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山被迫重新拾起小学课本,把九九乘法表背得滚瓜烂熟,加减法计算也比之前熟练,现在他都能辅导贺灵玉数学作业了。
贺小草和庞冬妮也跟着他一起学算术。
甚至贺小草还主动开始多认字、看报纸了。
贺家的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只是贺明隽没多少耐心扫盲,直接让廖春花拿钱买了本字典。
他没有用自己的私房钱,是因为他的钱也不多了。
之前买了四罐雪花膏,还是贺小溪给的钱。
贺小溪直到腊月二十六才回来。
原本廖春花和她叮嘱过,回来前想办法通知他们一声,让贺明隽去接她,因为快过年这段时间车上人多、贼也比较猖狂。
结果贺小溪也没提前联系,自己就到了镇上,艰难地提着比上次更多的行李,往徐立松家走。
贺小草想把东西暂放在他家一部分,然后她被邻居告知贺大山的猪肉铺子在哪儿。
与贺大山一起回了家,贺小溪才解释,她这次是搭了别人的顺风车。
廖春花粗略看了两眼她带回来的东西,很惊讶:“咋这么多?这是啥啊?”
她拎起一个塑料袋子。
贺小溪:“是干木耳,泡软了就能煮来吃。”
“你买的,还是厂里发的?”廖春花又问。
贺小溪抿抿唇,看了贺明隽一眼,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谎。
廖春花不解:“你看你幺弟干啥?难不成还是他让你买的?你是不是把工资都花光了?”
贺明隽没有表态。
贺小溪便只好如实招了。
让贺小溪搭车的人,是之前贺明隽说不熟、让她不用理会的高成。
本来贺小溪是想拒绝的,可高成说他顺路,而且快过年时班车上比较乱,再加上他还带着妹妹,还有个顺路的同事也能同行一段,贺小溪就被说服了。
快到镇上时,贺小溪怕被人看到,容易招来一些风言风语,就在没人的地方下了车。
贺小溪把几件一看就不便宜的东西单放在一块,说:“这些都是他送的……”
“他送你这么多东西干啥?”廖春花很纳闷。
片刻后,廖春花大概是联想到什么,又问贺小溪:“他多大年纪?是不是单身?”
贺小溪尴尬道:“我不知道,他是给幺弟送的,我本来不想收的,他说让我带回来给幺弟,幺弟如果亲口说了不要,再给他还回去……”
贺小草不善拒绝,就只能先带着这些礼品回来了。
她又对贺明隽说:“他要在镇上住两天,还让你有空去找他玩。”
一家人听完,都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人会给他送这么多东西啊?而且还不登门……
廖春花也转向贺明隽,问:“那是谁啊?你认识?咋会给你送东西?”
贺明隽很平静地回答:“也不算认识,就之前去县里见过几面,谁知道他怎么想起来给我送年礼。”
他的语气很理所当然:“既然送了,那就收着吧。”
“这些不便宜吧……”廖春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这么感叹一句。
然后,廖春花一问,得知干木耳一两就要一块多。
粗略一算,这些东西加起来值好几十块钱。
“这太贵重了!”
贺明隽却说:“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些就和大姐给村里小孩发的一颗糖差不多。”
一家人听了他的话,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能这么比吗?
关键是,这些礼品对他们家来说太贵重了,他们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
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贺明隽已经拆了一包点心,带着三个小孩洗了手,开始分着吃了。
廖春花气得又想去找木尺了。
“馋死你算了!咋能白白收人家的礼?就算要留着,也等过年再吃啊。”
贺明隽没为自己辩解,直接裁了块包装纸,包了块点心递给她。
反正他拆都拆了。
贺灵双吃着,还抽空评价道:“比咱家在镇上买的点心好吃。”
廖春花过惯了苦日子,有点好东西就想先攒着,见他们这样又忍不住数落:“有点吃的就往嘴里塞,一个个的,都是狗窝里放不住剩馍!”
但她最纠结的还是这些礼品。
“就这么收了?”
贺明隽点头道:“是他主动送的,又不是我们讨要的。”
廖春花又问:“那你去不去镇上找他?和人道一声谢……”
贺明隽:“不去,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回礼。”
没等廖春花唠叨,他就岔开了话题:“有了这些,家里的年货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廖春花盘算了一下,说:“该买的都买了,今年可花了不少钱。”
确实如贺明隽之前购买大批布料时说的那样,现在买布已经不需要票了,这引起了一波抢购热潮。
再加上临近过年,不少物价都有所上涨。
好在现在贺家有了几项收入,他们不用几毛几毛地算计。
廖春花也比往年和平时大方了许多,本来她已经置办了不少年货,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这个年,他们想必能过得更加滋润。
既然贺明隽说了自己不去找高成道谢,那就没人能强迫他、让他改变主意。
快过年了,廖春花也不想打孩子、说太多难听话,只能随他去了。
大家又看起贺小溪带回来的其他东西。
她给老两口和三个小孩都织了新毛衣,为其他人也买了礼物。
其中给贺明隽的是一支钢笔。
等把东西都归置好,贺小溪才掏钱上交工资。
贺大山见状,也把今天卖猪肉赚的钱还有账本拿出来。
这既是对账,也是全家的算术学习时间。
算完账,贺大山有点局促地掏出一支钢笔给贺灵玉,说:“今年大丫……灵玉考试成绩好,爸给你买了支笔。”
贺大山有点实诚过头了。
当初贺明隽质问他时以“没钱给女儿买笔”举例,现在他就真的只买了支笔,甚至连瓶八分钱的墨水都没捎带。
该夸他竟然没有买铅笔当礼物吗?
想不说这份礼物如何,贺大山这事办得很让人无语。
贺小溪都知道尽量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甚至礼物连大人都有份,而贺大山一个当大哥的,竟然只给自己的大女儿买了一支笔!
庞冬妮气得肚子都有点痛了,她还要帮忙找补:“等秋秋明年上学了,你大伯也给你买。还有二丫,也有。”
贺大山点头。
廖春花看着这个棒槌大儿子就来气,但为了家庭和睦,她还是开了口:“你卖猪肉赚的钱都交了,这钱是哪儿来的?”
“是……”贺大山的“幺弟”两个字还没出口,抬头恰好对上贺明隽的视线,就把嘴闭上,改口道:“是我攒的。”
廖春花看见了他们兄弟俩的眉眼官司,但这个时候她也懒得计较,只嫌弃地数落贺大山:“你也一把年纪了,就攒了这么一点?没有钱你不会找我开口?家里三个小孩,东西就买一个,你看看你这办得都是什么事!”
她抽出几张毛票,犹豫了下,又拿出张一元的。
“以后卖猪肉净赚的钱,零头你自己留着。”
然后,廖春花把剩下的钱往口袋里一揣,回自己屋了。
经过贺父时,她还生气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贺父:“……”
这是嫌他生了个蠢儿子,还是埋怨他没给她买点啥?
他就算想买,那也得有攒私房钱的机会啊。
*
贺明隽回了自己屋,把钢笔吸了墨水,刚写了一行字,就见贺父踱进来,清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那个……你身上还有钱没?”
作为全家唯一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成年人,贺明隽很想反问一句您觉得我会有钱吗?
但他扯了下唇角,只是问贺父要钱做什么。
总不能是廖春花派来试探的吧?
贺父叹气:“你先前给你妈买了个银镯子,现在你大姐又给她织毛衣,我要不送她点啥,恐怕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贺明隽就给他出主意:“你要是想让妈高兴,有一个不花钱的办法。”
那就是找到那个送人的二女儿。
前两天廖春花还念叨了一句:“咱家的日子现在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咋样……”
但她害怕看到不好的结果,就一直不敢去找。
贺父有点迟疑:“万一……”
是不好的消息呢?
贺明隽:“那就先不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