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现任的水龙王可是实打实的枫丹仅次于执政官的大人物,偶尔芙宁娜忙于剧团演出、又或者是不想去天空岛直面凶巴巴上司的审视时,那维莱特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那个汇报工作的二把手。
只是……那维莱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能够爽快承认自己的屠戮,大方地接受后者的报复,却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多么恶劣、多么可怕?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对毁灭古龙血脉、毁灭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时,存在哪怕那么一丝的愧疚?尊贵的天理,这四百年,我见到了你对人类的热爱,对世界万物的拘束,甚至是对自我的克制,可为何,你对龙族就如此残忍?”
“不明白吗?”
“哦对,你现在是「那维莱特」。”维尔金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困惑转为恍然,秉着关爱年轻幼龙的良好品德,好心为年轻的水龙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我爱人类,我会给人类最好的,龙族盘踞的提瓦特是为数不多还能够养活人类的地方,仅此而已。至于所谓的提瓦特归属权问题……这个目前对你和芙卡洛斯来说都有些超纲,提瓦特的归属不是「那维莱特」应该知晓的事实,一切的一切,当你再度成为「利维坦」、当你又能够重新站到超脱于普通魔神的位置时,你自然会明白。”
“……”那维莱特努力消化刚刚得知的一切
维尔金宽慰起龙脑过载的年轻龙:
“没关系,你不明白的事情多着。阿佩普也不会跟你讲太多,她见过最鼎盛的尼伯龙根时代为了对付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比我的本体还要稀烂,更清楚深渊的狂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尚存知性的生灵、任何一个还保有生机的世界。”
“芙卡洛斯,带路,现在去封印原始胎海的闸门。
被突然点名的芙宁娜一震:“阀门,您是说”
“那个涌出原始胎海水最大的漏洞处有可以让你们这些年轻龙年轻神一窥世界真相的好东西。”
维尔金眨了眨眼:“前任天理亲自为新员工及员工下属一对二讲解提瓦特本源,这份经历可绝对是晋升加分项哦!”
第110章
梅洛彼得堡, 独立于枫丹的司法体系之外,以自治形式存在的水下要塞。这里是容留受审判而遭放逐的囚人之场所,也是枫丹最大的发条机关生产机构。
当然, 这只是表面部分。
在梅洛彼得堡尚未形成的年代, 犯下罪过却又真心悔过的犯人请愿来到幽深的海底看守封印原始胎海的闸门, 以防洪水侵袭枫丹。这些罪犯在厄歌莉娅的指引下用铸钢与精铜建起厚重闸门, 并在其上建造了供长期生活的堡垒, 久而久之,在世人眼中也演化成为无异于监狱的存在,将那段关于原始胎海的历史彻底扫入阴暗的角落。
梅洛彼得堡,就这样用囚犯制成了掩护秘密的外衣,机械的造物和神明的力量共同维系着海底之下的秘密。
“这里就是从伊黎耶岛进入梅洛彼得堡的唯一入口, 我建议我们按照惯例走正规流程登记下去海底的人类和非人类的数量都不少,人多眼杂。”
维尔金点点头,他没有意见。讲解是一回事, 还要他分心思去研究如何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到原始胎海的边界处可就是另外的价格。
或许是因为使用了法涅斯身体的缘故, 哪怕维尔金的本体并不是畏水的类型,在机器下坠时,维尔金仍然反射性皱了皱眉。
人类是陆行生物, 人们对深海天生存在恐惧, 而几千年天理对诸多非人类的战争和各种灾难无疑加深了这一刻板印象, 导致海洋一直是整个提瓦特人类含量最少的地带。
维尔金抬头, 黄铜制的厢式机械装置还在继续下沉, 头顶上的机关早已闭合,下层方向的排气扇叶的声音越来越吵。
“这座升降机是人类自己发展的科技?”
维尔金突然问道,声音在无人说话的狭小升降机内显得极为突兀。
负责指引三人前往登记接待员处登记的警卫玛德琳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倒不是她的知识不够丰富, 在枫丹,哪怕是一个才学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枫丹的能源技术都是由荒芒力量提供,外国人不清楚也很正常。
只是……玛德琳本能地感觉,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却能够被水神大人和大审判官亲自接待的人提问的方式十分奇怪。
很少有人,会对一件未知事物的询问方式是以“人类自己发展的科技”作为切入点,而是会用“这是什么”之类的来展开。
但奇怪归奇怪,玛德琳整理了一下思绪,刚要回答,就听见水神大人开口道:
“大约是五百年前,有一位叫做阿兰的科学家研究出可控的荒芒湮灭反应,彻底革新了枫丹的能源、科技,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芙宁娜记得自己任上每一位为枫丹这一国度奉献自我的人类。
那些年,也曾有许许多多的人类为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预言走上了荆棘丛生的道路。
有些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另一些人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还有些人终究放弃了缥缈的未来,转而将目光投向现实。
芙宁娜从来不会评价他们所作所为的对与错,因为哪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是前行在一条正确无误的道路上。
但是唯独那个……
芙宁娜的眼眸微微低下,轻咳两声,三言两语就为维尔金介绍了这位在厄歌莉娅统治时期的、充满了人类天才以及大胆尝试的孤儿院
水仙十字院。
“阿兰吉约丹便是其中翘楚,他的研究和发明可以说让整个枫丹焕然一新,他们那一辈同龄人也是英才辈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类呢!对了,他们还解决了创生出美露莘的魔龙!”
维尔金肃然起敬:“那真的很厉害了。”
升降机的闸门应声打开,玛德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立正站好,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各位,还请移步接待处,按照梅洛彼得堡的规定,进入前需统一至接待处登记,才能进入堡垒内部。”
"玛德琳小姐,麻烦你了。”
梅洛彼得堡的内部跟地上雍容光辉的枫丹庭看起来格格不入。巨大的城堡看上去全部都是由冷冰冰的机械早五堆叠而成,空气中偶有传来腐烂的臭气,还有黏腻的潮湿
一言以蔽之,体感生活环境十分恶劣。
沉闷的空间不仅能够销蚀凡人的意志,还会顺带腐蚀公务人员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无趣工作中变得懒散懈怠。
梅洛彼得堡接待员玛蕾蒂就是如此,不变的工作流程,恶贯满盈的罪犯,痛哭流涕的忏悔或是死不承认的嘴硬,一切的一切都在消磨她对工作的热情。
在她刚刚参加工作、成为一名梅洛彼得堡的接待员时,她还会细细聆听被押送至此的囚犯们的辩解和忏悔,但现在,她只会麻木地登记犯罪人员信息,公事公办。
玛蕾蒂伸了一个懒腰,向许久不见的好友打了声招呼:
“……啊,是你啊玛德琳,怎么亲自……早,早上好!那维莱特大人!芙宁娜大人!”
“上午好,玛蕾蒂女士。”那维莱特点了点头,向她介绍起此行唯一的陌生访客,“还劳烦你为我们登记一下,这位是……”
“维尔金,直接登记维尔金这个名字就行。”
“好,好的那维莱特大人……”
玛蕾蒂浑身上下的瞌睡虫一下子被赶的无影无踪,满脑子都是大审判官和水神大人同时来梅洛彼得堡视察工作的紧张。往日信手拈来的核查登记工作也变得棘手起来,尤其是这个陌生的金发人……居然能够和大审判官和水神大人并列出行……
玛蕾蒂不敢细想,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神面貌干起自己的工作。
不是囚犯,那就是贵客,又有神明大人和审判官大人呢陪同,保守估计,起码得是邻国魔神、或者是魔神眷属级别的大人物!这样的大人物来到梅洛彼得堡只是看看风景建筑,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电光火石之间,玛蕾蒂的脑海中略过无数张面孔,最终将记忆定格在与这位名叫“维尔金”的贵客一样,也拥有一头金色头发的两个异乡人身上
思路瞬间厘清,智慧的大脑占据了高地,玛蕾蒂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会有人蹲监狱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问梅洛彼得堡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或者必须遵守的禁忌,武力值高的出奇的同时,进来的罪名也很儿戏。
原来是要对梅洛彼得堡微服私访!
得赶紧通知公爵大人!!
那维莱特一只手按在桌案,身子前倾,困惑地看着听到维尔金名字之后久久没有动弹的玛蕾蒂,不解道:
“玛蕾蒂女士,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如果是枫丹意外的国民申请访问,需要同步上报给公爵大人……”玛蕾蒂急中生智,给自己想了一个好借口。
既能够提起知会公爵大人,又能给那维莱特大人留下工作认真负责、流程完备的良好印象,一举两得。
“不必通知莱欧斯利,我们此行的目的不会干扰到梅洛彼得堡的正常运转。”
芙宁娜可不想再让更多人接触维尔金,一方面,她不敢赌监狱里鱼龙混杂的人群会不会不识趣地给天理上演一出关于人类之恶的可怕剧目就,导致枫丹沦落到跟坎瑞亚一样的下场;另一位方面,芙宁娜不希望更多人牵扯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中。
如维尔金先前所言,原始胎海中的部分秘辛有些甚至连她跟那维莱特都尚不足以知晓的存在,而每每涉及到提瓦特的底层逻辑和本源问题,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十分敏感。
这也是芙宁娜的私心。
如果又是类似于命运那种“所见即未来”的规则,至少要让枫丹留有一丝绝地翻盘希望。
“这……好的,芙宁娜大人。”玛蕾蒂从抽屉中拿出三本薄薄的小册子,页面打开有些泛黄,摸上去还有些潮湿,“梅洛彼得堡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拜访,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为囚犯提供纸质资料,所以还请勉强先用用。稍后,会有看守将你们带入内部……对了,毕竟是关押囚犯的地方,各位需要我通知警卫队的人护送吗?”
“不必了,玛蕾蒂女士。”
那维莱特粗略扫了两眼,确认上面记载的细节还不如他本人大脑里的信息量丰富后,果断合上小册子,转头对维尔金说:
“请跟我来。”
眼见大审判官轻车熟路地拉下门阀开始抄近道,甚至还娴熟地拧紧螺丝松动的扭盘后,可怜的接待员小姐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在心底祈祷
囚犯们,至少在今天稍微安分一点吧……
要是今天能够平安度过,她一定会向公爵大人建议全体囚犯都加餐的!
“唉,放宽心吧,玛蕾蒂。”玛德琳拍了拍已经心碎好友的肩膀,宽慰道,“乐观一点,事情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不要再劝我了,一定是微服私访,一定是……呜……怎么办怎么办,不会因为我没有按照职业行为准则的要求就判定我不合格吧……啊,还有前两天因为'未经神明允许,偷吃天空岛派发给各国执政官的慰问蛋糕,导致神明大人以为弄丢上司奖品,致使枫丹政治核心陷入突发性静默状态……'”
说着说着,玛蕾蒂发出懊悔的悲鸣:
“我真是太傻了!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一茬?多明显的敷衍的理由啊,居然就被我这么水灵灵地忽略了?!而且这种鬼扯理由,这不就是在提点我们,上头要来搞大检查啊!!”
第111章
囚犯们的寝室区, 隐姓埋名潜伏在梅洛彼得堡的降临者大人默默感觉到一股恶寒,打一个喷嚏。荧默默向桌边平移,将纸巾丢给空。
空精准接住, 揉捏酸胀的鼻子, 闷闷道:
“没道理会感冒啊, 这又是谁在背后骂我?”
“估计是昨天被你在擂台上三圈干趴下的那家伙, 输不起就背地骂人吗?真是烦人。”
荧随便将话题略过, 还格外好心的给哥哥递了杯水,等到后者咕噜咕噜一口闷掉,才瞥了一眼时钟,正色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还去探查吗?我感觉有几个看守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行动。”
梅洛彼得堡给予了囚犯除了离开此地以外的全部自由, 看守们看似对一切熟视无睹,但在世世代代潜移默化的规则约束下,整个梅洛彼得堡实际上却是和平有序。
毕竟是枫丹自治区域, “公爵”能够将梅洛彼得堡这样一个监狱治理如此规范, 相比也不是什么等闲任务。他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探查原始胎海的情况,但如果可以,荧并不希望事情被太多人知晓。
涉及到预言, 又跟提瓦特的底层逻辑法则相关联, 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之心。
更何况师出有名是一回事, 隐姓埋名被当场抓包又是另一回事。在水神芙卡洛斯正式批复前, 哪怕他们的确是为了正事而来, 流程也不够规范。天空岛上面忙死忙活的打工神们不会理会,但难保有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借题发挥。
裂缝还没堵住,他们没有闲工夫去打机锋。
“不必太担心。”空给忧心忡忡的妹妹心里吃下一颗定心丸,“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 今天正好应该就是芙卡洛斯批阅到我上个月发给她入境通知的日子。估计太阳落山前能有机会收到要把我们捞出去的消息……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原始胎海的异动。如果这位「公爵」还能够记起梅洛彼得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就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而只要统管梅洛彼得堡的公爵不出声,咱们就能够无视那帮一无所知的守卫,继续干自己的活。”
荧点点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维尔金什么时候起来,这种跟星球内部关联的大事难道不值得他浅浅起个床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空,他从背包里摸索出一朵便携式的地脉之花。
感谢任劳任怨的维系者,除了她,恐怕偌大的提瓦特已经没有神再愿意把这些繁琐的信息和公务全部整理成一条一条的分点细则,能够供他们实时查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