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城市的轮廓此时还不明显，被遥远的天际遮掩，但顺着方向前行，总能到达那座犯罪率高得可怕的城市。
查尔斯清楚利尔恩准备去做什么，找到那个惦记着还欺负过米奥的家伙，再给他一个教训。他很坚定，不是言语能够劝回的。
但他恐怕没意识到，他比米奥更容易遭人惦记。
一群不在乎牺牲的亡命之徒，还有那纯粹黑暗的行事作风。利尔恩的这次行动，注定会去趟一趟哥谭的浑水。查尔斯不好说他会在这座城市遇到什么。
但利尔恩并不算了解这个世界，还有这个社会，他甚至都不能算有多了解人类难道真要放任他在哥谭学会这些吗？
查尔斯叹了声气，语气非常认真：“因为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会被人骗。”
他其实不想让利尔恩这么早接触哥谭，想让他循序渐进地来，担心一着不慎就揠苗助长。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利尔恩现在的状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很难说会往哪个方向开窍……不把人放在眼前盯着，他是不会放心的。
利尔恩不以为意，他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你真的有。”
比如说被你这个老东西骗？
查尔斯忽然变得虚弱，抬起手撑住自己的脑袋：“我好像有点晕车……”
利尔恩瞥了他一眼，都懒得说什么，但还是轻轻颠了下腿。
与他心意相通的米奥灵活地钻了出去，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枚蓝色的果实，双手捧起来往查尔斯面前递：“喵！”（吃这个应该就不会晕车了喵！）
“……”
查尔斯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拿起果实端详着看了会儿，片刻后笑了起来：“谢谢。”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情，带了点回忆的感慨：“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这幅模样，明明很会照顾别人，却不擅长表现。”
“总是摆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巴说话又有点难听，吓退了不少孩子。也只有琴愿意和你接近还是因为她也会心灵感应。”
利尔恩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没有一星半点的动容，只觉得查尔斯病的不轻。
啧，这家伙脑袋里胡编乱造的故事怎么还越来越完整了？
老人还是那句嘀咕：“我记性好着呢，做老师的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学生。”
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开始慢慢讲起以前的故事来。讲一会儿还要停一会儿，再歪着脑袋费劲地回忆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
利尔恩悲哀地想：病情真的加重了。
查尔斯断断续续跟他讲述的故事，基本都是围绕着他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展开的。
如果他能讲得有理有据，他都能当他尚还存在着些许理智。可事实呢？在这些故事里，他连他的入学原因都没能有个固定的答案。
最开始说的是：“我记得你很小就觉醒了变种能力，起初还不能很好地掌控，又没地方去。就偷偷跑来我的家里找东西吃，还被我抓到了。不过我当时也没为难你，直接把你留在了学校。”
没过多久就换了个版本：“我在寻找需要帮助的年轻变种人时发现了你，特意去你家上门拜访。跑了好几趟才说服了你的父母同意，把你送到变种人学校读书。”
最后变成：“你因为觉醒了变种能力，被你的父母抛弃，汉克碰巧捡到了你，便把你带回学校，然后我们收留了你。”
利尔恩有点麻木。
但米奥每次都能听得眼泪汪汪，湿润的蓝眼睛难过地注视着他：“喵呜……”（老大，你以前怎么这么惨喵……）
利尔恩：“……”
他也想知道。
于是他干脆问他：「我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我？」
查尔斯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他们害怕你。”
就因为这个？但玛莎明明就很爱克拉克。
至于巴里，他不清楚，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的爸爸妈妈应该也很爱他：虽然可能只剩一个爸爸能知道他拥有超能力了。
想起玛莎，利尔恩又很自然地想到布劳。顺便回忆了一番她当初都是怎么介绍老年痴呆的，能不能对应上查尔斯现在的症状。
让他想想，哦，对了，这应该算是记忆混乱吧？
……嗯？
利尔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可以确信查尔斯口中的故事并不属于他……但这究竟是纯属杜撰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发生在哪个学生身上，只是被混乱的记忆迁移错认，成为了他的故事。
“我很抱歉。”
老人在又一次安静许久后，忽然开口，年迈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浅淡却难以抹去的哀伤：“为我所忽略的一切。”
“……”
利尔恩静默地注视着前方，暮色渐沉，城市的轮廓自黄昏的天际一寸寸浮现，宛如墨色一般晕染开来。
哥谭到了。
发动机的噪音平稳而安静地响着，安静的车厢内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平淡的：
“嗯，我原谅你了。”
*
红色的皮卡平稳地驶进哥谭。时间恰好，夜色逐渐铺展。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吃饭。
利尔恩按照米奥的指路，在目标街道附近随意找了家餐厅。停车的时候，查尔斯摸着米奥的脑袋，温柔而慈爱地对她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米奥可以不用戴着兜帽哦。”
米奥不解地抬起头，疑惑：“喵喵？”（但克拉克说，不能给别人看见喵？）
查尔斯只是笑：“没关系，有我在就可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利尔恩闻言，则是有点庆幸带着查尔斯一起出来了：鉴定为心灵控制的魅力时刻。
他熄了火，再拉起手刹，率先推开门下车，绕到车后把轮椅从货箱里搬了下来。正准备离开时，听见查尔斯在他的脑袋里说：「把刀也带上吧。」
利尔恩本来想拒绝，他觉得对付普通人暂时还用不上刀。
但是，他又听见查尔斯慢悠悠地补充：「就这么大大方方放在这里，等你吃完饭回来，你的天上天下天地无双刀恐怕已经被人编好了故事，放在拍卖的柜台里了。」
利尔恩：“……？”
这回利尔恩没有犹豫了，迅速拿上太刀背了起来，生怕晚一秒就被人偷走了。
哥谭还是太恐怖了，他现在手上就这么一把刀，可千万不能被偷，他宁愿走路的时候一直被人用奇怪的视线盯着。
不过也还好，路上零星碰见的几个哥谭人并没有对他的造型提出什么看法，视线撞上后也只是很平淡地挪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查尔斯在帮忙遮掩米奥的时候，顺便把他的太刀也在别人的脑袋里抹去了。
最近的餐厅是一家汉堡店，出餐很快，利尔恩点了里面据说销量最好的经典套餐。
米奥吃的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很感动：“喵喵喵！”（老大老大，这个好好吃喵！）
查尔斯投向米奥的目光都变得怜爱了起来，一副在看“没吃过好东西的可怜孩子”的表情。
但利尔恩想为调查团的艾露猫厨师证明，他们做的餐食味道其实也挺不错的，就是没什么创新，日复一日吃着差不多的东西，腻了很正常。
布劳以前还跟他说过，有些驻守在边境村庄的猎人比他们更倒霉，十年如一日吃着没什么味道的团子，脸都要吃绿了。
但看着米奥发自内心快乐的模样，利尔恩还是多加了一份餐。
“我了解到几家不错的餐厅。”
查尔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事情结束后带米奥去尝尝吧。”
利尔恩没拒绝：“嗯。”
他想，那就希望之后的进展能够顺利吧。
利尔恩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米奥吃完，然后才离开了这家餐厅。
现在的位置距离米奥被抓的地方不算远，比起到地方再寻找停车位，不如直接走过去。但怀着微妙的心情，利尔恩还是稍微绕了点路先去瞧了眼他们的车。
货箱里空空荡荡，查尔斯那辆可以漂移的高级轮椅不翼而飞了。
查尔斯看起来倒也没觉得可惜，只是用了然的语气说：“看吧。”
利尔恩震撼：好有效率的哥谭人！
他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紧了紧背后的太刀，带着点后怕的心有余悸，让米奥在前面带路。
这座城市的灯光并不明亮，保留了夜的深邃与漆黑。连月光都很吝啬，躲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漏不出一星半点的光。又或许她只是把所有的光亮都留给了斑斓的霓虹，那些灯红酒绿的不眠之地。
影子隐隐约约的晃动着，天空开始下雨。
雨滴刚落下的时候，米奥往回跑了几步，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了查尔斯。
利尔恩瞥了眼，没觉得这有什么：米奥虽然看起来可爱无害，但也是跟着他一起狩猎的，身体素质好着呢。
很快，雨淅淅沥沥落下。
随着雨滴一起飘下的，还有一句若有似无的，低沉粗粝的声音
“我是黑夜。”
“？”
猎人优秀的听力让利尔恩捕捉到了这道因距离太远而显得微弱的声音，他有点疑惑地抬头，向发声出望去。
然后，在远处高楼的天台上，看见了一道模糊的漆黑身影。
“我是复仇。”
声音还在响起，沉稳的，坚定的，让人胆颤的。
一道闪电在此时恰好劈下，破开了一瞬间的黑暗，点亮了被夜色笼罩的天台。也让利尔恩看见了一件在风中翻滚的黑色披风。
隆隆的雷声响起，夹杂着一句模糊但有力的：
“我是蝙蝠侠。”
“……”
利尔恩有点意外，也有点开心：没想到这趟哥谭之行还有意外收获啊。
这一定是全新的人类亚种神秘蝙蝠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