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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下无敌 六块蛋挞 6046 2026-08-12 05:01

  “但这么做,也会让我失去一个探知南海娘子动向的机会。”

  妮耶寨主叹了口气:“她想知道我的安排,我也想知道她的计划,白黎是我送出去的饵,也是她抛回给我的饵,她可以选择不咬这个钩,我也可以选择废掉这枚棋子。”

  孙七揉了揉太阳穴:“您送出白黎作为饵,要是最后反而是您自己把她关起来,那就反而废了这一手,您在试探她侵入苗疆的决心和胆量,她也在试探您的想法和手段。”

  妮耶寨主道:“是,我虽从未见过她,但这五年中,我们已经这样隔空博弈过很多次。我若斩断一条线,不过是白白浪费一个人手,也是认为自己无法控制这个变量,面对她的回击一步步退缩,把一开始的试探变成笑话。”

  “所以我默认了白黎的存在,只是把几位长老安排去提前布置祭台和广场,只留下白黎的师父蚩老。”

  蚩老缓缓开口道:“毕竟我已经老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已经不那么重要,留下来作为牵制白黎的人正好。”

  孙七了然道:“所以您才会让白黎去接人,你们不知道广德大师出事了,如果来的是广德大师,白黎在见到他以后,他应该能发现摄魂法的痕迹,也把南海娘子的注意力完全拉到广德大师的身上,如果连广德师父都没发现不对,那就说明白黎的确没问题了。”

  妮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却又叹了口气:“是。我万万没想到,广德居然死了,来的是他的小徒弟。”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白黎闷闷道:“可虚竹和尚见到我,没有什么反应啊,这不就说明我没问题吗?你为什么又疑心上我呢?”

  金玉蛮惨笑道:“虚竹是个念经的和尚,不是江湖人。何况,昨日他就是在和孙七谈起摄魂法时,忽然离去的,然后失去了踪迹。”

  “他去找你了是不是?他忽然发觉了你的不对,但并不确定,以为反正在苗寨中不会出事,却正撞上南海娘子杀了我婆婆,赶到苗寨中,被南海娘子所杀。”

  白黎忽的拍了一下桌子,愤愤道:“虚竹和尚不见了,这又关我什么事?!”

  金玉蛮没理会她忽然的愤怒,只道:“看到婆婆的尸体,我已经想不到任何事了,但孙七的脑子很好用,他问了妮耶寨主一个问题。”

  孙七问道:“我不明白,南海娘子既然习惯于潜入苗寨中,她为什么要把雅乌婆婆的尸身,以这种挑衅的方式悬挂在寨门外。她完全可以给婆婆用摄魂法,或者易容成婆婆的样子进入苗寨,金玉蛮是完全不会防备她的,到时候动手的空间岂不是更大?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刺激苗寨,尤其是金玉蛮呢?”

  金玉蛮自嘲道:“好问题。南海娘子为什么针对我?为什么要杀婆婆,为什么要给阿霍用摄魂法,让他刺杀婆婆?这其实就是一个问题,因为黑龙寨在三寨中是最弱的那一个。”

  南海娘子旁观了三寨间的局势多年,在这三方支撑,互相援助也互相牵制的关系里,窥破了要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其弱点。

  金玉蛮喃喃道:“木伊卡的青林寨和外界联系太深了,三寨中你最忌惮的不是头寨,而是青林寨,因为你绝不愿意得罪官府的高官,江湖就是江湖,一旦涉入朝廷,事情就不好收拾了;头寨的首领妮耶寨主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而且头寨多年来积蓄的力量深厚,你一时半会儿也动摇不了她。”

  “那这些年来人才凋零,前任寨主老去,新寨主又太年轻的黑龙寨,当然成了你最好的突破点,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先挑阿霍下手,因为他正值壮年,是连接老一辈和年轻一辈间的桥梁。”

  说到这里,金玉蛮吃吃笑起来:“你已经害死了阿霍,又杀了婆婆,下一个下手的对象当然就是我了,能在万仙大会前杀死一个寨主,万仙大会就没有办下去的意义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也知道我在等你,既然如此,何必再矫作伪装呢?!”

  金玉蛮霍然起身,口中发出一声蛇嘶似的怪声,白黎面色骤变,也清呵了一声,碧绿的小蛇从她袖间激射而出,截住了一条朱红色的蛇蛊!

  门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四下里的声音响起,这虫鸟无声的夜色中,终于响起了第一声虫鸣。

  蛊虫。

  密密麻麻的毒虫从木楼的各处爬出来,它们疯狂地围向白黎,虫群出现的同时,一股带着腥气的怪味也在木楼中弥漫开。

  白黎凄然问道:“师父,师父!你也觉得是我?!”

  蚩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拄着一根长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楼的地板,更多的毒虫翻涌上来,就像雨后上升翻腾的河水,掀起波浪。

  白黎木然怔立道:“师父,我是你捡回来养大的,你若要我死,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说辞,我也不会反抗,但真的不是我。”

  “师父,不是我!”

  蚩老握着木杖的手一颤,敲击的节奏顿了一下,虫群也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白黎的身影恍若鬼魅一般从蚩老和金玉蛮的眼前消失了。

  蚩老猛然回身,那枯老的手掌猛然拍出,他在三寨中一直沉默低调,不愿意因为师父的身份影响到妮耶的地位,头寨中的人也只知道他养蛊厉害,没有几个知道他的武功也极高!

  他的手上泛起了精铁般的冷色,指尖却透着阴森的青紫色,多年来,他就是靠这双铁一样的手饲弄着毒虫,从这些虫中汲取毒,化入指掌之中。

  这势若雷霆的一掌带着呼啸的劲风,更带着毒风!

  “白黎”不躲不让,同样一掌迎上来,双掌相击,发出刀剑碰撞似的铮声。

  蚩老往后退了一步,将脚下的木板都踏破了,身形不稳,“白黎”却半空拧身一转,轻飘飘化解了这一掌的劲力,她的动作优雅柔美,若是穿着白纱长裙,这一扭身的风姿简直能摄人心魄。

  她笑着又出了一掌,这时候蚩老才看清,她手上套着一双奇异的手套。

  苗疆有能够铸造奇形兵刃的匠师,那位匠人能够将毒融入兵器中,如今兵器谱上排名第九的“青魔手”就是他铸造的,蚩老和那老匠人交情不错,自然对金铁之物有所了解。

  他怒道:“这是南海精铁所造,你果然是南海娘子!你就是靠这东西杀死了蛇蛊!”

  “白黎”笑声娇媚,像能舒缓人心烦恼苦闷的清流,又像是能挑动人心底欲望的火焰,她用白黎的声音回道:“师父,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是南海娘子呢?我是你的好徒儿呀。”

  她的掌风挥洒,将蚩老逼得步步后退,也不能用木杖驱使毒虫来对付她。

  忽然一道风声响起,“白黎”反手接住了被抛过来的东西,是已经死去的青色蛇蛊,她捏着蛇头,做泫然欲泣状:“师父你看,明明是她欺负我,我的小蛇都被咬死啦。”

  蚩老心血翻腾,厉声喝道:“你不是我徒儿!”

  “白黎”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一个个字直往蚩老的脑子里钻:“我明明就是你的徒儿啊,我是白黎,她才是要杀我的人,师父,她才是要杀我的人。”

  蚩老的眼前一阵恍惚,看着白黎的脸,不知怎么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从屋中闯出来的金玉蛮见状急道:“蚩老!小心摄魂法!”

  明日就是万仙大会,三寨要应对底下的数百苗寨,需要保存实力。

  而且蛊师若同时出手,属于不同主人的蛊虫可能会自相残杀,所以他们并没有调动太多人来,那些人手也被虫群隔开了,若是蚩老被摄魂法控制,金玉蛮陷在虫群中,就危险了。

  金玉蛮知道紧要,试图上前去叫蚩老,可她才欲上前,就见“白黎”反手将那死去的小蛇抛向她,这一抛的力道太强,以至于小蛇的身躯在半途就爆裂开来,蛇血四溅,每一滴血都像是一枚暗器,打向金玉蛮。

  金玉蛮纵身而起,就要躲开这一击,“白黎”已经出现在她身前,一掌就要落下,忽然一柄折扇打向“白黎”身后。

  她足不落地,再一次凭空折身翻转,掌风还是把金玉蛮扫落在地,而后转过身来。

  那折扇在空中回旋,又回到了主人手里,衣着简朴的男子连连摇头叹道:“哎呀,就说那小师父应该和我一起走嘛,最后还得是我来做这亏本的生意。”

  “白黎”腾身落在了木楼的楼顶上,柔声问道:“好啊,这里还有一个。”

  就见那笑眯眯的男子向她行礼道:“观音娘娘果然是绝顶高手,名不虚传。小子白简,代白蝶夫人,向娘娘问好。”

  “白黎”的神色蓦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所谓影帝就是,很多人嘴里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第32章

  “白黎”面色惆怅,她惋惜道:“白少爷,你做人可真不老实。前遭你还说自个儿家大业大,不想做人家的奴才了呢,怎么现在又替白蝶夫人说起话来了?咱们的约定不算数了吗?”

  白简故作苦色道:“您说笑了,我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在您、白蝶夫人、苗疆三寨和蔡大人面前,说一句‘家大业大’呢?我也就是个生意人,而生意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该和什么人做买卖,您这样的买家,小子可没胆量交易。”

  “白黎”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眼神却比这夜色还深沉:“你这满嘴谎话的坏东西,故意哄骗我呢,说自己投靠的是湖广巡抚蔡大人。昔年苗疆杨氏携各苗之兵,密谋造反,三寨暗合其事,结果杨氏兵败灭门,为了安抚苗疆,朝廷没有进一步问罪,而是勒令头寨示诚,当时的头寨首领自尽,也杀死了他所养的金蚕蛊,作为给朝廷的交代。”

  “如今三寨又养出了金蚕蛊,蔡大人怀疑三寨的用心,所以你愿意支持我将苗疆的势力搅散,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白简无视了四下里投向自己的不善目光,依旧笑吟吟,只是他平日里浓重的口音消失了,用流利的官话说道:“娘娘的武功卓绝,您找上门来,我总得说些好话才能保住性命,而且,我对娘娘说的话并不作假,我起初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也的确给娘娘行了一些方便是不是?”

  “白黎”,应该说是南海娘子叹道:“是,一开始的确是你这个小冤家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是记着你的。”

  金玉蛮想到白日里木伊卡拉住自己的情形,此刻忍不住怒道:“青林寨和你们往来多年,木伊卡把你当做自己的后辈,你从十万大山中获得了多少利益?!却帮着她对付咱们!”

  白简用折扇抵着自己的下巴道:“金玉蛮寨主说的哪里话,一来木伊卡从未真把我们当自己人,二来,我从十万大山中获得的利益,也从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我背后的湖广巡抚,因为当年那一场血流成河的杨氏之祸。”

  南海娘子也笑道:“便是我这样偏远之地来的人都知道,近百年前苗疆虽然归顺中原朝廷,却有七姓豪强、五司遗留,据九寨生苗之兵,朝廷封杨氏为苗疆之主,那时的两湖巡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两族联姻,他却杀妻造反,那位杨夫人身边的高手,就是中了金蚕之毒,无声无息地死了,才使得她孤身陷入绝境,被拖到叛军前,被丈夫亲手所杀。”

  “杨氏叛军出山入城,在湖广之地烧杀掳掠、淫人妻女、挖坟掘墓,将不愿顺从的官员满门诛杀,无论汉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那位巡抚大人闻讯,对叛军恨之入骨,设下连环计,将叛军困在绝地,在水源中投下中原的毒物,并断绝粮草,逼叛军明知有毒,也要饮水,十日间折损了七成兵力,血流进河中,将河水都染红,杨氏见此境况,知道必败无疑,若自己落入汪大人的手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带着他的爱妾一起引火而死。”

  女子幽幽的嗓音几乎要把人带回到八十多年前的山中,水声澹澹,可流的是血水,地上被南海娘子掌风震死的虫尸堆叠,好似叛军的尸首遍布。

  夜风呼啸,仿佛徘徊不去的鬼魂还在山中夜夜哭嚎。

  “他死后,叛军兵败如山倒,那一战整个苗疆为之胆寒,决口不敢提起,没想到,百年还未到,你们现在许多苗人都已不记得此事了,连自己的金蚕蛊是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南海娘子笑得身体轻颤:“尤其是金玉蛮寨主,你也不知道吗?那位助汪大人投毒的中原高手后来觉得自己一时间的愤慨,下此绝户计,有伤天和,余生都一心治病救人,因为他那日用的毒太狠,移了地气,后来每隔一段时日,就要亲自过来施药缓解。”

  “他收了一个徒弟,教他同样从毒向医,那个徒弟在他死后,延续了他施药解毒的事,才在深山中遇见一个去那儿取毒物的苗人女子,两人因毒相逢,那徒弟抱着几分师父生前的愧意接近对方,和那女子好过一段日子,只是最终分开了,留下那苗人女子生下两人的孩子。”

  “说起来,他的名号你应该很清楚,如今江湖上的人,都唤他‘百草老人’。”

  南海娘子神情悲悯,好似高处神案上的观音:“你猜,连我都能打听到这些,妮耶和木伊卡又知不知道?你的好婆婆知不知道?孙七知不知道?”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挑你下手,你现在明白了吗?”

  金玉蛮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简鼓掌道:“不愧是擅长‘摄魂法’的千面观音,当年教主曾说,白蝶夫人得草木虫蛇之可见之毒,观音娘娘得痴嗔怨恨之不可见之毒,在人心之毒上,您真是入骨三分。”

  南海娘子止了笑,娇嗔道:“我只是好心告诉金玉蛮一点旧事,和她说笑几句而已,你犯得着把你们教主拿出来说,扫了兴致吗?”

  白简笑道:“这些旧事,前面多是我当日为了取信娘娘所说,后面想来是您扮做白黎和雅乌婆婆相处时,对她施展摄魂法,套得的了。”

  南海娘子道:“还有我自己探来的,毕竟你们中原有一句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千里迢迢来到南海扎根,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漂泊女子,当然要知道苗疆的境况,才知道,嗯,按你说的话就是,才知道要该和谁做生意呢。”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说句实话,我虽然知道你是故意用这桩旧事,借朝廷的威风来吓我,你知道我不怕白蝶,你那个教主离我也远,三寨更是我的对头,只有蔡大人能拿来充靠山,可我听了之后,也确实吓得不轻呢,所以,我不相信你敢违背朝廷的意思,帮着苗寨对付我。”

  “小冤家,你想要舍下富贵,早早投入轮回中去了吗?”

  白简道:“我当然是不敢的,可谁说蔡大人要对三寨下手了呢?”

  南海娘子冷冷地看着他,他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用折扇拍了一下手掌:“是我呀。”

  “哎呀,娘娘体谅则个,一个人面对性命之危的时候,难免会口不择言嘛。”

  南海娘子若是还不明白过来,就是傻了:“你故意骗我,让我觉得苗疆为中原所不容,让我放弃东海,一心走十万大山的方向,和三寨互斗。”

  “是白蝶那个疯女人要你这么做的?”

  白简施施然道:“您偏居一隅,对中原人做事的风格所知不深,以为这儿的人也奉行蛮族的那一套,赶尽杀绝。可对中原朝廷来说,兵乃国之大事,一兵一卒的调动都是消耗国力,能不动手,最好不要动手,这里面还有些朝堂中文武官员的牵扯,我也不好和您说得太深。总之,如今朝中对苗疆只想施以教化,步步收拢,毕竟十万大山的元气已伤,三寨四十九峒一盘散沙,当年杨氏举兵能有数万之众相从,说到底是山民困苦,不知生之乐者,安能惧死?”

  “昔日的杨氏,亦或者是今日的寨主、峒主,不过是畏惧朝廷摄取他们的权柄,想要自据一方,可这和普通百姓所求的太平日子,本是相悖的,只是以前他们连什么是太平的生活都不知道罢了。”

  “而从咱们走进苗疆,引更多苗人走出十万大山的时候,事情的结局就已经落下定局了,即便再有藏身山中不出者,也成不了气候。”

  “这就是汉人常用的王道,以此道行,何必紧逼不舍呢?”

  南海娘子沉默了片刻道:“你和我说得这么详细,是想要劝我退去,不要继续在苗疆搅扰了?”

  “不,我这样说是为了安三位寨主的心,让他们不要事后寻我算账。”

  白简叹了口气,用扇子挠了挠自己的头:“您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常常犯一个毛病,那就是把别人看成傻子。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若还指望能消解这场争斗,那我不就是个傻子吗?”

  南海娘子道:“是,你这么说不过是让我知道,蔡大人不打算插手苗疆的事罢了,至于占据三寨的是妮耶,还是我,他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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