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泷左近次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在临行前已经在产屋敷耀哉那里得知了近些年的境况，明白鳞泷左近次的弟子这些年都没有从山上平安无事的下来，周序的双眸微暗，靠在门上的身体站直，走了进去，同时贴心了关上了身后的门：

　　“这是你给真菰制作的‘护身符’吗？”

　　周序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毫无所察一般聊着真菰的事。

　　鳞泷左近次再次“嗯”了一声，只是在说到护身符时，他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后，沉静的声音却是不像白天那么稳重：

　　“但说是护身符，实际上也……”

　　“很好看呢。”周序轻巧的打断了鳞泷左近次的话，兴致勃勃的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狐狸面具，在对方欲言又止的视线里对着桌上的灯光，面带艳羡道：

　　“这可真好看，比我去过的最繁华的市集上的手艺都好。”

　　听到周序那夸张的称赞，鳞泷左近次不动声色，轻咳一声：“算不了什么本事。”

　　“真菰的动作很快。”放下了面具，周序轻缓的声音再次提到了真菰，在对面的男人微微沉默的注视下，微笑道：

　　“她的速度已经能跟得上我的动作了。”

　　“……还没到那种程度。”声音发哑的鳞泷左近次低声道，但他虽然这么说，周序是能从他的身上感知到对真菰的自豪的。

　　周序当然也知道自己是在夸大事实，但面对着一个师父夸奖他的弟子，不就和对一个父亲夸他的女儿是一样的吗。

　　将桌上的面具一点点推向鳞泷左近次的方向，周序声音轻缓：

　　“但成为一个鬼杀队的队员，她有这个实力。”

　　在鳞泷左近次下意识怔愣抬头的注视中，微微俯视着的周序双眼弯了弯，脸上的笑容却莫名的透漏出一股难以反驳感：

　　“也有这个品质。”

　　沉默半秒过后，忽然，周序的声音再度变得没心没肺的轻快起来：

　　“当然啦，和我这样的半吊子比，完全不怀疑真菰变成正式的剑士后会相当合格呢，哎呀，总有种会很快进化成柱的感觉，难道到时候要喊真菰大人了？”

　　听着周序再次变得不着调的话，鳞泷左近次绷紧的气势也松懈了几分，看着后者胡说八道一通后走出门，笑眯眯的给自己关上门，还体贴的留下一句“早点休息”的年轻人，鳞泷左近次嘴边的话随着“嘭”的关门声一同被堵住。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是

　　【“我也相信真菰。”】

　　*

　　“我走了哦~！”

　　活泼的真菰头戴狐狸面具，笑容灿烂的对着这边的几人挥手道别，信心满满的笑容和前几日周序的话，都让鳞泷左近次此刻紧张的握紧了手，深沉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众人之中。

　　于是，当笑眯眯送走了真菰的周序收回目光时，看见的就是僵硬宛如雕像一般、紧张的好像都不会呼吸了一样的鳞泷左近次。

　　“……”看着对方这宛如成了心病一样的表现，周序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几分。

　　他双眼眯了眯，想起临行前主公在房内叹息着的悠悠话语，联想起这些年鳞泷左近次弟子高的恐怖的牺牲率，眉毛一点点挑起。

　　就算和鬼战斗死亡率很高……但每次死的都是他的弟子？

　　自认已经十分了解恶鬼的低劣行径，周序抿了抿唇，转而幽幽的看向眼前幽深的山谷。

　　……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

　　不是，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去一趟能怎么着？

　　周序脑袋里的犹豫小人被横行霸道的小人一脚踢开。

　　原本一动不动的他也猛地抬头，随意的丢下一句“我有点事先走了”后，就在几人微愣的视线里小跑离开。

　　看着周序离开的背影，义勇眸光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不语的站在锖兔身侧。

　　离开几人没多久，周序就独自跑到了后山的位置，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从树丛中跳了进去，灵活的身影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没多久就藏身密林深处。

　　没多久，鼻间就嗅到熟悉的恶鬼的气息，脚步轻快的在地面上疾行着，看着几个偶遇的少年少女的面庞，因为有代表性标志的狐狸面具，周序自认为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真菰。

　　然而，在跑了许久、甚至险些被其他参加者看到，周序都没能看到熟悉的狐狸面具。

　　停在一棵大树的上方，周序抿了抿唇，虽然不太想用这种方法，但既然是为了找人、而且现在人奇怪的不见踪迹，果然还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金色的右眼睁开，里面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异色，舌尖舔过最终恶鬼均有的尖利犬齿，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下一刻，整个山上属于人类的“香气”立刻传入他的鼻间。

　　但因为无惨的血的原因，周序从来没有对“吃人”这件事产生过欲望，反而是立刻锁定了人群中一道熟悉的气味。

　　但同时而来的，是对方面前面对着的那个极其恶臭的恶鬼的味道！

　　周序表情微变，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立刻从树上跳开、目光直直的看向恶臭传来的方向，双眼同时睁开，目光灼灼的盯着远处，眉宇间染上一抹浓厚的厌恶。

　　……

　　另一边，在和手鬼苦战已久、依旧不落下风的真菰愈战愈勇时，从手鬼口中得知，对方曾经被鳞泷左近次师父打败、又被封印在紫藤花牢狱后就始终怀恨在心。

　　秘密的生存下来之后，他一直暗暗在试炼场所中潜伏着、并不断吃掉试炼中的队员。

　　在得知对方知晓鳞泷左近次每次都会给自己的弟子送上这种狐狸面具后，他便蓄意报复，已经靠着这个标志吃掉了鳞泷左近次的多个弟子之后，真菰大受震撼。

　　她瞳仁猛烈的收缩着，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邪恶狂笑着的恶鬼，对方狰狞的面容此刻却激不起她的任何恐惧，只有强烈的悲怆之意狠狠地冲击着她善良的内心。

　　脑海中回忆起鳞泷左近次师父是怎样满怀期望的将狐狸面具给予自己、耳边却响着这种代表着希望的礼物是如何成为过去弟子的催命符的，真菰握着日轮刀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曾经被周序夸赞过的速度和敏捷也因为震动的内心而逐渐变慢，她的表情恍惚，喃喃自语的声音只有悲痛：

　　“……你怎么能这样……鳞泷师父……”

　　耳边手鬼的狞笑声响起，表情空白的真菰猛然间一震。

　　她紧急想要再次躲避时，却意识到自己到底是被这样狠毒的话语影响到了，此时恍然惊觉想要躲避，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手鬼巨大的手臂猛然间朝着真菰的面门直直落下，眼看着就要将对方彻底砸死之际，猛然间，一道金色瞬间在一人一鬼的眼前一闪而过！

　　“嗤。”

　　没有坚硬对抗的“铛”的声音，响起的，唯有一阵仿佛气体泄露一般的轻嗤声。

　　“……”

　　讷讷的真菰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在她的视野中，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面前。

　　男人双手握着手里那把散发着金光、本就耀眼的刀身因为上面金灿灿的日光越发夺目，他手腕轻转，金光消失，变回了普通金色的日轮刀削铁如泥、瞬间将面前手鬼坚硬的手臂陡然切断！

　　一道平滑的切口瞬间在手鬼的肢体上出现，伴随着瞬间喷溅而出的鲜血和手鬼吃痛的嚎叫，猛然间将愣住的真菰心神召回！

　　她愕然的看着“嗒”的一声落地的近卫老师，看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不着调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甚至眼神中有些阴冷，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定定的盯着手鬼，缓缓抬起手，用右手的手腕擦拭了一下手鬼喷溅到他脸上的鲜血。

　　耳边响起手鬼凄惨的嚎叫声，看着对方的刚刚被切断的手臂没有恢复、反而渐渐弥漫开来厚重的裂痕，像是龟裂的大地一般迅速扩展，并使得对方的嚎叫愈发凄惨。

　　真菰愣愣的站起来，握着手里的日轮刀，茫然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序。

　　忽然，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般，这个坚强的女孩望着自己体术老师的背影，想到刚刚手鬼的话，耳边浮现出鳞泷老师温柔的声音，刚刚经历了生死边际的她表情悲伤无比。

　　却不是为了自己。

　　她下意识的抬手，脸上却在刚刚睁开眼睛时就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近卫老师……鳞泷师父他、他……”

　　话未说完，周序抬手制止，面无表情的举起刀：

　　“我听到了。”

　　第122章

　　手鬼凄厉的嘶吼声还在响起，在心神俱震的真菰耳边回荡着。

　　但是渐渐地，她就意识到，手鬼的叫声似乎慢慢由一开始的愤怒和痛呼转变成了恐惧和嚎叫？

　　“……近卫、老师……”愣住的她缓缓开口，看着眼前手鬼庞大的身躯上的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密密麻麻的扩展着。

　　然而，她发哑的声音刚刚响起，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忽然轻轻晃了晃，挡住了她的全部视野，同时反手将她的身体向后推了推。

　　在手鬼刺耳的尖叫声中，真菰听见了近卫老师比往常含笑的声音冷了几度的声音：

　　“真菰，听话。”

　　“把眼睛闭上。”

　　在温和的嗓音下，脸上还带着对鳞泷老师悲痛的泪水的真菰愣了愣，下意识的听从那声音的嘱咐，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那一刻，真菰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听到耳边手鬼的尖叫声忽然停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后，忽然哀叫了一声。

　　凄厉的叫声响起，比刚刚的嚎叫痛苦百倍，被这声音吓到的她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双眼却和惊惧的动作相反，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在那狭小的视野中，她眼前的画面被金色占据，在金光中央，飞跃而起的青年挺拔的身影处于金色的正中央，那张过去含笑的面庞此刻表情凶鸷、还带着些许倨傲的不屑和厌恶，黑发飞扬而起，随着他挥刀的动作，真菰的瞳仁剧烈的颤抖着。

　　……这就是、近卫老师的……呼吸法吗？

　　表情好恐怖。

　　但是……

　　真菰脸上的泪水停了下来，喃喃的看着在周序不无怨气的斩击下痛苦不堪、生死不如的手鬼，稚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松快。

　　真是痛快。

　　……

　　没多久后，看着最后也持续都得痛苦和不甘中死去的手鬼，没能留下任何善终的他根本没有回忆自己曾是人类时的记忆，只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在光中化为灰烬。

　　从树上一跃而下，周序微微躬身缓冲了一下，轻巧的发出“嗒”的一声，手里的日轮刀“铛”的一声归鞘。

　　直起身来的他面无表情的看向眼前的狼藉，刚刚的动静很大，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身上因为手鬼刚刚的致命攻击而激活的魔力了，但正如老爹说的那样。

　　他控制魔力的天赋很差。

　　一不小心，下了重手也是合乎情理的。

　　“……”沉默不语的看着眼前的沟壑，周序表情一松，忽然弯了弯眉眼，利落的转身：

　　“真……哦。”

　　被面前的小女孩猛地抱住腰际，周序一愣，听到对方痛哭中表达的手鬼对鳞泷老师和他的学生们造成的伤害，他脸上刚刚浮现出的笑意又缓缓收敛。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