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猛然被创造者发现没有在状态而是在走神,三位实力强大、却诞生没多久的影子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只有一个头发白得像是忘记上色的影子看着造物主的眼睛,不解问道:
“如果时间什么都无法改变,只是不断地在裁剪既定存在的事务,那么时间回溯的意义是什么?重置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就是空间。
白发的影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一切没有意义,那为何要创造生命、为何不沉浸于虚无呢?”
红发的影子猛然抬头,她小心翼翼地拉扯白发的影子,小声说道:“喂,你难道是被深渊生物同化了吗?怎么突然对法涅斯大人说出这样不敬的话来?”
金发的影子祈求道:“空间只是无法理解您的意志,对不起,是我们太过懈怠,还请您不要生气……”
另一道影子始终一言不发,但毕竟正是以为她的本质才致使空间有可能被责罚,害怕同胞受伤的她也向自己的造物主求情:
“……请直接责罚我就好了,都怪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本质,无法正确地使用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我的失职。”
造物主确实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这个问题正好是我后面要讲到的。”
半人半鸟的存在宽容地蹲坐在除了蓝天白云一无所有的世界,先是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躯壳身在何处,确认了尚在世界的另一个极点之后,才聚拢自己的影子们,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要记住,不论未来发生什么,务必不能离开提瓦特。一旦离开提瓦特,时间空间也好,生命死亡也罢,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归零。”
四个影子面面相觑。
们那时太过年轻,不知道原初之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深刻的谶言。
“一定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能离开提瓦特,我所给予的权能,有且仅有在提瓦特生效。”
“为什么?”空间却不解,她不认为原初的目光不敢企及传说中的星辰大海,所以更加无法理解,“难道我们的一切只有在提瓦特才是真实的、一旦到外面就成为虚假的骗局了吗?那我们的存在,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不要质疑自己的存在,你们的存在就证明了一切如果你们的存在只限于提瓦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思考,真实的是提瓦特,而世界之外的存在才是虚假的呢?”男人打断道,“退一万步,就算提瓦特已经濒临崩溃,就算世界已经来临末日,你们也不能抛弃它;就算提瓦特只剩下尸体,你们都不能走。”
“那「它」呢?”红色的影子问道,“我曾透过你的视线见到「它」从裂缝中离开世界,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它」可以,我们不行?”
“因为你们是不一样的。”男人重复一遍,“从一开始,从本质到形态,里里外外全部都不一样。”
“那如果「它」打算带我们走呢?”时间怯怯地问道,“如果所有的水渠干涸,大地不再生出生命,一切归于混沌,人类不再歌唱,深渊重回地表,一切荣归虚无到那时,我们可以卸下职位,离开提瓦特吗?”
“不会有这一天的,而且就算世界毁灭也无妨”
四位影子听到自己的创造者笑着说出了一个在当时毫无察觉、如今想来却格外毛骨悚然的可怕事实
“反正这里是提瓦特,就算出什么错误,只要「世界树」没出问题,进行重置后一切从头再来就不就好了嘛!”
维系者睁开眼,再抬起手掌心,黑红色的方块已经位于其中,空间的执政官终于决心摧毁这一切
反正,进行重置以后,一切从头再来就好了。
坎瑞亚皇宫
和沉入梦乡的普通人不同,传说中的贤者们被招至气氛有些沉重的大厅,五道人影分列站至中庭中央,而高居于王座的,正是先前同荧不欢而散的坎瑞亚君王。
沉默蔓延在幽暗的王庭,烛火早早地被宫廷的奴仆熄灭,夜晚已经为坎瑞亚人披上一叠安睡的外纱,只是这份安然睡去的虚假宁静跟知晓一切的人们无关。
有些人注定被牺牲,有些人注定能分食胜利的果实。
坎瑞亚的五贤者早早对当下的境况做足了心理准备,时间的女主人和死之执政大大方方降临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言。眼下,唯一值得他们汇聚于此的理由只有一个。
“各位,坎瑞亚已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伊尔明率先戳破了这层毫无意义的窗户纸,高高在上的王者看不见五贤者迅速交换的眼神。
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伊尔明更加在乎坎瑞亚,而非别的什么。
“我们的邻居作何反应?”
莱茵多特紧蹙着眉头,警告道:“倘若世界树连接地脉的根须被啃食殆尽,哪怕所谓尘世七执政也无能为力还是说,天空岛给予了他们解决之法?”
坎瑞亚国内还存在不少主张向天空岛祈求神明赐福的国民。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用虚无缥缈“以凡人之力并肩神明”的鬼话来充当填饱肚子的粮食。
丧失力量的土地本就已经难以为继,眼下转换器出逃……莱茵多特眸子暗沉,就算挺过了深渊,未来的坎瑞亚也注定会走上分崩离析的道路。坎瑞亚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很难拒绝摆在面前的通天大道。
“「黄金」,难道你还寄希望于天空岛拯救我们这群和所建立之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极恶骑」看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不满道,“只要我们击溃眼前的灾难,坎瑞亚也好,我们为之所图的梦想也罢,一切都将归于我等掌控!”
「贤者」也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刚镇守深渊边界的将士来报,那条盘桓在世界树之根的巨龙已然将世界馈赠我等的国土与天空划开界限,但是与之相对,深渊污染正在迅速浸透我们的国土。”
熙熙索索的讨论声随着这一可怖消息的传达愈演愈烈,独眼的王者环视一圈,直到五人争论渐渐安静下来,才再度开口,言简意赅道:
“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话到此处,所有人也很清楚,所谓“代价”,就是他们如今必须正面对上即将从地底上涌的由深渊污秽结合而成的污秽之潮。
天空岛不可能会伸出援手的,哪怕是最偏向于天空岛的「黄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所作所为跟在天空岛敏感的底线跳舞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时间的魔神降临在我们神圣的无神之国土上。”象征着洞察与远见、同时对时间之轮了解颇深的「预言家」向他的同僚说道,“我们不能保证,污染的加速侵袭以及日益丧失的地脉不是天空岛的阴谋。”
“时间的女主人或许利用了这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扰乱了提瓦特的地脉。所有人都知道天空岛的神明向来高高在上,唯有于深渊一切相关的消息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这样看来,不管是先前在发掘遗迹之时挖到的少年还是公主天生具有的奇迹……一切都只是他们刻意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防备我们探查到天空岛为何能统治世界、掌管无上权能的秘密!”
“各位,我们冒着被尘世七执政执掌的国度围攻、被天空岛毁灭,甚至于被兄弟姊妹唾骂、身败名裂的地步,可不是为了如今临了时依旧只能面对天空的制裁而手足无措”
伊尔明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矛头指向方才唯一一个显露缓和意见的贤者:“莱茵多特,你认为呢?”
追求炼金术无上极致的「黄金」不予置评。
大局已定,既然「贤者」和「预言家」都认为这一道路正确无误,连君主也支持他们,她还有什么质疑的理由呢?事已至此,后退只会一无所有,唯有前进,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我没有异议,已经提前预备好的炼金造物足以作为深渊的载体。”
莱茵多特顿了顿,抬眼,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猎月人」,再度确认:“地下深渊的种群数量确定无误?”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眼睛,我不介意你去用忠诚造物的眼睛去判断真假。”雷利尔冷淡地说道,“但既然你没有办法探明地底情况,就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我相信雷利尔的判断。”「极恶骑」也赞同道,倒不如说,事已至此,再去计较地底下的状况还有何意义呢?
无非是损耗多少的问题。
而且谁都清楚,伊尔明叫他们过来也不是为了征求他们的意见,坎瑞亚只能靠他们去下去解决即将涌上来的深渊之潮。
“我们将前往最前线,将灾厄扼杀于摇篮之中。”「贤者」说道,“我们即将出发,深入幽暗的地底,将转换深渊之力的阀门关紧,并最大限度地保存坎瑞亚的有生力量。”
独眼的君王如是承诺道:
“届时,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获得胜者应有的一切!”
第94章
如果法涅斯是一只喜欢搭窝的小鸟, 那提瓦特就是一个巨大的鸟窝。
现任天理维尔金就是那个被小鸟塞进树枝堆的小蛋壳。
似乎也不太对?毕竟这一鸟一蛋可一点不小。
伟大的时间之魔神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星空,在心底默默纠正自己不那么恰当的修饰语。
许许多多从前一直无法想明白的谜团如今都得以顺利解开。包括派蒙在内,很多魔神都曾无法理解虚假之天甘愿自囚压缩力量, 将更像同类的长生种们流放至暗之外海, 而选择弱小的人们享用提瓦特的一切。
死去的原初之神不会说话, 活着的四影执政不会是虚假之天的对手, 所有人都在等待维尔金的抉择, 等他将这个世界划分洗牌。
他们的运气很好。
法涅斯对维尔金好,维尔金就对他好。
再美好的故事也总会有人受伤,虽然结果令尼伯龙根的古龙们不怎么满意,对非人类长生种、乃至魔神们都不怎么好,但是只要一想到维尔金的本质居然跟啃食世界树的魔龙相同, 派蒙的心中尤然涌起一股对未曾谋面的原初之神的莫名的悲伤和敬佩。
所有人都要感谢法涅斯为天空岛争取来一位如此可靠的存在,要是维尔金跟着那条蛰伏的魔龙一起啃食世界树……别说坎瑞亚一侧的枝桠,要是这两个家伙, 恐怕就连世界树都要被啃光了吧?
耳朵听着兄妹俩灌注的旅行, 脑子已经运作的有些稀里糊涂。派蒙全凭本能飞向了那个烂熟于心早早记住的裂缝,眼下正一手抓着还在絮絮叨叨告诉她一箩筐乱七八糟事情的空,一手抓住时不时替哥哥补充重点的荧, 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好在派蒙依旧艰难地抓住了重点:
“我是搞明白了, 只要坎瑞亚一出事, 整个提瓦特就会变得一团糟。”
荧纠正:“重点不是坎瑞亚, 坎瑞亚只是一切的导火索。”
“我倒觉得差不太多, 意思到了就行……”空弱弱道。
“……”
“对不起我闭嘴。”
“哼。”
空果断闭上嘴举手投降后,荧收回锐利的目光。
所谓见微知著大抵如此,坎瑞亚足够叛逆,却也留下了鲜明过头的提瓦特色彩。一个不断堆积硫磺和硝酸甘油的炸弹总会有爆炸的一天, 无神之国的叛逆只是一个引线。虽然这个引线让大家操心劳力……但光是解决引线不光解决不了炸弹,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惹得炸弹提前引爆。
刺骨的冷风狠狠地拍打在脸颊,冲淡了他们之间谈话声音的同时给了始终憋着一口气的荧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想当不给面子的吐槽:
“根源在于那个乱啃世界树的脑子有泡龙、你们那忍了几千年然后突然发疯的大小领导,还有一直当谜语人的原初神!”
派蒙倒是完全没有被一起骂进去的自觉,虽然继承了伊斯塔露的权能,可毕竟坏事她没有掺和,跑腿的活更是一个也没有少干,更是忍不住频频点头:“维系者一定是被工作弄疯了,要我说早就该让维尔金多招几个人上天空岛干活了。”
与之相对的是因为亲眼见证维尔金启动重置所以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的空。
“好消息是维尔金后来真的招了两个人,坏消息是至少得是好几百年后了。”空给派蒙的美好愿景判了一个有期徒刑,又补上一句,“虽然维尔金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是维系者一定能劝住他的。”
说完,又歪头向派蒙征求一个肯定的答复:“是这这样没错吧?”
派蒙欲言又止,她对自己一起日夜不休一起干活的维系者很了解,但对于死之执政若娜瓦……
“……若娜瓦出现之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赞同你的问题,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包括你们口中坎瑞亚人后世遭受的不死诅咒……现在想来,应该也是独属于她的权能,可唯独异化为怪物这一点……”派蒙迟疑了一会,最终说出了在大家眼里都不怎么美妙的答案:“按之前你们描述的时间线和发展走向来看,你们所经历的故事线这位常年闭门不出的死之执政没有出现至少没有直接露面参与坎瑞亚之战,但这次,维尔金在处理世界树的问题,维系者和若娜瓦双双前往坎瑞亚,还勒令我带你们离开提瓦特……我说不上来,但是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荧直接了当问道:“你觉得有什么比坎瑞亚灭国后深渊入侵地表、所有坎瑞亚人被不死的诅咒困扰、永世不得安宁更可怕的未来吗?”
派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答案自然是有的。
时间之执政那位原初之影曾经告诉过派蒙很多生涩晦暗的名词。
具体的很多,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唯有关于深渊的部分,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大概就是变成无知、无智又失能的深渊之物吧。不过听你们的描述,坎瑞亚人的结局似乎并没有比这好上多少。”
越是往高处飞行,离天空岛越远,天空越是暗沉。蓝天和白云被抛在身后,黑暗开始为天空附着上深邃的颜色,或是璀璨、或是黯淡的命星环抱其中。
这是提瓦特的裂缝,也是虚假之天的唯一真实之处。有些人喜欢更加高深莫测一些的描述,但派蒙一般将它朴素地简称为裂缝。
“总而言之,维尔金已经搞定了啃食世界树的毒龙,若娜瓦和维系者把我们赶回天空岛一十有八九是打算对坎瑞亚施展诅咒……既然目前已知的两个世界线走向都是坎瑞亚人被诅咒,维尔金恐怕注定是无法及时赶到坎瑞亚。”派蒙解释道,“权能只会在提瓦特发挥作用,一旦你们能够脱离提瓦特内部,说不定就能直接拿回属于你们的力量,坏消息嘛……不管是你们说的不死诅咒还是坎瑞亚王国被毁灭,都只是发生在坎瑞亚内部的事情,一旦维系者下定决心放弃整个坎瑞亚”
“最可怕的结局,就会使坎瑞亚被抹去世界树上存在的证据,连同物质和精神被抛出提瓦特,沦为那些你见过的、来自星空之外的无知生物。”
派蒙顿了顿,视线刻意回避裂缝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