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猫叫声响起，半蹲着和蹲在天台边缘的黑猫平视着的周序表情不变：

　　“没错。”

　　当俯冲下来的夜翼听清了周序和布鲁斯之间的谈话的时候，他没听见布鲁斯的叫声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但他无比凑巧地听清了周序接下来的这句话：

　　“释放猴符咒，让他把你们世界的人全部变成动物，这样产生的魔力毫无疑问能复苏符咒。”

　　半蹲着的周序平静地陈述着，好像他在说的不是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而是随处可见稀松平常的小事一般：

　　“猴符咒复苏，不但能脱离我的身体，又能产生巨大的魔力，让我得以离开。”

　　说到这里，在夜翼瞳仁微缩的那一刻，周序平静的嗓音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瞬间由清醒理智的那个人变回了他更熟悉的、永远不着调的驯兽师：

　　“而且，还可以帮助哥谭处理好究竟该如何对待超能力者的困境”

　　“简直是一举三得！”

　　是你三得！！

　　气呼呼的夜翼冲上来，毫不犹豫地一记鸟脚直接踹在周序的肩膀上，后者发出了煞有其事的痛呼声，同时委屈地转身站起来

　　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抓。

　　诶？！

　　忽然被拎着翅膀、好像被捏住了命运的咽喉的夜翼奋力的挣扎一下，却只能被身边的家伙死死地控制住，无法挣脱。

　　“呼。”周序以过去在村子里帮村民抓鸡的手法，捏着手里的大蓝鸟，有些遗憾地垂眸看向他：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是金刚鹦鹉？”

　　为什么我非要是金刚鹦鹉不可啊？！啊……痛痛痛！

　　在夜翼发出惊呼声的那一刻，这样的声音传入周序的耳中，他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下来，面上却是笑着转头，放开了手里的大蓝鸟，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黑猫：

　　“怎么样，蝙蝠侠，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

　　【NO。】

　　熟悉的声音和意料之中的答案，周序面不改色，只是拍了拍自己的手，将手上刚刚夜翼挣扎时留下的蓝羽毛拍落：

　　“好啊，蝙蝠侠既然也同意，那么就这样吧。”

　　【我说NO！！】

　　“好的好的，会一个一个来的，不要着急嘛。”

　　周序流畅的接话几乎让人误以为蝙蝠侠回答的就是“YES”了。

　　但夜翼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通过周序的提议这家伙是在自说自话！

　　他在周序的惊呼声中再一次冲过来，咬牙切齿地……用鸟嘴啄他。

　　“等等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被啄个不停地周序找回了过去被村子里的大鹅追赶的恐怖感，他连忙摆了摆手，试图逃离夜翼的制裁，同时连忙解释道：

　　“好好，我会把大家变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为了躲避的周序灵活地跳上了天台边缘的台阶上，这样一来，避免周序真的为了躲避掉下去的夜翼只能停了下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周序。

　　不只是他，在周序站到了高处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从自己的处境中缓过神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休战的所有动物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再次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终点只不过这一次，驯兽师吸引的视线，的确都是“野兽”的。

　　蝙蝠侠看着笑盈盈迎着所有人视线的周序，坐在边缘的他尾巴轻轻落在地面上，上上下下地无声移动着。

　　他在回想周序刚刚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与气呼呼的夜翼不同，他不认为……刚刚周序是在“开玩笑”。

　　作为正面看到说出那番话时周序表情和目光的人，布鲁斯对周序的态度再清楚不过了。

　　刹那间，这个聪明的黑暗骑士，忽然明白了周序做出这一切的背后真正目的！

　　毫无疑问，这样一来，周序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但就像他最初并没有明确回答其他超能力者是不是和他同属一个世界的问题一样……即使他离开了，这个问题还在。

　　所以，为了让自己能够“放心”地离开，将这个自己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世界变成让他尽可能“放心”的模样……

　　是完全有可能的。

　　蓝色的猫瞳定定地注视着站在高处、面对着所有动物、所有哥谭人的视线，似乎即将要这件事公之于众的周序，蝙蝠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周序会成为“驯兽师”。

　　或许在他眼中，生性多疑、彼此怀疑的人类……

　　比野兽还要可悲。

　　第312章

　　站在高处，接受着所有动物凝视着的周序，同样也面带笑容地俯视着他们。

　　他看着下方的飞禽走兽、又将视线掠过那临时造成的水生环境，将目光在由人类变成的野兽以及被蜥蜴人和蛇男一同带来的之前送到警察局的真正的野兽身上逡巡。

　　此时此刻，在蝙蝠侠并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与他想象中将人类与野兽区别对待的周序实际上并没有真的那么傲慢。

　　一个历经无数岁月、好不容易才真正变成了“人”的生命，又怎么会瞧不起人类呢。

　　倒不如说，之所以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只是因为周序愈发意识到，“人类”的神奇之处。

　　在和普通的野兽站在一起的时候，即使不通过形态和语言来看，他们都是截然不同的。

　　野兽有各自不同的生存法则，但同为依靠本能生存的动物，人类拥有更多思考的余地。

　　这就是人。

　　也正是因为可以思考、可以包容才能共生。

　　垂眸看着眼前即使自己变成了野兽、即使身旁伫立着其他的野兽，依旧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彼此帮扶着的“动物”们，周序脸上平和的笑容渐渐收敛。

　　在帽子遮掩下复杂的眼神清明澄澈了起来。

　　多么神奇。

　　他好像知道了圣主为什么会输给人类这个自己过去虽然隐约能感知到、但却因为没有人性而永远无法看破的问题，在这一刻，在俯视着下方的人群的这一刻，似乎不攻自破了。

　　圣主之所以会失败……因为他无法接受任何除恶魔之外的所有生物的存在。

　　他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而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所以他会失败。

　　深吸一口气，周序微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再次出现，只是这一刻，一股隐秘的亮光，若有若无地浮现了出来。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但他属于所有“人”。

　　年轻的驯兽师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忽然间，像是纠缠已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一般，他的笑容灿烂又轻快。

　　的确是纠缠已久的问题。

　　足足千年之久啊。

　　他明白了圣主落败的理由、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人类”产生恐惧、乃至于向往的情绪。

　　忽然间，他脑海中老院长在自己临走前、把自己叫住说出的那番话再一次浮现出来：

　　【“周序。不，不要问。只听我说就好了。”】

　　【“虽然你可能不太理解，但请记住。”】

　　【“没有谁独享这颗星球，它属于所有能感受阳光的生命。”】

　　那时的周序微微一震、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追问的时候，忽然，对方的下一句话转变的温和的态度，让他猛地僵住：

　　【“最重要的是，周序。”】

　　【“请不要恐惧。”】

　　【“你的存在，就是星轨的一部分，无需燃烧自己去照亮每一个角落。”】

　　脑海中，老人含笑的温和面孔与周序记忆中熟悉的老师的脸相重合

　　整日坐在研究所里钻研的他肩膀上落上了一只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愣愣地微微转头，这个只被灌输了人类意识、并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人性的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研究所众人。

　　他们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一个个表情各异，但均带着微微的慨叹。

　　老人平静的外表在眼前出现：

　　“大家都会帮你的。”

　　在那不久，周序就满脸恍惚地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最后，是现在。

　　站在整个视线的目光重点，微微抬起手的周序笑容渐渐重新浮到那张脸上，他垂眸，盯着面前的动物……和那群落中一眼能够分辨出的、始终将所有视线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的一小群人。

　　他们始终信任、陪伴着我。

　　即使我上蹿下跳、神情紧绷地叫嚷着要“拯救”他们，做这种自以为是的无谓行为，他们依旧在陪着我玩闹。

　　怎么能忘记了呢。

　　重要的回忆……可是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一部分啊。

　　沉默的山脉永远屹立着，即使沧海桑田，但只要他记得抵达这里的游客的欢笑，不就足够了吗。

　　含笑的周序放下了手，这笑容微微有些动容。

　　大家，一直在知道我并非人类的同时陪伴着我。

　　而我，也会这样守护着大家。

　　*

　　高空的烈风在周序的脸前激荡而过，下一刻，一声无比清脆的口哨声猛地响起

　　忽然间，一阵陌生的狮子咆哮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惊呼声中，忽然，在阴影里始终牢牢关在笼子里的狮子，在这样熟悉的口哨和号令声中，猛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