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蹲下了……
难道在cos蘑菇?
“真是个好名字,我叫长与涣。”
长与涣眼角弯弯,双手捧着脸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甜美的笑容。
“‘你在这里做什么’君,你也没有地方住吗?你不要害怕,等警察走了,我可以带你去找‘羊’哦。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会欢迎你的。”
“……你的脑袋是有无可救药的疾病吧。”
太宰眯了眯眼睛,“一边报警,一边躲着警察。跑到这么近的地方,我都分不清你是轻视他们,还是在自找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长与涣惊奇地站起了身。
“我的脑袋真的有问题!”
“……?”
目前还只经历过小河小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太宰,一下子有点被打乱了节奏。
“我正在找解决的办法!咦你的脸上也有纱布贴呢,难道你的脑袋也……”
“我没有。”
“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没有。”太宰加重了语气。
“噢……没有就没有嘛,眼神这么可怕做什么。”长与涣小声地嘀咕道。
“我听见了呢。”
“啊?那个,对不起……”
长与涣不好意思,“‘你在这里’君,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的眼神真的有点可怕。我现在知道你的脑袋没问题,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太宰的声音十分缥缈,“说到底,愤怒和生命是一样的东西。”
他的眼睛就像一颗鸢色的,被蜡封住、或者被别的什么凝固起来的珠子。
长与涣想到那块被他丢掉的深褐色石头。
比石头的颜色又浅了一点,他想不出好的形容词。
“我不叫这个名字。”
此时,太宰也看出了,长与涣是客观上的脑袋有问题,而不是在和自己装傻。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仿佛鸟儿落在树枝上、鱼儿游在池塘中,那样轻快、那样放松的笑容。
就好像他完全从混沌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实际上并非如此。
“我叫太宰,太宰治。”
太宰的视线落在长与涣的左手上。
血渗出毛衣,流到了他的手背,但长与涣因痛楚而麻木了感官,并未察觉。
“你的逃跑路线太过愚蠢,肯定会被发现的……就算警察没注意,森先生也会察觉到。”
太宰的嘴角噙着微笑,就像故事中蛊惑人类的妖精。
“很快,就会有一个无情又残忍的男人找到这里。如果让他知道你的能力,你一定会被他牢牢掌控住,压榨到死呢。”
长与涣却没有如太宰预想的那样大惊失色,他只是脑袋有缺陷,不是完全不能思考。
“这么说来,你肯定是来帮助我的吧?”
“的确是这样,毕竟我能从河里活着出来,想来全是拜你所赐呀……”
“、真的吗,你就是河神大人?”长与涣惊喜道。
他就知道、藏宝图不会骗他,愿望也不会!
“那我就完全明白了。”
长与涣笑着,“我找到了河流中的你,所以,你是来实现我的三个愿望的。”
“……”
太宰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到奇怪的东西。
但想到对方有智力缺陷,一切不合理,便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他冷静地跳过了河神的话题。
“你的大脑有问题,但是呢,没有关系,我会成为你的大脑,防止你沦为其他人手中的傀儡。帮助你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甚至帮助你拿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前提是……接下来,你要照我说的做。”
第4章
森鸥外应付完市警,已经是数分钟后了。
“真是的……‘不要下河游泳’的安全教育,去亲自告诫少年,再不济就张贴海报、或者用电视广播……不管怎么做,都会比对一个医生长篇大论更有效吧?”
他站在废弃仓库的门前其实铁门只剩下半扇。
不过,相对于一点儿都不剩下的窗玻璃,半扇的门已是赢了太多。
森鸥外有些为难地看着脚下的泥地与杂乱的垃圾。
虽然说,他此时穿的皮鞋也上了年岁,并非崭新,但主动踩进泥坑,还是会让人心中略微感到不适。
“太宰君不要躲猫猫咯?想玩捉迷藏游戏的话,这里也不是合适的地方角落里会窜出来老鼠的吧?难道你喜欢那种传播病害的小动物吗?”
没有人回应,森鸥外又抬高了声调:
“太宰君我出来时没关诊所的门,说不定会有病人,或者盗窃犯闯进去,真的没有空再陪你玩下去了哦”
这一回,太宰回答了,他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就算森先生说这种话,没关诊所的门也赖不到我的身上吧?明明是森先生自己的责任。而且你是不可能忘记关门的。你只是想骗我回去而已。森先生就是这样很会骗人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是一接到警方的电话,就赶来了吧。难道就不可以看在我来得这么及时的份上,听话一点吗?”
森鸥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大步地一跨,尝试越过烂泥,直接从石子滩跨到仓库内的水泥地上。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虽然他的腿很长,但泥土地更胜一筹。
“所以说啊,下雨天出门什么的,真叫人喜欢不起来……”
森鸥外站在水泥地上,低着头,蹭掉自己鞋底的泥。
不仅是下雨天,那个叫太宰的、太过于聪明的孩子,也是非常的麻烦……
话说,他明明只是一个医生吧?
虽然目前是首领的私人医生,在组织里的地位还不错,但也只是区区一个医生而已吧?
手下的人莫名其妙把一个自杀的小孩送过来请他救治,而他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孩子的监护人……
一个不留神,这孩子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然后市警打电话莫名其妙地打到他手上……这真的合理吗?
市警将电话打给这孩子的真正家长,然后他愉快地把这孩子送走,这才对吧。
突然就扮演了“监护人”的角色,不得不接受来自市警的安全教育,还得接受那种“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的眼神……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他是什么很倒霉的人吗?
入职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当个医生还得带小孩啊?
带与谢野那种乖孩子也就算了,这个三天自杀五次的是怎么回事?
本来上班就烦。要不然……等这孩子下次自杀,不阻止他,放任自流好了。
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森鸥外将鞋底的泥巴磨得差不多,脸上的表情倒是还算平静。
看上去很有成年人的优雅与沉稳,其实是没招了。
“太宰君。玩闹的话,真的该适可而止……”
森鸥外循着太宰的声音,绕过灰白蜕皮的墙。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情景时,话语和脚步皆是一顿。
墙后面有两个少年。
一个是太宰,身上披着他带来的宽大黑外套,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
毫不在乎箱体上的裂缝带来的崩塌可能,也不在乎箱子表面的灰尘……真是的,不是自己的外套就一点儿都不爱惜吗。
好吧,对于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的人,不在意外套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至于另外一个……
森鸥外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了一个虚假的微笑。
“啊,是这样吗。”他自语道。
天使。
森鸥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并肩坐在太宰的身边,但显得更小只
大约只有常暗岛时期的与谢野那么大,甚至更小一点,也就十岁左右吧?
少年的左侧脸颊上贴着一块雪白的纱布,眼眸呈即将天明、但尚未天明的夜空一样的清澈颜色,而在他的白发之上,有一个悬浮起来的……光环。
和被称为“死之天使”的与谢野不同,这个少年头顶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让他的脸庞、他的眼眸,以及嘴角微微向上弯起的弧度,充满了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使人身心放松下来的温柔,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落在人间的“天使”。
“天使”轻轻偏过头,将视线移转了过来。
那清亮的含笑的眼眸,仿佛正鼓励着他的信徒,将一切罪行都告诉他、向他忏悔,而天使也将宽恕人类的罪过,领着人类走到属于他的美丽天堂之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