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源从中间副歌开始重新唱了遍副歌，他用手拍着练习室里的木质地板，边打着节奏边轻轻地哼唱着，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回荡着，有种莫名的空旷感。

　　这次歌曲中间删减去一段重复部分，转而变为更加轻松的旋律，虽然简单，却很有记忆点。

　　确实相当不错。江淮赞叹道：“这是你刚刚现想的吗，也太厉害了。”

　　方才聊起改编想法时，简源说话无比顺畅，思路也很清晰。但现在不过是被江淮随口夸赞一句而已，他就连说话都变得有些支支吾吾，甚至耳朵都泛起点微红，居然是很容易害羞的性格。

　　难怪司溪最后找上了他。真是先天卖腐圣体啊，他要有这种体质肯定卖得比现在还好，江淮不解风情地想。

　　另一边，《林间密语》B组练习室内。

　　江淮控制着郁岚坐着听队友讨论分part。这个马甲本就是沉默寡言的内向人设，搭配上那张脸，像是逛现代美术馆时在角落里不经意间发现的一幅油画，某种意义上给人一种不争不抢、很好说话的感觉。

　　这组的队长名叫汤天宇，是初舞台第一组表演的盛音文化练习生，两次评级都在C班。

　　汤天宇显然是个聪明人。他深谙胜者组奖励那一万票的重要性，选的队友都是自带粉丝投票的人气上位圈选手，把规则利用到了极致。

　　同组除了郁岚，还有曾与江淮PK唱歌的戎谦，和另一位人气练习生卫修远。

　　当初选人时，99名练习生分成每组6人，共计有16组，最后剩下了三名练习生。剩下的三人中就包括江淮同公司、在初舞台时不小心失误了的室友庞哲彦，他也调剂加入了这组。

　　简单来说，这组算是3+4拖飞机的典型案例。

　　根据贺琛PD的规则介绍，“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具体的分part决定权由抽签抽出来的队长决定，组员只能票选C位。

　　汤天宇开头就道：“我肯定是想当C位的，你们还有谁想拿C位吗？”

　　江淮自己对分part不甚在意。这首歌走的是森林精灵风，完完全全在郁岚的舒适圈，有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在，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既然都在舒适圈了，这个C岂不是不争白不争？选秀节目哪有人会嫌镜头少？

　　于是郁岚举起了手。

　　最后争C的情况相当令人诧异。剩下两个人气高些的选手，戎谦和卫修远居然都没有参与，反而是被拖飞机的几人纷纷举起了手，都想来争C。

　　不过也可以理解。越是淘汰圈边缘，就越希望能抓住救命稻草，找到机会自救一把。

　　五双手举得整整齐齐，练习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小组内的氛围给人感觉不是很妙，戎谦率先打破了这有些僵硬的沉默：“我觉得C位还是要符合歌曲形象的人来更适合一点。当然，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虽然他话里没有直接说名字，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戎谦指的是郁岚。

　　卫修远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有举手争C。”

　　有两双手放下了。

　　剩下的三人分别是组长汤天宇，郑德华和郁岚。

　　戎谦顿觉头大，思忖片刻后再度提议道：“要不你们都表演一下那个C位的动作？然后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投票？”

　　林间密语副歌部分有一个知名的经典片段。

　　原曲女团刚好也是七人，左右各三人对称站立，在C位转身的瞬间从袖口洒下道具花瓣，于此同时，C位的双手在前胸收拢，而后朝着观众席伸出提前藏好的花束，作为精灵送给人类的礼物。

　　这个动作没有什么难度，主打一个氛围感，和现场亲身观看花雨迷漫那一瞬间的悸动。

　　“那我先来吧。”郁岚道。

　　他收手时巧妙地加了点变速小细节，给人一种被珍视地紧握住了的感觉，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温柔感，对着观众伸手的动作也非常自然流畅。

　　郁岚那张平日里略显淡漠的脸庞同不存在的花束一起，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恰如春日里轻柔拂过的微风。

　　汤天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郁岚表现得确实很好，但他还是想争这个C位。他目前排名接近80名，哪怕获得一万加票也不保证能稳进一轮淘汰的前66名，更何况

　　郁岚压根就不缺这个曝光吧。

　　靠着和江淮卖腐混到上位圈的废物，实力还不如他，只是运气好了些，蹭到了景明传媒力推皇族的东风而已，凭什么拿到那么高名次？而且郁岚平日里装得像是人淡如菊，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干嘛非要来和他争这个C？

　　在选秀里任何的负面情绪和微表情都会被无限放大。汤天宇心里忿忿不平，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跟着同组的其他人一起鼓掌，又装作真心地夸赞了几句，紧接着第二个站起身表演。

　　动作基本复刻了原曲，只可惜郁岚珠玉在前，他的表现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最后一个展示的是郑德华。江淮留意到他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他刚才自己想到的变速细节，甚至连表情管理都和郁岚有点神似。

　　只是适合郁岚的表情管理却未必适用于别人，这个笑容放在郑德华的脸上，反而有些莫名的好笑。

　　……学得倒是挺快。

　　争C三人轮流表演完毕，剩下有投票权的四人面面相觑，练习室里的氛围再次变得死气沉沉。

　　这次又是戎谦代替完全没有尽到组长责任的汤天宇主持道：“那你们都低头吧。我们剩下四个人举手匿名投票？”

　　“行。”郁岚干脆地垂头闭眼，他一贯坦荡，更何况没有这个C位，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

　　半分钟后，戎谦语气有些怪异地再次开口：“……你们抬头吧。”

　　这次他说话时没看任何一个人：“郁岚和汤天宇平票了。郑德华你来投吧。”

　　郑德华犹豫了半分钟，像是仔细沉思回忆了一番刚才郁岚和汤天宇两人的表现，最后道：“我投汤天宇。”

　　戎谦实在忍不住了：“我还是之前那句话，符合歌曲……”

　　边上的卫修远瞥了他一眼，戎谦察觉他眼神中隐晦的提醒，骤然止住话头：“没什么，那就这样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祝贺：“那恭喜汤天宇当选我们组的C位。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分part吧？”

　　汤天宇发表了一番类似“谢谢大家选我做C位，我会好好加油的”感谢宣言，郁岚坐在边上，表情依旧冷淡疏离。

　　哇，还真是和本体所在《大声告白》组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啊。

　　抱团投票这种事在选秀再常见不过。江淮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是因为汤天宇是组长负责分part有意讨好，还是因为不想让上位圈选手拿到C位人气更上一层楼。

　　投票结果就客观地摆在这里。方才郁岚和汤天宇谁的表现更好，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节目组剪辑时的确可以移花接木，但也不可能把两人的表演交换了。他的表演谁也偷不走。

　　谁在恶意投票，观众一眼便知，这样的行为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观众因此怜爱起本应该拿到C位的郁岚，给他虐一波粉赚一波路人票。

　　只是庞哲彦……毕竟是同公司出身，他叹了口气。

　　这是何必呢？

　　江淮收回大部分集中在郁岚身上的精神，《Secret of the Woods》这首歌没有rap部分，剩下的几个part大同小异，差别主要在先后次序，拿哪段影响都不大，汤天宇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对于郁岚来说，哪怕part再不起眼，他那张脸就像自带光源般引人注目，脸在江山在这五个字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简源之前回了趟宿舍，把吉他拿到练习室里，先试着弹了弹。几人讨论过后，计划的改编已经做了大半。

　　郁岚在隔壁组争C时，江淮本体在这边听着原曲跟唱练习，尽管三心二意也基本搞定了，只有几个特别标注出来的高音部分需要再着重练练。

　　他再度试着唱了两遍高音，先前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转瞬即逝，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歌声一起远去了。

　　江淮摘下耳机：“那我们大致合一遍初版？具体细节可以之后再调整，先根据初版把part定了，方便大家自己练。”

　　扒舞的、练歌的、改编的都道ok没问题，方才散装的小组六人重新围坐在一起。

　　殷光霁清亮的声音率先引入，江淮随即点开《大声告白》原曲伴奏，小组全员的合唱歌声融合在一起。

　　“因为我最喜欢你！”的副歌结束，简源轻轻拨动琴弦，吉他奏响清脆有力，他独自唱完bridge部分，盛明知的rap紧随其后，节奏和韵律又增加了份层次感，最后一段副歌回到六人合唱，全程流畅连贯，完美收尾。

　　和这组队友相处起来真是舒服多了。

　　第17章

　　小组练习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自从一公选曲结束后，节目组就开放了通宵练习室，同宿舍的尹和几乎每天都两三点钟才回去洗漱睡觉。

　　江淮自己这组倒没怎么加练，毕竟组员基本都是A班B班的选手，底子很好实力强，原曲舞蹈难度也不大，改编结束排完动线之后就没有太多难点了，主要还是六人一起练习走位，优化整体效果。

　　只有简源这个组里唯一的C班人格外勤奋，每天都在其他人下班之后自己再练练歌舞，基本最早来最晚走。

　　偶尔司溪还会来他们练习室串门指点一下简源，致力于从每个细节打磨好他们的伪师徒人设。

　　江淮对他在此道的奋斗程度叹为观止，问过司溪后转头也跟着开始卖腐军备竞赛，找了个空练习室自己辅导自己。

　　五星卖腐学家司溪对此发表观点：“如果只有我卖，那会显得有点刻意，疑似端出预制菜；但如果你也来卖，那就是我们节目选手关系都很好，大家情比金坚。”

　　7月16日，周二，距离一公初次审核只剩一天。

　　昨天排练结束时小组六人约好，今天去问节目组借个摄像机，在初次审核前最后检查一遍。

　　江淮早上吃完饭绕了一圈没找到PD贺琛，不过路上遇见好心的声乐导师，萧天后带着他找到了节目组后勤，顺利拿到相机，还顺便聊了两句有的没的。

　　和萧问萍告别时，江淮总觉得对方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些诸如加油啊小江好好努力这样的话。

　　他不明不白地回了练习室，转头开始专心投身于排练，没再计较这件事。

　　录制完毕，江淮连上数据线，视频投屏在练习室的大屏幕上，从走位到表情，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几人看得聚精会神，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中段副歌前的部分，殷光霁的走位需要从最左跨到最右，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一段我们两个换一下位置吧。”江淮主动道，“前面那段不变，结束的时候你站张睿聪右边，这样刚好一步就过去了。我换到最左，副歌站回C位时间也够。”

　　殷光霁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这段从护法位站到角落了呀，是不是对你有点亏？我走两步基本上也来得及的，要不还是别改了？”

　　江淮摆摆手：“没事的，还是换吧。整体舞台效果更重要，我都副歌大C了，斤斤计较这一小段没必要。”

　　改完走位又再录了一遍，这次整体走位挑不出任何差错，几个人帮着彼此再琢磨琢磨表情管理。

　　其他几个人的part江淮觉得都不错，或许还可以更好，但他毕竟不是本人，不能真正上手作出调整，很难提出有用的建议来。

　　只有简源的part他越看越怪，死活觉得哪里不对。

　　“简源啊。”江淮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你这个表情管理……”

　　盛明知补上他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和司溪学的？”

　　简源不明所以：“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他那套不太适合你。”江淮委婉地说，“你们两个长相和气质都不太一样。他是比较锐利的那种，所以做这种表情很合适；但你给人的感觉是钝的，看起来就有点违和。”

　　盛明知打出暴击：“不是有点违和，是特别违和，太奇怪了。”

　　能不能说话含蓄点！人家听完心都要碎了！

　　江淮给盛明知找补：“也不是你的问题吧。刚开始练习表情管理确实得靠模仿，但想突破还是得仔细想想，要根据歌曲概念和妆造做出调整。最好的肯定是最适合自己的。”

　　“就拿我们都比较熟的Les Dieux举个例子吧。”他打开mp3，“同样是这段副歌，如果是我会这么处理。”

　　江淮露出一个飒爽的笑容，恰如其分地和热血中二的音乐完美融合。然后他迅速从表情管理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又道：“但如果是郁岚的话，会做得更冷感一点。”

　　下一秒，不过眨眼的片刻，江淮仿佛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举手投足间完全成了郁岚的样子。

　　简源只见过郁岚寥寥几面，但根据网上的只言片语和他人的描述也能构建出一个大概的形象。如果他脑内这个形象能变成实体，就完全是江淮所演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