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有一头棕色的短发，是板栗外壳的颜色。他的面庞青涩，估计二十岁都不到，如果不是知道矩阵里都是成年玩家，叶炳焕可能会以为这是中学生。

　　“叶组长，我是你的粉丝，看你的视频长大的”

　　林子里的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叶炳焕这边走，大步地抬腿、落脚。

　　结果走得太急，被深埋的硬雪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扬起一阵雪尘。

　　叶炳焕想了想，过去搀扶了一把。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围巾上都沾满雪粉，却没有管那么多，直直望向叶炳焕，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偶像，可以给个好友位吗？我从‘失落列车’开始看的你的视频，后来把全部视频都补完了！每一篇攻略都牢记于心，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在副本里遇到你，终于、终于美梦成真了……”

　　“你叫什么名字？”叶炳焕有些不适应青年的热情。

　　“牧岚，我叫牧岚。”

　　牧岚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冻的，脸上洋溢着追星成功的灿烂笑容，“合个影可以吗？偶像……哎呀。”

　　物品栏被禁止，自然无法取出摄像机。

　　“外面冷，先到别墅里去吧。”叶炳焕说。

　　“好的偶像，你指哪我打哪，保证绝无二话~”

　　牧岚兴奋地走在叶炳焕身边，一会儿嘀咕什么“这把稳了”，一会儿又絮絮叨叨“死而无憾”，一个人念出了整个菜市场的效果。

　　没过多久，叶炳焕又遇见了一个玩家，那玩家刚从另一个方向走到别墅外的大门前，是个熟人。

　　徐乘流依然用着赵二月的脸，身披黑斗篷，戴着帽子，斗篷上落满了雪。

　　叶炳焕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叶炳焕，却没有上来打招呼，反而雕塑般站在原地。

　　“偶像，怎么不走了，你认识他吗？”牧岚好奇道。

　　“认识……”

　　叶炳焕的视线缓缓右移。

　　从那个方向，留着白色长发的粉眸青年正朝他用力招手，正是真正的徐乘流。

　　第24章 回合二十四

　　徐乘流在另外一边, 并没有伪装成赵二月的模样。

　　所以，眼前站在别墅门前的这个是

　　真正的赵二月？

　　赵二月在看见叶炳焕的瞬间，下意识抬手, 想拉下斗篷的帽子遮住脸, 但动作很快就停顿住，慢慢放下了手。

　　他对上了叶炳焕的眼睛，知道迟了, 叶炳焕已经看清了他的模样。

　　叶炳焕先前的行走速度很快, 见到赵二月后停顿了一下, 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走到离赵二月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门打不开吗？”叶炳焕问。

　　别墅外的大门是铁栅栏门，门的两侧是围墙。

　　赵二月定定地看着他，他想过再次见面时, 叶炳焕可能会问的各种问题, 但没想到，叶炳焕竟……还是如此绝情。

　　也是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嗯，铁门锁住了, 想进去的话, 得找别的路。”

　　赵二月将身上的斗篷取下, 在牧岚和赶来的徐乘流的错愕眼神中, 走到叶炳焕身前, 伸手想把斗篷披在他身上。

　　叶炳焕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用不上这斗篷……你知道的。”赵二月说。

　　叶炳焕的确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赵二月非常特殊, 即使只有一级，身体素质也要超过二十级玩家。其突破四十级时，武力几乎是同等级玩家的数倍，看上去纤瘦高挑, 实则战力极强。

　　此时的暴风雪，对他而言就像凉风拂面，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你骗了我。”叶炳焕轻轻地说。

　　本就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抱歉。”

　　赵二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关于我还活着……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说让我先走，你不会死，出了副本很快就会和我会合。你骗了我。”

　　叶炳焕注视着他，“我相信你不会死，等了你很久……但你没有找过我，也没有给我一点你还活着的信号。后来，我去找了死神，但说没有办法复活你……”

　　“我……”赵二月垂首，“我很抱歉。我以为你不会……”

　　“回来就好。”叶炳焕松开了手。

　　短暂失神了一瞬，赵二月为他披上斗篷。

　　斗篷是加绒的，很厚实，背面有繁复的百合与玫瑰花纹，帽子边缘带着毛领。

　　叶炳焕将头发上的雪花拂去，把帽子戴上。

　　一身的黑色，那头浅浅的灰发就非常醒目。

　　矩阵不提供染发服务，玩家的发色深度与灵魂湮灭程度呈负相关

　　发色越浅，灵魂湮灭程度越高。

　　一般情况下，玩家死亡后，灵魂不会彻底消散，而是会收归于矩阵的“核心”之中，成为矩阵的养料，慢慢归于湮灭。

　　假如死者的朋友愿意付出一定代价去接触死神，赢得死神的游戏，就能再付出一定代价，请求死神将亡者还未湮灭的灵魂从“核心”中释放出来，自死亡中复生。

　　叶炳焕见到赵二月的黑发，当即知晓，赵二月其实早就复活了，只是没来找他……

　　而当赵二月亲眼看见叶炳焕的浅灰发色，除去无比的心疼以外……心底对何青崖及其背后神明的杀意，更是无法遏制。

　　不过他遮掩得很好，没有将杀意表现出来。

　　“你是？”赵二月望向牧岚。

　　一路话很多的牧岚，在他人面前安静了不少，眼神在赵二月和叶炳焕之间打转，“牧岚。”

　　赵二月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他朝叶炳焕轻声道，“先找地方进去吧。那后边有一辆车，我观察过，可以从车顶翻进围墙里面。”

　　“你有看见第五名玩家吗？”叶炳焕点头，一边走，一边问道。

　　雪本就大，寒风吹过，竟有下得更猛烈的趋势。

　　赵二月从左边来，徐乘流从右边来，叶炳焕和牧岚从下山的路及林子中来，视野范围内，都没有第五名玩家的身影。

　　第五名玩家如果还不能抵达别墅，恐怕要死在雪中。

　　“没有。”赵二月说。

　　“我也没见到别人。”徐乘流应道。

　　四人朝围墙的另一边走去。

　　叶炳焕和赵二月并肩走在前。牧岚跟在叶炳焕身后，像一个小尾巴。徐乘流落在最后面，冷得身体微微向前蜷缩。

　　徐乘流过来时，就一直在观察赵二月和叶炳焕说话，自己一言不发。

　　一开始，叶炳焕还不知道他呆站着干什么，后来莫名理解了他的脑回路……这家伙可能还在试图完美扮演赵二月，所以正努力记忆他和赵二月之间的相处细节……

　　“徐乘流和你认识，知道你没死吧？”叶炳焕说。

　　“也是不久前才认识……”

　　赵二月浅浅地微笑着。

　　发现叶炳焕并未对他冷淡，他心中松了口气，表情和动作都自然了不少，“这次，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我猜他的装备或技能，只能伪装成接触过的人，且需要接触一段时间，或满足别的什么条件。”

　　叶炳焕冷静地说，“否则，在皇帝的游戏里，他完全可以顶替参与游戏的玩家，而不必扮演成‘主持人’。假扮‘主持人’会在皇帝和女祭司的监管下，很难做手脚，如果他想参与到游戏进程中，更应该假扮成玩家。

　　“在皇帝的游戏里，玩家来历都不小，他难以接触，这才退而求其次，假扮成‘主持人’。”

　　赵二月慢慢地点头，说话轻声细语，却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入耳，“的确如此。不过，你怎么确认，他不是在‘那次副本’之前与我有所接触的呢？”

　　“那次副本”即是赵二月“死亡”的副本。

　　假如徐乘流在赵二月“死前”与他有接触，自然不能由“徐乘流接触过赵二月”推测出“徐乘流知道赵二月没死”。

　　“在‘那次副本’之前，你接触到魔术师途径的玩家，会告诉我。”叶炳焕道。

　　牧岚先前没有太关注徐乘流，听到魔术师，这才多看了徐乘流几眼。

　　赵二月一时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破坏了叶炳焕对他的信任。

　　如今在他们之间，已有了各自隐瞒的事情……

　　“现在也不会改变。”赵二月认真道，“你想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你是攻略者吗？”叶炳焕直截了当。

　　“……我不是。”

　　赵二月垂下眼帘，笑道，“我有一个想法我想谋杀‘恋人’。”

　　“我也这样想过。”叶炳焕心领神会，赞同地点头，“不过我想先试试另外一个办法。”

　　两人身后，牧岚和徐乘流瞳孔地震。

　　等一下，这两人聊着聊着，好像轻描淡写地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要把杀死一尊神明说的那么简单啊！

　　正常的神明并不像恶魔那样变态但无害，们常以化身的形式在里世界行走，但本体都是看一眼就会对玩家造成污染的存在。

　　理论上可以用S级空白卡借助矩阵的力量发起针对神明的游戏，但那也只是理论上而已。

　　至少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玩家弑神的先例。

　　在这方面，叶炳焕想的还真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