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个数秒前还能说能跑的活人，在短短时间内被嚼碎、只剩下一些骨渣与一颗头颅，叶炳焕的心中涌起了难言的感觉。

　　再看向地上的白线,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一圈白线歪歪扭扭, 不像尸体的形状。

　　那是因为卫秉没能留下全尸！

　　他抬头，回溯中，摄像头呈开启状态。

　　在这个时间点, 地下三层的观察室中, 值班的不是此前在监控中看见的一男一女, 而是陈洛与一位未知男人。

　　叶炳焕穿过回溯中巨大的“凝胶”影像，回到了地下二层。

　　他看向电梯。

　　电梯无法正常开启，表明血藤致使的电梯坠落在此时已经杀死了秃顶男。

　　“陈洛与另一个观察室内的人，躲在观察室里, 知道外部已失控……卫秉死亡的时间应该相对靠后。”

　　“既然陈洛处于一个有着多重隔断门的安全地, 怎么后来自己跑了出来，还死在楼梯上……是和里面的人发生了内讧？”

　　叶炳焕利用回溯的十分钟, 探查了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

　　这两层的房间，部分是记录数据的档案室, 部分是临时休息室, 还有一部分是库房, 存放着旧仪器与各种杂乱的物品。

　　在地下一层的一间临时休息室中, 叶炳焕看见了一圈白线, 白线中有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约莫三十岁左右, 在研究员中很是年轻。

　　其没有穿实验服，只穿着衬衫，应该是在出实验室后，就摘下了实验服。

　　不着急点燃蜡烛, 在回溯时间过后，叶炳焕又回到了地下三层。

　　他目前有三件希望做的事，首先是将这栋楼中发生的事件整理个大致的轮廓出来，其次是找到陈洛的死亡真相，最后则是找到“深渊”或者相关资料。

　　目前已知的危险有血藤、凝胶、怨灵，在监控室倒下的女人死因不明，或许还有别的危险。

　　其实，这些失控的怪物，叶炳焕不太感兴趣。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项目“深渊”本身。

　　帝国组织起如此多的研究所、如此多的一级研究员共同研发，红衣部部长亲自坐镇，还有着高级的血藤、凝胶、丰收籽液这等珍贵的实验材料……

　　最后会创造个什么东西出来？

　　至少得是S级的装备、且在S级里也得属于顶尖层次吧？

　　目前防护最高的楼层，就是地下三层，因此，“深渊”很可能就在这里。

　　叶炳焕怀疑，地下三层观察室，观察的就是“深渊”。

　　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深渊”及相关资料肯定已经被转移，但只要借助回溯，他未必不能一览“深渊”的真面目。

　　沿着开启的隔断门向前行进，越过好几重门，还穿过两间消杀室，叶炳焕终于来到了观察室。

　　观察室的占地面积很广，但里面摆着数个体型庞大的仪器，显得整体狭小起来。

　　地下三层没有通电，一片漆黑，叶炳焕谨慎地用打火机照明。

　　他一边借助火光看着室内环境，一边想着等会儿去保安室看看，应该能找到手电筒。

　　回溯中的物品无法带走，只能等回溯结束再去拿取。

　　电梯不能使用，来回一趟很耗费体能和时间，他也就没有现在跑上去拿。

　　叶炳焕猜测，这个观察室内很可能有白线，因此他扫视地面扫视得格外仔细。

　　果不其然，在桌椅旁边，他找到了白线，还不止一条。

　　地面上有三圈白线，两个还算正常，是尸体的形状。然而第三个却和代表卫秉的那圈白线一样，曲折蜿蜒，没有人形。

　　“凝胶最终还是进来了……”

　　叶炳焕看见第三圈白线，当即明白了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不过，为确保无误，还是得点燃蜡烛，查看真正的死因。

　　三圈白线，对应三根蜡烛，叶炳焕依次点燃。

　　烛火摇曳着，照出过往的人影。

　　……

　　身穿红衣的女人，排除红衣部部长钟临川和已知身份的卫秉，可推测出其为苏轻舟。

　　她一手拿着猫枪，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刀刃。

　　刀刃与此前在四楼回溯的影像中，钟临川手中拿着的那把模样一致。

　　只不过，黑刃上的幽光，已经变成了不祥的血光。

　　苏轻舟的身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约莫五六十岁，身穿灰色衬衫的男人。

　　他神情恍惚，像是遇见了什么震悚的事，还没缓过来，心有余悸。

　　地面上，卫秉的头颅落在他的尸体残渣与血泊中，大睁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极端痛苦，痛苦到扭曲。

　　“为什么不开门？”

　　苏轻舟抬头，看着监控冷笑，“怕死怕成这样就是你们害死卫秉的吧！”

　　监控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好、不说话……”苏轻舟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王教授，你算是火炬的高层，肯定知道这个门怎么进。”

　　她的手上，染血的黑刃慢条斯理地转着。

　　“这个门……这个门处于从内部关闭的状态。如果要从外部进去，需要三个二级以上研究员共同申请……等一下，你冷静！在紧急状态下，一级研究员用所长的权限也可以进！”

　　王教授唯唯诺诺地拿出一张卡片，卡片上贴着“谢将来”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苏轻舟，小心翼翼地将卡片贴在感应器上。

　　屏幕跳出一个识别窗口，扫了扫王教授的脸，门缓缓打开了。

　　天花板两侧，感应灯一盏盏亮起，苏轻舟和王教授顺着通道，进入观察室。

　　观察室中，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陈洛，另一位身穿米色衬衫，看起来清秀斯文，比陈洛大上三四岁。

　　陈洛坐在角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头发凌乱，颇有种颓废的感觉。他低着头，目光放空，一言不发，脸上似乎刚挨了一拳，皮肤有些青肿。

　　此时的陆卧尘，还不是后来闯过大量副本的顶级玩家陈洛。

　　只是一个二级研究员的他，即使天赋惊人，也见识过可怖或扭曲的异种，但亲眼看着卫秉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对他造成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尤其是陈洛觉得……自己本来可以救下他。

　　一旁的斯文青年脸颊上倒是没什么青紫痕迹，就是额头上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手臂也耷拉着，像是骨折了。

　　应该是陈洛操起地上的椅子打的。

　　苏轻舟和王教授走进来，观察室里的两人都将视线转了过去。

　　陈洛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停在苏轻舟手上的黑刃上，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止住。

　　“我爸的通行卡怎么会在你手上？”

　　斯文青年站起来，看向苏轻舟和王教授的眼神充满警惕。

　　王教授的嘴角抽了抽，皱着眉快速眨眼睛，视线在苏轻舟和青年之间游移，想暗示青年看清楚状况。

　　“什么……”斯文青年很快就领会到了王教授的暗示。

　　他看着面无表情步步逼近的苏轻舟，气势骤降，后退了半步。

　　“你想干什么……观察室禁止带武器，你把枪和刀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苏轻舟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你们让卫秉好好说话了吗？”

　　“这……”

　　斯文青年哑口无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尚且完好的手指着陈洛。

　　“是他！我想开门，是他不让卫秉进来的，你看、你看我的手都被他打断了，你、你要找就找他去啊！”

　　陈洛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气极反笑，“调监控吧，真实情况如何，一看便知。”

　　苏轻舟既没有调监控，也没有放下刀。

　　她的眼神冰凉，黑刃如一道闪电般伸出。

　　不过一瞬间，斯文青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身首异处。

　　王教授骇得后退了数步。

　　而陈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斯文青年的脑袋如篮球般重重掉在地上，看着他的血从脖颈处激射出来，甚至有血点喷到了天花板上。

　　他离得近，和苏轻舟一样满脸是血。

　　苏轻舟杀了一个人，却没有停止动作，她歪了歪头，看向陈洛。

　　疯了。

　　陈洛想。

　　红衣部不是从污染手中保护民众的组织吗？

　　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把一个人杀掉？

　　虽然这个人是他厌恶、甚至有点仇恨的人。

　　可是他没有讨厌到希望对方真的去死。

　　人死在怪物手里，和死在人类手里，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

　　陈洛浑身僵硬，血腥味刺激得他想呕吐，然而恐惧又无法让他做出任何行动，他只能眼神发直地看着苏轻舟。

　　她的长发和手中的刀一样黑，飞溅到身上的血为她的衣服染上了更深的红。

　　“调什么监控？你们两个都该死。”苏轻舟说。

　　肯定是被污染了，或者被什么灵体附身了……

　　该怎么办？防护服和其他的护纹为什么没有起到作用？

　　陈洛终于挣脱恐惧的状态，他回过神来，一步步向后退，寻找着周围是否有能够应对的道具。

　　苏轻舟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那是看见猎物在垂死挣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