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这孩子的食谱,真的是人类的食谱吗?
喜欢吃香草布丁的话……应该是吧?
森鸥外睁开眼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陷入了静默的沉思之中。
细思极恐啊……
小阁楼上,并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的太宰,正在更换自身的绷带。
他身上的伤口不比长与涣少,其醒得也比长与涣更早。
太宰的早醒不是因为饥饿。
他的睡眠向来不算安稳,早醒只是他的日常。
“不是去找吃的吗?”
太宰偏过头,看向长与涣,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没有啦,我只是下楼看一看。”
长与涣说,“而且河神说过,今天带我去买好吃的吧?我要留着肚子呢。”
“这种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实际上,太宰只是答应带他去买一些食物,保障长与涣的生存所需,让他更放心一点而已。
如果说,专门带其去买他喜欢的、或者非常美味的食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太宰没这个闲心。
他把绷带在额头上缠好,又为自己和长与涣更换脸颊上的纱布贴,“比起吃的,我教你的东西能记得更清楚一点吗?”
“我有在记的。”长与涣眨巴着眼睛,显得很乖巧。
“是吗。我分明说过,不要叫我河神。连这个都没有记住,根本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吧?”
“真的有在认真记,只是不小心说顺口了,你就原谅我吧。”
长与涣防止再说错,反复地低声念了几遍“太宰”的名字。
忽然,他没头没尾地说,“在智力方面,高浓度是不是也会朝低浓度转移?”
太宰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着长与涣的眼睛。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
的确有物质自发地从高浓度区域、迁移向低浓度区域的现象,即为“扩散现象”。
但是,如果长与涣真的对扩散现象有理解,就不会问出“智力”是不是也能转移的话了。
假如知识、智力等抽象的东西也能转移,学生哪里还需要学习,把书本和脑袋相互贴一贴,不就好了吗?
然而,太宰知道,长与涣绝不可能无来由地冒出这句话。
“看来,以前有人教过你类似的知识……但智力是不可能扩散的。”
太宰若无其事地为他换好新的纱布贴,又为他的伤口重新上好药。
“怎么,你想说,你的智力其实是从大脑转移到了空气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毫无科学依据的事呢。”
“不是那样。”
长与涣说,“我是在想,太宰是很聪明的人吧?”
“这倒是没错啦。但智力从我身上迁移到你身上,这种可能性为零,你放弃吧。”
太宰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药瓶,将药瓶按照高矮顺序在矮桌上摆好。
他在心中想着长与涣的来历。
少年在大脑受损前,应该接受过零碎的教育,或者在高知识人士周围生活过。
“但每次你触碰到我,我都会有一种智商突然占领高地的感觉。”
长与涣说,“所以有这样的担心。”
“智力恢复不是好事吗,担心什么……担心我变笨?”
太宰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长与涣的大脑难以转过弯,有奇怪的猜测,而他的大脑相当正常,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智力转移向了长与涣。
“都说了那是不可能的。你放心好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的脑力分你一半,我也不会笨到冒着自身暴露的风险,去救一个在水里飘着的人。”
与此同时,他也不认为那是长与涣的错觉。
太宰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够使异能无效化。如果长与涣在接触他时感觉到变聪明,就只有一种可能
长与涣的脑部损伤,是异能造成的。
“我那个才不是笨,我是根据藏宝图去打捞你的”
长与涣没想到太宰的异能是什么,也不知道太宰已经推测出了他的脑部损伤成因。
不过,既然太宰说不用担心,那就应该不用担心吧。
当时在河边,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第二次许愿,应该是真的起到了效果。
可能是愿望工具隐形飞到河里,捞上了太宰,也可能是工具唤醒了太宰的意志,让他自己回到了岸上。
无论如何,太宰都是他捞出来的河神,河神不会骗他。
“藏宝图?”太宰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
提到这个,长与涣明显高兴了起来,他点点头,小小的脸上展露出快活的笑容。
旋即,他掏出了外套口袋中的皱巴巴的藏宝图,在矮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抽象线条图形。
“太宰是我的宝藏哦。”
第9章
“宝藏……不管怎么想,这种台词都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吧?”太宰低声嘟囔。
虽然他明白,长与涣的想法大概为“根据藏宝图找到,所以是宝藏”……
就是这样直白的因果关系,这样简单的事实。
但是这种台词,是能够在无事发生的早晨,就随意说出口的吗?
不应该在某种重大危急事件中,长与涣奄奄一息,他虽然赶到但还是来迟一步,在濒临死亡之际,长与涣气若游丝、回光返照、却用虚弱而柔软的眼神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着留下最后的话语,“没关系哦,太宰一直都是我最珍贵的宝藏呢”……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展开才对吧?
怎么就直接说出口了。
“不能这样说吗?”长与涣不解。
“你内心想这样说的话,怎样都好啦。”太宰说。
反正有他在,也不会有重大危急事件发生的,他不会允许出现那种情况。
“这也是你用异能具现出来的?”
太宰将目光投在图纸上。
他看见藏宝图的第一眼,还以为长与涣被人骗了。
说实话,长与涣这样的情况,没被人骗才不合理。
这种毫无戒备的模样,要么是才刚刚开始流浪,要么是有人暗中保护他……保护者也许是长与涣口中的名为“羊”的组织?
太宰的大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他很快就想到长与涣应该不是被人骗。
骗子随手画一张涂鸦给他,长与涣误打误撞地将藏宝图上的抽象画解读成了合适的信息,又凑巧地找到自己?
没道理有这么巧的事。
“没错!我花了所有的钱。”长与涣点了点头。
他许下的愿望是,“能够找到实现自己愿望的办法”。
那么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不直接许愿“实现愿望”,难道是钱不够吗
饭都吃不饱的流浪儿,能有什么比填饱肚子优先级更高的宏大心愿?
然而事实上,是的,他想实现他的愿望,钱真的不够。
“你的异能的代价,不是付出‘痛苦’吗?”
太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啊,大概明白了,花光所有的钱……”
“花钱就会很痛苦。”长与涣说。
“果然是这样。‘金钱’在你身上,与‘痛苦’相挂钩。”
太宰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他自语着。
“明明早就该想到的……‘痛苦’终究会有一个阈值,假如超过这个承受的阈值,你就无法清醒地发动异能了吧?这样一来,你的‘如此好用的异能’就会被你的承受能力局限住。”
说着说着,他竟然微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带感情,说冰冷也不确切的、极其幽深而毫不意外的微笑。
“然而,如果将‘金钱’与‘痛苦’相连,将你的‘痛苦’以及愿望的能力数值化,付出多少金钱、就能获得多少痛苦,这样一来,就能冲破这个阈值了。只要在你发动异能时,一口气付出高额的金钱,即使最后,你承受不住痛苦昏厥过去,或者神经形成永久损伤,‘愿望’也能成功地被实现。”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就能突破痛苦的阈值,实现任何愿望……简直是‘天才’一样的残酷设计啊。”
带着一丝讽刺的语气,说到这里,太宰也进一步地确认了更多事情。
比如……长与涣在过往,绝对是被“某个组织”死死掌控着的。
“什么是‘阈值’?”长与涣疑惑道。
“与难吃类似的概念。”
太宰说,“就像芋子清炖土豆,人类不到走投无路就没法吃下去。”
“那好浪费食物呢。”长与涣说。
虽然不能轻易理解,但他至少懂得了“痛苦的芋子(阈值)”不是什么好事。
各自穿好外套,太宰和长与涣一前一后地走下木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