…《杀死一只知更鸟》?
【原研二】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一页会停留很久,目光却没有聚焦,松田阵平还注意到,某些书页的边缘有细微但反复的折痕,那是无意识焦虑揉捏的痕迹。
今天下午,松田阵平进去检查时,就发现【原研二】靠在床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书滑落在他的腿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
窗外的光线落到【原研二】的脸上,角度正好,让人无法忽视那双眼底的青黑。
【原研二】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说他的黑眼圈重的?这家伙平时真的有睡过觉吗?
那一刻,松田阵平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他想上去揍【原研二】两拳,然后把人放走。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在【原研二】被他的视线惊扰醒来之前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能功亏一篑,明天就是11月7日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原研二】放出去,那样他做的这些事都没有意义了。
气氛仿佛在这最后一天的晚上,达到了最紧绷也最微妙的临界点。
松田阵平从套房外带着晚餐回来的时候,人质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拿着遥控器,随意挑着打开了新闻频道。
屏幕上是城市日常的喧嚣,当做背景音似乎也有点吵【原研二】调低了音量,终于转过头看向松田阵平。
沙发上的半长发青年这会儿没有在笑,语气和眼神都很平静,他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在客厅里响起:“说起来,明天是你说的,小阵平原来会出事的日期吧?阵平,我好像还是不知道…你选择把我关在这里,究竟希望得到什么结果。”
松田阵平的脸上全然看不出这两天的动摇,他在沉默了几秒后,很坚定地再次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只想知道真相。”
他的诉求只有知道真相,然后从这场荒谬的死亡之中救下【原研二】。
【原研二】的唇角终于扬起笑意,但是很淡,他错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遥控器的边缘,忽然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早点休息吧,看守先生,明天说不定会是很长的一天呢。”【原研二】接过自己的晚餐,朝他更明显地笑了一声,“我回房间去了,晚安啊~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阻止,他自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这一次,信任从未在他们之间建立,反而因这场古怪的监禁而更加稀薄。
但奇异的,一种基于理解和某种程度‘同病相怜’的情感纽带却在滋生。
松田阵平自己或许都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作为另一方的调查员感受得尤为深刻。
他的立场已经在某一刻、完成了从【松田阵平】偏向【原研二】的转变。
这是调查员想要的大概吧。
调查员关上门,把今晚的晚餐放到桌上,他没急着吃,只是坐在桌边开始思忖着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
表面看,作为绑匪的松田阵平有主动权,掌控着一切,但【原研二】用他的平静、配合和偶尔流露的关心,无形中削弱了松田阵平的心理优势,甚至让松田阵平在某些时刻产生了自我怀疑和动摇。
这是他想赢过对方的首要条件。
【原研二】的无害是调查员如今最有效的武器,这一场模组…不对,调查员认为这根本称不上模组,这只是一台专供奈亚欣赏的、跌宕起伏的舞台剧,而他是编剧兼演员。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了。
这一出戏是否能让神感到满意?
调查员在心里,向绝对视奸着他这个‘尤为有乐趣’的眷属的神明发问。
哪怕神没有回答,他也知道神会说什么。
满意吗?满意就对了。
就像【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明天这场监禁的结束并非他们关系的终结,而是下一场更激烈碰撞的开始
调查员精准地找到了‘屏幕’的这头,仍然是【原研二】的脸上露出了他的灿烂的笑容。
真的很灿烂,是好多章不见的(*^^*)呢!
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
真期待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最好乱成一锅粥,让他能趁热喝了,你说呢?
第93章 九十三只原
如果说某个乐子人在期待这一次的11月7日乱成一锅粥,那么,跟他刚好相反的松田阵平就幸运很多了。
在他这么几天除了看守【原研二】就是埋头调查的基础下,终于,警方比上个周目还要早一个小时就定位到了犯人A。
松田阵平全神贯注地盯着望远镜,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混合着即将得知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的期待。
他看到警车呼啸而至,警戒线拉起,疏散有条不紊11月4日发出的匿名信,在这个周目再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不过,他这一次监视的并不是浅井别墅区那座大楼,也不是另一处炸弹安置点,警方早在他的提醒下发现了那两处的炸弹,不拆的理由也跟上周目一样,单纯为了诈犯人A出来而已。
当然了,上个周目最后那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爆炸,也没被松田阵平落下,他这次特地在匿名信里大肆嘲讽了一遍警方的办事效率,差点把匿名举报信写成匿名挑战书。
也许是这部分原因,警方这回效率很高地找到了第二枚炸弹,所以,松田阵平暂时对现场放了点心,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捉犯人A的这边来。
看着下面已经把人五花大绑的警察同事们,松田阵平不禁冷笑:瞧瞧,骂两句之后这不是还能把活干得漂亮的吗?不骂就不行是吧?
上个周目【原研二】的意外死亡让松田阵平对这个平行世界里七年前的警方非常不爽,但凡他们上次多搜查一下下面那些楼层,找得仔细点,都不会出现再来一次的结果。
更何况,现实生活中要是脱离了这些有奇幻色彩的事件,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死于犯人的报复尚且令人难以接受…死于队友的疏忽?那简直像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狱笑话。
再三确认犯人A的确被拷住了双手后,松田阵平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起了心脏,他还不能掉以轻心,至少得等到那两边都拆完炸弹再说吧?
他的望远镜镜头上移,遗憾地捕捉不到大楼内的人影。
松田阵平这次没去浅井别墅区,而是来到了炸弹结构更简单、所以之前总是拆得很快的诹访高地大楼附近,可惜这里的外墙是防窥玻璃,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噢,不过也没关系。
早有准备的成熟警官镇定自若地掏出了背包里的窃/听设备。
他昨晚故意用【原研二】的消息引开了人手不足而被找回去加班的【松田阵平】,潜入放设备的地方,在明天绝对会穿上的【松田阵平】那套防护服隐蔽的部位黏上了小巧的窃/听器。
虽然没办法看到同位体拆弹,但听听那边的动静还是轻轻松松。
松田阵平也只是表面上很从容,心中其实始终紧绷着,他知道自己这次带走了【原研二】,就一定会有什么跟前些次周目不同的事情发生,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异常,这也让他愈发紧张,只能深呼吸平复情绪。
没关系。松田阵平告诉自己。
【原研二】还被你下了药锁在房间里,【松田阵平】和另一个顶替实在找不到人的【原研二】上的前辈也全副武装了,甚至两个犯人都被你抓住了,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一次成功的。
没有。
他想起今天一早出门,他把那杯加了料的牛奶递给【原研二】,后者心知肚明喝了就会昏睡,但还是没有拒绝。
他还想起后来去警视厅门口蹲搜查课的人、准备盯着他们抓到犯人A为止时,他捕捉到那个正要上车穿防护服的熟悉身影。
二十二岁的【松田阵平】。
他正带着自己的小队成员,步伐沉稳,侧脸线条冷硬,与松田阵平记忆中自己二十二岁时的样子别无二致…好吧,或许是会因【原研二】的迟迟未归而更冷淡一点。
防护服的穿脱都很麻烦,所以松田阵平跟着的这边抓炸弹犯的速度快了很多,才会出现他们都已经抓到人了,拆弹小队才刚全副武装地从车上下去。
松田阵平回神,耐心调试着频道,很快,耳机里就传来了他想听的声音。
“松田队长,已抵达目标楼层,704室。”
“……结构稳定…发现目标装置……啧,跟那个邮件说的一样,是双重触发…现在开始拆除…”
【松田阵平】的声音冷静、专业,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稳定感,松田阵平也很熟悉这个流程,他紧绷的心脏却没有放松,而是莫名一突。
没有报告异常干扰是正常的,这次他并没有装自己的屏蔽装置,而是盯着警方安装了他们的装置,但拆除过程似乎异常顺利,完全没出现【原研二】那边的各种情况。
看来,真的是犯人只在浅井别墅区那边的炸弹下了苦功夫吧?这也让他有些凝重,担心另一边的前辈能否拆除成功。
松田阵平又摇摇头:不,现在时间没那么紧,又不需要担心突然启动,肯定是可以的。
“主引信解除…稍等……好,安全!”
耳机里传来【松田阵平】清晰的声音,望远镜里,他也隐约看到下方大楼底部跟小队保持联络的队员似乎发出了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地拍着同事的肩膀,想必也是听见了拆除成功的信息。
连【松田阵平】本人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对着通讯器简短汇报:“已成功拆除,无人员伤亡。”
天台上,松田阵平脑内紧绷的弦猛地断裂,那一刻他先感知到的除了如释重负,就是终于成功后的迷茫就这样成功了?
……对,成功了!【原研二】活下来了,【松田阵平】也没有死!
松田阵平猛地直起身,望远镜从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带着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重新在他脸上出现的激动兴奋,再次看向望远镜。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脸上的兴奋僵住,并且开始扭曲。
他看到了。
从诹访高地的大楼里走出来的人,摘下头盔后…为什么是他没见过的陌生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