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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下无敌 六块蛋挞 5133 2026-08-12 03:32

  李寻欢在剑锋刺来时,侧过身偏了半步,在游龙生全力的一招刺空后,力道用尽,身形不稳时,抬手一拂,长指扫在明亮如雪的剑身上,内力灌透,使得剑身不住震颤,发出一声铮鸣。

  这把藏剑山庄的夺情剑确实名不虚传,换做一般的铁剑,被李寻欢这么一击,当场就会折断!

  眼下它只是震荡不息,让游龙生都握不住剑柄,横飞出去插进了雪地里。

  李寻欢已经正过了身,依旧立在青竹下,分毫不变。

  游龙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面上闪过惊惧、愤恨、痛悔、羞辱、迷茫种种情绪。

  一个剑客在面对敌人时,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是最大的耻辱。

  李寻欢却没有把他今夜的挑衅当一回事,反而指了指插在雪地里的夺情剑道:“那是藏剑山庄的至宝,你父亲生前的珍藏,去拿回来吧。”

  邀月忽抬声笑道:“我若是你,回去后就把这剑奉在架上,十年不用。”

  游龙生咬着牙没有看向邀月,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争吵,他到底做不出来,只冲李寻欢道:“好,如今是你厉害,但等一年!一年后我再来找你!”

  邀月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寻欢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一年远远不够。”

  他有心指点这还未彻底掉入泥潭的少年人,耐心解释说起了对方剑法:“你自幼习剑,基础不错,后来又从名家学剑,招数精妙,剑法本身并不弱,这是你师父和父亲的本事。可惜这套剑法到了你的手里,只学到了招式,没有学到精髓,你的心性又太浮躁,一味求快,越快越杂乱,不够纯粹,而且出招不能马上达到目的,就心慌不定,自乱阵脚了。”

  “江湖上高手过招,往往胜负只在毫厘之间,你这样沉不住气,若我今夜有心伤你,在你刺出第一剑时就能反攻,使你剑器脱手。”

  “如她所说,你需得放下利器,回去用一般的铁剑与人交手,宁心静气,自我约束,这样过上十年,再捡起这把夺情剑,那时候你才真正能驾驭它,而不是依仗它。”

  游龙生道:“那时,我就能来杀你了。”

  邀月又道:“不,你用上十年的夺情剑,等你放下夺情剑,再捡起曾经用的铁剑时,才能试着来让他出刀,否则你依旧伤不到他分毫。”

  游龙生终于转头看向了窗边的女子,她有些散漫地倚在窗边,十指葱葱,没有半点习武的痕迹,评论起武学来头头是道,见他看自己,邀月道:“这话,你师父一定告诫过你,让你不要急功近利,只有真正掌握了他教你的剑法,才能用藏剑山庄的那些藏剑,你却急着在父亲去世后撑起藏剑山庄的门面,带着庄中宝剑行走示人,旁人的确会因此心生忌惮,可对真正的高手而言,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她的目光淡淡,语气也淡:“狄武子被爱人和朋友背叛,以此剑杀友断情,寄托在那把夺情剑上的是一股冷漠肃然的剑意,断绝红尘情义,从此心魂都与剑合。你今夜却是因为吃醋嫉妒,放不下林仙儿,又不敢去她面前,只能选择来杀她心仪的人来挽回,你与公子本无义,对背弃自己的林仙儿又不能断情,实不该拿起这把剑的,把它放回去吧。”

  游龙生走了,他走得这样急,连雪地里的夺情剑也没有拿。

  怜星叹道:“希望他听进你们的话,回去苦心修习,不要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邀月走到院中拔起了那把夺情剑,细细打量着,笑道:“那小孩脸皮也太薄,这会儿给他送过去,一定不肯接,正好今晚留给我们姐妹防身吧。”

  怜星道:“我还从未见过你用剑呢,我以为你是用金针。”

  邀月的手指轻抚着夺情剑的剑身,忽然这把剑在她手里又轻轻震鸣起来,只是比起之前李寻欢击中剑身时的铿锵,这一声剑鸣似有似无。

  鸣声消弭时,院中人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这院子里下了一场大雪。

  第53章

  李寻欢走后,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怜星洗漱后就上床休息了,邀月似乎还想等人回来,只点着根蜡烛歪坐在外间的榻上,不一会儿便伏在了枕头上。

  只有铁传甲因为梅花盗的事,不敢轻忽,守着两位姑娘的安全,坐在楼下的厅堂里守着火,他白日里已经休息过,这会儿精神也足,目光炯炯地盯着屋外,听着四下的动静,防止有人趁着李寻欢不在溜进来。

  哪怕不是梅花盗,以邀月怜星姐妹的姿容,在这鱼龙混杂的兴云庄里,也得小心。

  就在楼上两姐妹已经陷入沉眠时,突然有人脚步仓促地走进来,轻轻敲响了大门,铁传甲上前开门,就见一个做兴云庄仆从打扮的男子面带慌张道:“不好了,梅林那边出事了,我们家主人让我来通知你们!”

  铁传甲道:“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那仆从拍了下腿,回道:“李大侠不知怎么的,和人打起来了!而且很多人围着,咱们四爷爷劝解不开,你们快去看看吧。”

  铁传甲抬头看了看二楼,好像还是有些犹豫,随之果断道:“两位姑娘都睡了,不要惊动她们,我跟你去,你也叮嘱守夜的人注意着这边。”

  兴云庄的仆人连连点头,招呼他快走,铁传甲也有些焦急,关上门就跟着他往梅林的方向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闪入了楼中。

  李寻欢走进梅林深处的小楼时,就见楼中一片漆黑寂静,只有二楼闺房中还亮着一盏灯。

  他抬头望着那还亮着的屋子,灯光将眼瞳映得清亮,也照亮了他神色兴味的面容。

  李寻欢当然知道林仙儿约他来,不会是想送他一桩人人渴求的富贵,只是他确实好奇得很,好奇这位第一美人设下了一场怎样的鸿门宴。

  小李飞刀行走江湖多年,总是惹来许多麻烦,除了他看不惯就要出手、爱管闲事外,还有这按耐不住的好奇心,让他明知道前方有陷阱,还是想探一探,看一看,看看这儿到底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上前敲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一推就敞开了。

  而屋内的陈设,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竟都和他在李园中的故居一模一样。

  一时间,李寻欢都不由得心生喟叹,这位林姑娘做起事来实在周到,将一个暗中恋慕他的少女演得细致入微,连屋中的陈设都讲究到了这种地步。

  可惜,李寻欢没有被她的“情思”感动,反而提起了心,为了取信他做到这一步,这位林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扫了屋内一眼,一楼并没有人,于是缓缓走了上去,走着走着,他不由得皱起了眉,以他的耳力竟完全听不到屋内有人呼吸,林仙儿约他来,灯也还亮着,人却不在吗?

  想到还在暗中的梅花盗,他走到亮着灯的房间外,又敲了敲门道:“林姑娘?”

  屋内没有回应。

  李寻欢一推门,这门也一推就开,屋中的小桌上摆放着几碟小菜,和他刚刚用过的并无二样,桌边的灯还亮着,偏偏屋子的主人不在。

  待李寻欢走近一看,那桌子上分明有五个完整的酒杯齐齐整整地没入了桌面,拼成了梅花样式。

  梅花盗!

  难道梅花盗已经来过,林仙儿落入了他的手中?!

  就在李寻欢惊讶失神时,窗外忽有异声响起,他纵身急退,就见一把暗器穿过窗户打进了屋中,虽没有打中李寻欢,却打倒了桌上的烛台。

  屋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下一刻,就是漫天的暗器袭来。

  这闯进小楼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还亮着点烛光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伏在榻上似乎睡着的女子。

  他的呼吸顿时变重了。

  他死死看着那烛光中女子恬静的面容,良久才走过去,期间视线一瞬都未曾离开过。

  他垂首看着这稀世的美人,就像看着属于自己的珍宝,忽然内室发出了些许的动静,他惊回过神,他没有急促,仿佛自己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也肯定这两个女子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慢慢走进了内室。

  内室的榻上,还睡着一个女子,容色虽然稍逊外间的女子,可依旧是倾国绝色,还有一派与外间女子不同的动人风情。

  这黑影咧开了嘴角,伸手就要去触摸床上女子的脸,忽然耳边风声一动,寒气逼人!

  他侧身闪开,就见一道白影闪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秋水一样的长剑,冷着脸守在床前,将剑锋对准了他。

  适才还酣睡的美人睁开了眼睛,为那本就精雕细琢的躯壳注入了灵魂,黑影发现她手执长剑冷冷看着自己的时候,竟比刚才还要美,就像壁上的春睡美人图、案上的白玉仙子像突然活了过来,生出难以言喻的风神气韵,美得惊心动魄。

  他阴沉地笑起来,声音古怪得像是夜枭:“听说你叫邀月,果然是明月一样的美人儿。你这样的美人不该拿着利剑,小心划伤了自己。”

  邀月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敢闯进我们姐妹的屋子里来!”

  这人全身都笼罩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阴鸷淫邪的眼睛,流淌着恶毒的笑意:“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改主意了,你们姐妹俩和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还是跟我走吧。”

  邀月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人是谁,向后退了两步,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又像是想要保护身后的妹妹,强行压住喉咙里颤音,威胁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公子马上就回来了”

  那黑影怪笑起来:“你指望着李寻欢来救你们?他眼下只怕自身难保了!”

  无数暗器从窗外暴射进来,将整个窗子都打得脱落下来,而被这密密麻麻的暗器笼罩着的李寻欢眼看就要赴那窗户的后尘,可他当即踢了面前的桌子一脚,让这坚固的木桌迎着窗口而去,自己旋身后退,那些没有被桌面挡住的暗器噗噗地射入了他身前的地面,没有一枚打在他身上。

  屋外忽然喧闹起来,在梅林中徘徊防守的人不约而同似的,呼啦啦都围了上来,在楼下、屋外喊着。

  “梅花盗!你到底来了!今夜你插翅也难逃!”

  “你这恶贼不必挣扎了,咱们已经将这儿团团围住,你绝无可能绕过各位高手!”

  “赵大爷已经看到了你的行踪,你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呢,根本没有逃出他老人家的法眼!”

  李寻欢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听着外面的议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好,好一出请君入瓮!赵大侠,你的伤好得真快,都有心思守着梅林外,唱一出《十面埋伏》了!”

  窗外沸腾的人声一滞,就听见龙啸云惊呼道:“错了,错了!”

  李寻欢干脆也不走门,纵身从窗口穿出去,轻飘飘落到了院中,落到了一重重的包围里。

  比昨日更多的人攒动着,一张张脸上或是惊疑,或是兴奋,还有厌恶不屑的,被寒风吹着,被激动的情绪蒸腾着,都红得和眼底的血色一样。

  这情形让人难免产生错觉来,不像是正道侠客在围捕贼人,倒像一群饥饿到红了眼睛的狼,在围攻猎物。

  只有龙啸云高呼道:“各位!这不是梅花盗,是我兄弟李寻欢!”

  李寻欢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将他们浇得清醒过来,围攻上前的脚步都停下了,甚至有人迟疑着向后退去。

  这么一来,就显出了依旧迈步向前的几个人。

  李寻欢扫了他们一眼,竟也都认识,洛阳府的田七,“摩云手”公孙摩云,还有依旧面色如铁的赵正义,还有一脸焦急的龙啸云。

  他冲赵正义道:“真是多亏了您老人家的法眼,好险没有教李某变成一只冤死的刺猬。”

  赵正义冷冷道:“明人不行暗事,这半夜时分,你一个人偷偷摸摸进了梅林,摸进林姑娘的住处,难道还不许人说吗?这样的行径,除了梅花盗,老夫也想不到旁人了。”

  李寻欢道:“我正大光明地走进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而入,在赵大爷眼里却是偷偷摸摸了,我含冤而死不算什么,只可惜主人请客备下的好酒好菜,也被糟蹋了。”

  赵正义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林姑娘请来的?”

  李寻欢笑道:“怎么,难道林姑娘从不请客吗?”

  赵正义冷笑道:“林姑娘就算请你深夜前来,也不会是今天!因为知道咱们要布下抓捕梅花盗的陷阱,林仙儿一早就悄悄搬到另一处去了,她怎么可能在这里约见你!”

  龙啸云连忙道:“或许是仙儿昨日和寻欢说好,她搬得匆忙,没有通知寻欢,也是可能的。”

  赵正义道:“小李飞刀名扬天下,林姑娘不过是个弱女子,还有龙四你的交情在里面,谁能说得清有没有这回事呢?”

  李寻欢失笑道:“好得很,所以赵大爷根本不需要去问,干脆先下手为强,无论走进来的是谁,为什么,都活该死在这里,毕竟各位的名声宣扬天下,还有江湖情义在里面,谁能说得清到底死者冤不冤枉呢?”

  赵正义冷笑着眯起了眼睛:“说的是,谁说李寻欢就不能是梅花盗呢?”

  幽幽的烛光中,手持夺情剑的邀月神色剧变,像是比自己面临险境还要难以接受,疾声道:“公子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绝顶高手!除非上官金虹和天机老人出手,谁能伤到我们公子?!”

  黑影像是在欣赏她随着情绪变化的面容,又像是在刻意消磨她的抵抗之心,嘶哑着道:“是,李寻欢确实是高手,但今日兴云庄里的也不是俗人。除了‘铁面无私’赵正义外,还有‘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的洛阳田七,‘摩云手’公孙摩云。这田七用一条金丝缠的软棍,专打人腿脚,不知多少人废在他手里,公孙摩云的摩云手也千变万化,点穴功夫极深,加上那些江湖客,李寻欢就是有天大本事,双拳难敌四手。”

  邀月断然道:“这些人是厉害,可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公子呢?”

  黑影说到了得意处,忍不住笑起来:“当然是因为,他是梅花盗啊!”

  邀月像是听到了什么胡话:“我们公子做梅花盗?他为什么要去做梅花盗?三十年前他才几岁大,而且他李园中有家财万贯,身边也有我们姐妹在,他虽然已经辞官,依旧是两榜进士出身,李家世代官宦,门生故旧遍布官场,他要什么没有,犯得着偷鸡摸狗去做梅花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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