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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曾经听着它,一度有过应激的生理不适。在这声音里反反复复感受着厌倦、麻木、恐惧……我记得分析如何应对恐惧,还是某个热门的心理学议题吧。

  人人谈及恐惧,常常会被给出两个选择:a. 回避它;b. 压倒它。你可以远离你的恐惧,你也许不擅长处理,但逃避并不是下等马,它是出人意料外、行之有效的方法,有时足以作为某种处世哲学存在;又或者,你也可以像爬坡一样我不被恐惧追上,不也是可以的吗?

  但这短暂的安宁和如影随形的铡刀,两种不同方法都仍无法让我内心彻底平息那种恐惧的心情。

  “阿碧辛斯大人?”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一旁反复询问我的声音,终于毫无障碍,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微笑道:“啊、朗姆大人在哪?”我拎起手里的麻袋‘玩偶’,“唉……贝尔摩德酱要睡美容觉,只得叫我来帮忙了。”

  这是我的第多少次读档了?究竟是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冥顽不灵死抱着一种目标前进的人,就值得被命运嘉奖呢。

  总之,这次我打算试试第三种方法暴露疗法。

  第132章

  我询问朗姆去处的话音刚落下没两秒, 远处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朝我走来,边说道:“阿碧辛斯大人,朗姆大人不在这里。辛苦您跑这一趟, 我来接手‘目标’就好。”

  他说着便伸手准备接过我手里攥着的麻袋。

  这人讲话的腔调真是矫揉造作, 他表面谄媚、底下却不乏轻蔑的态度,还算标志的面容也要被这种语气拉低几分评价。

  看他这个态度, 我是见过这人的吧?不过读档来来去去这么多人, 我实在对一个只是瞧不起我的人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小问题, 又不是想杀了我。

  “没关系。”我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察觉到他隐藏的敌意,继续说道, “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万一折到怎么办?来都来了, 我就送佛送到西天吧。你们需要把他放到哪个房间?”

  虽然没有我高,但肉眼看来比我健壮啊、看那松散的肉,也许我应该称其为体积大许多的男人,可见地愣了一下:“……那, 那就拜托阿碧辛斯大人了?”

  他眼睛里仍有疑虑, 像是在好奇我准备做些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当年我和黑泽还有鱼玩研究院‘大逃杀’时, 还在刷试管的那个小工嘛!这么多年不见,仍在研究院工作的他, 头发居然还齐整着呢,不会是假发贴片吧?

  “咳、”我左手抬起, 虚掩着嘴轻咳一声, 掩饰我险些笑出声的窘境, “就是这个房间了?”

  我跟着刷试管小工来到某间房门前,鉴于之前贝尔摩德透露的消息, 我实在是不意外这里就是上次朗姆试图对我实施灯箱计划,又被我用北极兔倾情赞助的八个蛋人工回档了的那个房间。

  唉,就是这次属于突发事件,我没来得及为朗姆准备他最爱的定时炸……咦?诶?!

  【没错,亲爱的读档酱,你有一颗从无能的、计划胎死腹中的露营地炸`弹勒赎犯手里,‘非法没收’的八个蛋呢,LUCKY YOU!嗒嗒】

  但我记得那个炸`弹,定时器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吧。唔……

  我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给松田发送一条短讯:

  【阵平尼酱,好尼酱,希望你不会怪我深夜来信。如果这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就好,如果这打扰到了你的休息,那更好!因为不能只有我在加班……啊不是、我是想问,如果想引爆一颗定时炸`弹,在不拆开它的前提下,除了定时和遥控,还有别的办法吗?】

  刷试管小工显然不敢对阿碧辛斯大人堂而皇之玩手机的行动有什么越级的异议,但他从当年一届刷试管小工,一跃成为了能够为朗姆打掩护的小高层研究员的事实,也在此时昭然若揭。

  无他,只因刷试管小工推开房门后,除了五个灯箱,那里还有一个秃头大叔也就是朗姆在等待着我。

  “哈……”我抬手就把‘麻袋玩偶’丢进房间,动作轻巧,仿佛它真的只是个充棉花的玩偶,而不是被打晕的男人。

  我一脸热切地走进房间,余光则看着刷试管小工将门带上,我没有阻拦他的动作,仍是直勾勾地盯着朗姆,笑容洋溢在脸上招呼道:“是朗姆大人呀!刚刚那刷试管小工还说您不在呢我看他要是干不好工作,把他开了算了,别浪费那位大人的钱。”

  刷试管小工还没将门合好呢,就听见我这一番高谈阔论,心态没有受过我摧残的他,当下愣在了原地。

  朗姆坐在那个牙医最爱的带滚轮圆凳上,朝着刷试管小工摆手示意他离开。

  朗姆脸上为我展开了虚伪的和平笑容:“阿碧辛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你可以回去休息……我听说最近贝尔摩德那女人在带你拍戏?那你一定也很需要睡眠,保养你那少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众所周知,我的笑话,我一般只许自己开;别人开,我就会破防,并火速看碟下菜地、对面前不同的人,进入不同的二阶段形态。

  我站在门口,倚在身侧的一个灯箱旁,手机振动了起来,现在我也无暇顾及,只是对朗姆咧开一个白鲨似的血腥笑容:“啊,您不先验验货吗?免得到时候‘目标’出了什么问题,不好划分节点追责呀。”

  朗姆也是维持着他八风不动、意味深长的笑容:“阿碧辛斯你,不至于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上,保持你那愚笨顽钝的态度去做傻事吧。”他无所谓地仍坐在凳子上,用鞋尖踢了两下麻袋。

  这家伙恐怕是踢人踢得不少,男人和女人身体脂肪含量的差别,让他对那微妙的触感也有了自己的辨别方式。

  朗姆脸色一变,“我以为你在琴酒放弃你的这些日子里,学会了什么叫识相!”就低下身去拆那麻袋。

  我赶紧趁着这机会把定时炸弹往灯箱后一放,顺便把手机和身上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像是钱包、信用卡、警官们的名片什么的,都收进了系统背包。

  【……玩家,你不会是想玩极限操作吧。】

  我是谁啊,我还玩极限操作我连狙`击`枪的微操都学不来。我就是,普通地,对这几个灯箱做点防患于未然的准备……

  【哦,PTSD了。】

  我幽幽地对系统念叨,我要把你的感情模块取消掉,让你天天揣测我是怎么想的。

  【我这叫分析呢,玩家。】

  基于系统不叫我‘读档小’了,我决定大人有大量,大度地原谅了它。

  我虽然是豁达大度了,朗姆可没有。

  在他在地上那麻袋盲盒里拆除了一个黑西装SET壮汉后,他的脸色跟那套黑西装可谓是相映成趣都是一样的乌漆嘛黑呢!(笑)

  我是看着朗姆的脸色噗嗤地笑了,朗姆不知为何,看着我笑弯了腰,他居然也冷冷地笑了起来:

  “哈……从上次你喊我‘朗姆大人’,我就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了。阿碧辛斯,你以为你这样年轻的人、浅薄的阅历,能对‘离间计’有什么深刻的了解吗?甚至还妄图用在我身上”

  我忽然想起贝尔摩德的话,还有那两代奇迹的药物,以及背后不可说的终极目标,霎时间来了灵感。

  于是我站直了身子,放过那可怜的灯箱,转而将手臂大展开来,像是要拥抱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边向朗姆走去,边说道:

  “可就算我的理解不到位又怎么样呢?朗姆大人我年轻呀!我还能有无限的长度和机会去尝试你来不及尝试的事情,犯你已经无法再踏错一次的错误呢。”

  吃着老本的朗姆靠着他那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自尊,强撑着自己对我展露出自以为十分有气势的表情。

  朗姆正欲开口对我说些什么,却被我出言打断了:

  “你知道你在羽田浩司那案子里的疏失,又被人翻出来了吗?如果不是我恰好听见了,再次为你收拾烂摊子,拦下了报道的发布……哈、”我嗤笑着继续说道,“明天早间新闻的头条,就是超级大富豪乌丸家族的巨大黑色丑闻了朗姆大人,到那时候,你觉得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你?!”朗姆怒目注视着我,“这不可能!是你贼喊捉贼,特地翻出来做文章吧?!你从前就是,总做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你和琴酒只是耗材出身的处境吗!”

  确实是我特地翻出来做文章,这事倒是被他说中了……但要我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心虚,这是绝不可能的!

  我手一拍朗姆身旁那张牙医诊疗椅:“你早该面对自己的失败了!而不是对着给你收拾残局的人大呼小叫,不然你迟早还有下次!”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朗姆,他本就晦暗的眼神变得更加可怖。

  眼见着这家伙也打算开二阶段,虽然这次系统一直为我将痛觉的数值保持在零,但我仍下意识后撤一步就要离开这个险些让我把创伤档案新增一条幻痛的房间。

  朗姆:“……我早该这么做的。”他语调平缓,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宁静不流动的空气。

  “砰”

  什、什么?!这是什么新科技吗?

  霎时间我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而无论我怎么试图移动自己的手臂或者大腿,它们都像是老旧的电脑,死死地停留在无响应的灰白画面上。

  我努力睁开的眼睛,在这种好似被蛛网丝丝包裹束缚住的挣扎里,终于找见了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肩头上的一只早已注空液体的针筒。

  是阿曲库铵?还是杜什溴铵?

  我试着呼唤系统,现在还能做读档操作吗?

  【连接没有问题,需要现在就读档吗?玩家。】

  看来确实只是肌松药,暂时不影响我的意识,而且这一针管恐怕也很快就能被代谢完……等等,朗姆这家伙!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刚刚我是怎么把‘麻袋玩偶’甩到房间里,他就是怎么把我甩到房间正中的牙医诊疗椅上的。

  见势不妙,我正准备开口答应系统读档的提议,一旁朗姆可能是年纪大了,空巢老人心灵比较寂寞,那粗糙的嗓音簌簌出声,竟然开始了所有犯罪者都会有的告白环节:

  “阿碧辛斯,我从我的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可不仅仅只是个CODE NAME。”

  他一脸狞笑地俯视着我,继续说道:

  “那精神控制计划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想你应该有听过库拉索的名字吧?她也是我的杰作之一。你说的很对,十四年前,我确实在羽田浩司的案子里留下了漏洞……但我的成功,绝不是你这仅凭幸运就拥有了萝西塔一部分天赋能力的家伙,可以置喙的。

  “早在我父亲、也就是上任朗姆那一代,我们家就在为那位先生效力精神控制计划也是我们联合我们家族势力范围的高校,反复实验得出的优秀成果!”

  我对这种人的内心世界着实不感兴趣,现在仍留在这个房间,没有选择存档,全是因为这个志得意满地描述着自己的成功背后如何血债累累的男人,在一边单方面对我输出他高谈阔论的过程中,一边还在为我用投影展示着他的成果。……成果并不是重点。

  如果你能艰难地忽略那些电击实验、睡眠催眠等堪称血腥的画面,你能非常清楚地注意到

  朗姆这家伙,在打开登入每个系统,诸如电脑锁屏、内网、实验日志密码这类东西时,他输入的口令……好像是遵循着某种规律的?

  天呐,解谜什么的我可太不擅长了,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不是马自达啊!他很会这种东西!

  ……咦,再等等。反正等一下定时炸`弹也要带着我重开,我把朗姆的操作记下来,到时候再转述给松田,不就可以了?

  我顿悟了。谢天谢地朗姆给我的是肌松剂,虽然我知道这家伙纯粹是希望看到我因为无法动作,而流露出的恐惧眼神,但不来上这一针肌松剂,我是真怕此刻我在这形似传`销的激昂演讲中,不和谐地笑出声来。

  噗嗤

  朗姆大人,您人可真好呀!

  第133章

  正当我仔细记下朗姆使用的每一组密码, 准备在炸弹重开后,坐享马自达之成时

  “为什么?!”将视线从投影移回我的脸上的朗姆,竟然忽地一把掐上我的脖颈, “你怎么可以是、是这副表情!!!”

  多么浪漫的悲情强制爱男主必备台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跟他演情深深雨蒙呢。

  朗姆怒视着我,他声音低哑:“你……是在笑吗?”

  喂喂, 不是吧。我可是处在肌松剂生效的状态, 光是睁开眼睛都很费力气, 而朗姆他连这种细微的眼神变化都能察觉?

  也许是真的看出了我的想法,朗姆阴沉地笑了起来:“啊,没错……你记得的吧, 我对人有着相当强悍的记忆力:你刚刚那令人厌恶的窃喜眼神,让我想起了当年你们几个, 试图挣脱你们应行道路时,那冥顽不灵的模样。”

  “应行的道路”,这多么叫人耳熟的形容词,一听我就知道朗姆是在说我、黑泽还有鱼三人, 曾经数次试图离开组织的事了。

  不得不说……我真的撺掇过他们试着进行了好多次这种行动, 但如果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组织的道路仍就是一片坦途的时间点, 能被朗姆这么形容的只能是鱼之前提起的,从化为一片烈火燎原的研究所里, 我一手一个把他们两人带出来的那件事吧。

  “你现在仍旧不知悔改。”朗姆嘲讽地说道:“琴酒早早地低头,用自己身上被鲜血染就的黑色衣服, 作了投名状;伏特加是个没有脑子的东西, 当初盲目地跟着你、现在盲目地跟从琴酒, 也算得上是苦海回身……而你,哈……你现在众叛亲离, 又拥有什么呢?”

  我拥有你的多套设备密码。老不死的,你懂个屁的黑泽和鱼啊!

  还不是日本公安莫名其妙居然能放任你们这个黑色的犯罪组织做大做强。

  组织每年一半的流水去了伪装成医疗集团的研究所,我真是好奇另一半是不是如数上交给了专员?他如果不拿,我们怎么拿嘛!

  面对着这样一个堪称在暗地里可以只手遮天的犯罪组织,那时的我,身体虽然变小、头脑也不够灵光;再带上本来就对人性非常淡漠的黑泽,和只会唯我和黑泽是从的鱼,一群大腿还没有吃得膘肥体胖的看门狗大腿粗的小孩子,他们能做什么呢。

  我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好吧,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么说的潜台词是与字面意思恰恰相反的那就当作是我在为自己开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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