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如来是这样教诲世人向善的吗?少林寺的名声胜过冤死之人渴求的公道吗?君父的圣名高过天下百姓的性命血泪吗?
他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还是生出了这样的念想,并在意识到这样的可悲后,下定了决心去做。
为了少林寺,为了寺中与自己同修的师兄弟子,为了少林寺在武林中的正道地位,出了一个心鉴已经惹人非议,怎能连方丈都和梅花盗扯上关系?
若少林的声名受损,如何对得起当年收留自己的师父和列位祖师?
他总要做个取舍。
哪怕为此自责痛苦、心生死志,可为了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他也得做出这个取舍。
心树的目光低垂,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看向他,也知道对方一定猜到了,以自己的为人会做什么。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动摇不了君父的想法,甚至改变不了自己的本心,连自己都渡不出这人心苦海,又能渡谁超生?
一十四年,空对三藏经文。
心树的面色煞白,捏着佛珠的手隐隐颤抖起来,他身边的弟子以为他是惊怒所致,害怕他病体孱弱,受不得打击,上前扶住了他。
看着身边弟子暗藏惶恐的面容,心树冷汗涔涔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安抚地拍了拍这小弟子的手臂。
心湖方丈却没有动怒,他看着林仙儿,淡淡道:“若是老僧,根本不必这样做。”
林仙儿应道:“哦?”
心湖道:“老僧自幼出家,在少林寺中修行了一甲子,藏经阁中的藏书,看过泰半,能记大概,纵有记忆模糊了的,只要再看一遍,就能写下全本,真要送予阁下,何需再冒险盗取经书?”
为了自证清白,他将手中一本经书翻开,交给心眉,当即背诵起来。
这清癯老僧语调悠长,随着他不急不缓的诵念,身周气象隐隐与环境相合,沉静寂然。
林仙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等他一字不错地背过一大段,才开口道:“方丈大师好记性,难怪能成为少林寺掌门,确实有常人不能及之处。”
心眉已经忍无可忍,挥手招令弟子道:“去把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妖女带下去!等各位苦主家人到来,就交于他们做个交代!”
林仙儿高声道:“且慢!各位大师,方才我说是心湖方丈杀人嫁祸,你们是不是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心烛嗤笑道:“怎么,你现在要说,其实盗书的人是我?我没有师兄这样的本事,修行也浅,就无法自证清白?”
林仙儿道:“大师,你说自己无法自证清白,可我与心湖方丈有什么区别?适才我一人之言,你们便疑心相处多年的方丈大师,现在就凭一封遗书,你们也认定了我是这许多案子的主谋,我又从哪里自证清白呢?”
“难道只有心湖方丈的清白是清白,我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心湖缓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纷杂的情绪,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要再玩弄话术,捉弄我等。”
林仙儿叹道:“方丈大师,我知道各位对我的成见极深,因为心鉴的死,他虽然犯下大错,依旧和你们有十多年的交情,他又是自戕谢罪,人死债销,我自然就成了各位眼里的妖女,连带着心鉴的死都记在我头上,这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是推脱狡辩,若我不先以心湖方丈的身份地位,动摇各位坚定不移的想法,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又如何能信我?”
心眉之前就和顾绛谈过,林仙儿远在江湖,心鉴极少下山,他们之间要联系还必须有一个渠道,而且心鉴身为少林弟子,对寺中戒律自有敬畏之心,林仙儿裙下之臣众多,哪个名门世家没有独一份的传承?何必非得和少林过不去,惹火烧身?他们之间应该还有一个人,一个真正想要少林秘籍的人,这个人是谁,他们也心中有数,只是没有证据。
这也是心眉千里迢迢将林仙儿带到少林的缘故。
见林仙儿终于不再东拉西扯,心眉的怒气稍退,冷哼道:“你若说的是真话,在场的所有人自可作证。”
林仙儿点头道:“好,那我就从头说起。”
千般恩怨,万般纠缠,几多沧桑寥落,经得住从头道来。
阿飞听林仙儿说到自己生来贫苦,早早没有了母亲,父亲病重无处求助,当了家中最后一点东西去给父亲买药,才遇见了龙啸云,不自觉间抿紧了嘴角,被冻得发白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呼吸越发沉重。
顾绛瞥了他一眼,含笑轻声道:“她果然对付这些江湖人士、名门大派自有一套手段,路上一直说冷、说累,现在倒是风也不怕、雪也不怕了。”
李寻欢道:“站在这儿,四下通透,虽然没有片瓦遮头,却比在高墙之内更让人安心,绝没有人藏身暗处。能够混到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游走在那么多人之间,不是光有一副相貌就能做到的,这位林仙儿姑娘心计颇深。”
林诗音叹道:“以她的出身和人才,想要出人头地本无可厚非,可惜走错了路。”
顾绛笑道:“以她的样貌、头脑,若只是为了钱财势力,大可以找个游龙生那样的人嫁了,游龙生上无父母亲长,下无兄弟姐妹,还有藏剑山庄的偌大家业,本人单纯好哄,要拿捏他再容易不过,林姑娘若嫁给他,不出三个月,就能接过藏龙老人留下的所有人脉、物力、武功,成为藏剑山庄真正的主人,游龙生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她就是让游龙生为她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身边几人齐齐看向了他,顾绛悠悠道:“她有无数次机会走这样的路,可她依旧选择了去做梅花盗,因为她要的不仅仅是钱和权,她就喜欢这种玩弄人心、鼓动欲望的生活,不仅仅要利己,还要损人才痛快,哪怕无法利己,能损到旁人,也算不亏。”
她从来都知道什么是虚华,什么是真情。她恶劣的性情,骨子里自虐的疯狂,让她可以在天下所有男人面前把衣服脱下来,唯独在阿飞面前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只要阿飞触碰不到真实的她,她就可以把阿飞和这份真情装在她童年的破败小屋里,想着哪怕自己一无所有,只要愿意回来,依旧会有一份虚华散尽后的真实托着她,不至于让她跌得粉身碎骨。
那也是阿飞割舍不去的小屋,屋子里曾经住着他的母亲,后来是和他母亲相似的林仙儿,他以为林仙儿会像白飞飞一样,放下过去的一切,他甚至放弃了剑,也想要追回人生中的爱和温情,却只是在谎言和迷梦中沉沦。
阿飞终究有梦醒的一天,在第一次匆匆被迫离开了母亲后,他要第二次主动从精神上告别这份眷恋,成长为一个大人。
而当这个幻梦破碎,最后一点真情也流失,林仙儿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第68章
“龙四哥广交江湖朋友,那些沽名钓誉的大侠,要讨好他们说好话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拿出好处来,哄得他们高兴,请客送礼,往来应酬,都是钱,他在生意经营上没什么本事,不过他是小李飞刀的义兄,那些人看在李寻欢和李园的份上,也不至于对他下狠手,就这么不咸不淡的。”
“可龙四哥并不满足,他想要出人头地,男儿重功名,想做一番事业是常事,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结,总觉得林小姐悔婚,说到底是他不如李寻欢,他想要证明给他心上人看,看他龙啸云也不是个庸碌之人。”
“我随他回到兴云庄后,帮着他打理内宅外院的琐事,经营他手里的生意,这些生计才有了起色,可这太慢了,龙四哥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他还能等吗?青春易逝,红颜易老,他等不了了。”
“他这一生总要做点什么。”
“而我不过是个孤女,所认识的江湖中人,都是从龙四哥那儿来,他救了我父亲一命,还一手提携我走出困境,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那一日我就对心眉大师说过,哪怕他对不起天下所有人,但他已足够对得起我,我身无分文,眼看着父亲昏迷不醒时,你口中的那些姑娘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在父母身边享受天伦,那时节天底下没有哪个好人接济我一二,是他帮我。”
“今天你们和我说,那些被害的人无辜,是,她们是无辜,可在我心里,那些远在天边的陌生人,远远抵不过龙四哥对我的恩情。”
林仙儿神情漠然地说着,眼看少林寺众僧面露不忿,冷笑道:“难道各位不是吗?比起那些陌生女子和被盗的商户大族,少林寺的清誉对你们更重要,所以心眉大师不问是非,就要给李探花定下罪名,带他回少林了结失窃案,适才以为心湖方丈是主谋,你们也一言不发,难道各位就比我清高?!”
一时间,少林寺的僧人们都无言以对,只有一个小弟子争辩道:“那怎么能比?”
林仙儿道:“你要说龙四哥和少林寺不能比,换我看来,这泥塑的菩萨,我给它磕了多少头也救不了命,远不如一个活人来得真切。”
李寻欢叹道:“若非你字字直指他是罪魁祸首,为自己开脱,我都要以为你当真如此重情重义了。”
林仙儿并不理会李寻欢,继续道:“唉,可龙四哥本也不是这样的性子,是一个人看准了他的弱点,拉他一起下水,拉动了他,我便也只能跟着一起落水,早知如此,我当初万万不该和那人往来。”
心湖追问道:“此人是谁?”
林仙儿看着心湖道:“心湖方丈虽不是罪魁,可此人和心湖方丈关系颇深,他能说动心鉴为他盗书,要我和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往来,为他搜集武功,他帮龙四哥设下梅花盗的大局,先搅得江湖不得安宁,再由龙四哥出面平定,一举将他的声名推上去,甚至干脆顺手除去他的心腹之患,让李寻欢做这个替死鬼,这样林诗音就彻底失了庇护,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守得住李园?最后还是得依靠龙四哥。梅花盗分得了钱财、他得了武功和少林秘籍、我有了自保的底气、龙四哥去了心病,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
心湖方丈皱眉,心中隐隐不安,但也不愿往自己的几位老友身上猜,神色凝重。
林仙儿看他皱眉,笑道:“这江湖上,能有这份人脉和智计布下这样一个圈套的人并不多,他知道梅花盗的秘密,收藏着江湖上的至宝金丝甲,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放出去,引江湖众人抢夺,能够拿捏心鉴大师的把柄,让他心存畏惧,不得不为他行窃,甚至能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做得毫无破绽,必然是对各位大师和少林寺都十分了解的。”
心树失声道:“是他?!”
心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倒是心灯气得粗声道:“心鉴亡故时,寺内只有一个外人,他,他是来报信的,说心眉师兄已经抓住了此案的凶手,所以心鉴之死我们才没有怀疑,毕竟梅花盗已经抓到,他逃无可逃,他,他”
林仙儿道:“你们为什么不敢说他的名字?他二十年前不是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了吗?他排出兵器谱,给江湖高手排出个一二三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榜上的人自然人人不服,连天机老人都难逃纷争,江湖上所有习武之人为了争榜上的排名,死伤无数,这样用别人的性命垒起自己的智慧威名,成为江湖第一智者,细思来,与今日的梅花盗之案有什么区别?”
心湖长叹道:“百晓生,竟然是他,原来是他。”
林仙儿咬着手指,忍不住笑起来,她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德僧人一个个震惊失色、痛悔愤恨,想着他们以后要和百晓生纠缠厮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克制不住地感到兴奋:“你们不是第一天知道百晓生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他是你们的老朋友,一直帮着你们,没有害过你们,所以他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好人,到如今他偷了少林的经书,杀了你们的师兄弟,你们才惊觉,啊,我与他相交多年,他竟然是这样的坏人嘛?”
林仙儿道:“由此可见,各位高僧,也不比我这个妖女多出几两的道德良心。”
山门内,台阶上,只有女子的笑声,和未止的风声。
忽然一人鼓掌赞道:“阁下能翻起这样的风浪,果然巧言善辩,心思狠毒,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来。”
听到这声音,少林僧人神色骤变,众人转过身望去,就见说话的是一枯瘦老者,他的身材矮小,穿着粗布短衫,貌不惊人,却有一种自信明锐的气质,双眼炯炯有神,鼻如鹰钩,负手而立,如同标杆,他说话的神情淡然笃定,好似他说出的话就是这世上的真理,无人能够反驳。
而他身边的汉子虽身材高大,身着华服,相貌堂堂,却狼狈不已地被他抓在手里,连腰都挺不直,面上陪着笑,半点不敢违抗对方。
李寻欢早已听到有人驻足门外,只当是少林弟子,乍见那人,诧然唤了一声:“大哥?!”
与此同时,心湖方丈也叫出了老者的名字:“百晓生。”
顾绛笑道:“林姑娘虽然唱作俱佳,可独角戏总是单薄了些,有人同台唱和,才有些意思。”
百晓生道:“老夫离开少林后,想着只有林仙儿一人,证词未必可信,便循着踪迹去捉了此人来,听着这位姑娘滔滔不绝,都不敢打断她,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物,可惜,可惜!”
他松开龙啸云,冷笑道:“龙庄主,你这义妹说梅花盗的根由都在你我身上,她不过是为了你才卷入其中,你有什么话说吗?”
龙啸云惨笑道:“这一声‘义妹’,在下实不敢当,若知道当日出于江湖道义,援助孤女,竟会落得今日下场,在下岂敢和林仙儿姑娘攀这段关系。”
百晓生道:“哦?你的意思是,她说的不对?”
龙啸云道:“六分真,四分假。真的是当初我救她父女,庄中的生意的确也不算景气,我这个人有些好朋友的毛病,钱财不过身外物,为了救济那些危困窘迫的朋友,我并不计金银,否则我当日怎么会帮这位素不相识的林姑娘?”
百晓生抚着胡子点头道:“世上没有戳不破的谎言,真正高明的谎话都是混着真话来说,你尽管也说一说你的想法,在座的各位都是江湖上绝顶的人物,自有辨识真假的本事,不会听你一面之词,也不会任由她诿过饰非,心湖方丈,你说是不是?”
心湖看了看林仙儿,又看了看百晓生和龙啸云,只行了个佛礼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林仙儿嗤笑了一声,龙啸云神色悲痛地看着她,开口道:“是你当日说,看兴云庄里没有个女主人照看,很多事都乱糟糟的,要帮我理事,我想着你是我妹子,又这样聪明,交给你再好不过,就将这些俗务都交给你,你因此多结识外面的江湖朋友,唉,我也知道你和那些人往来,几次劝你,你都不听。”
他的目光恍惚落在李寻欢身上,又转回到林仙儿:“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样行事虽然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但的确是你情我愿的事,你没有婚嫁,天生得这样美貌,本就会讨人喜欢,你出身贫苦,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能够理解你被繁华富贵迷了眼,被人捧着哄着,贪图这份虚荣,这是劝不住、拦不了的,只有等你习惯了、厌倦了,自然会收心,我是这样劝着自己,不要依着自己的想法管束你的。可没有想到,你竟然收拢了许多裙下之臣,做起了杀人劫财的行当!”
说到这里,他当真是痛心不已,双眼含泪长叹,神态颓然,像每一个眼看着妹妹走错路的无奈兄长。
龙啸云厉声道:“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可笑我龙啸云竟是个聋子、瞎子,在自己的庄子里,被你哄得团团转,现在想来,心湖方丈的俗家弟子秦重少侠,就是在你的梅林外徘徊时,撞破了你和梅花盗的行径,被你们所杀,那一日丘独和你在梅林中谈话,被我兄弟撞见,他痛下杀手,反被寻欢所杀,就是因为他也是梅花盗里的一人,怀疑寻欢听见你们的密谈!”
他看向李寻欢时,愧色越深,垂下头道:“我承认,因为诗音,我对寻欢是有嫉妒心,我毕生所爱的女人对我不屑一顾,情愿一生不嫁也要守着他,我怎么能不嫉妒?我也想过要是他一直在关外,不要回来就好了,这样也许诗音终有回头的一天。可我,可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他死,我也是没有办法,兄弟,我没有办法”
李寻欢张口欲言,却千头万绪都堵在了心口,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诗音蓦然上前一步,她越过李寻欢,站在龙啸云面前,她不染脂粉的面容依旧是那么美丽,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无尽的悲哀和愤怒,碎雪落在她鲜红的披风上,好似一枝凌寒独放的红梅。
比起当年李园初见,林诗音仿佛从未变过,又实在变了太多,她努力压抑着情绪,颤声道:“你还是这样,把什么都最终怪在他的头上,我当年就对你说过,这终究是你和我的事,他就算不回来,他就算死在关外,我认定的事情都不会变。”
“你从没有想清楚过!这件事你该问的人是我,你有再多的怨恨不满,都该冲着我来!我这些年不愿意见你,是想要你断了这份念头,我不会嫁给你的,再相见不过是徒惹心忧,可我心里从未有过一刻看不起你,我曾经是那样尊重你、感激你,把你看做恩人、大哥,自觉亏欠你太多。”
她自从走进兴云庄就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眼中止不住落下泪来:“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未真正认得你?那天夜里,你调走小院附近的人,甚至唤走了老甲,梅花盗闯进来,说得清清楚楚,是你要我的性命,一个白日里初见的无辜女子,你竟然就这样和林姑娘一起商量着,要害死她,你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龙啸云失魂似的回道:“怜星太像你了,太像你了,我只是不能忍受,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你,你心里也只有他,他怎么能,怎么能”
说着,他的神情狰狞起来:“我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能容忍他这样玷污你,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林诗音似哭似笑,浑身颤抖着嘶声道:“你说是为了我?为了我?我在你心里,原来一直是个看重功名利禄的人?是一个可以容忍丈夫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人?哈哈哈,为了我?”
龙啸云站在门外,痴痴看着她,一如当年走进李园时,隔着小园的门洞,隔着高高的山门。
第69章
心湖方丈长叹了一声,没有对这桩恩怨多做评价,只是道:“林檀越的意思是,梅花盗之事林仙儿和龙啸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林诗音抹去面上泪迹,缓了缓情绪,回道:“是,当夜我与邀月,还有这位阿飞少侠,都见到了梅花盗,邀月和他周旋时,那梅花盗亲口吐露,我三人都可作证。”
心湖方丈点头道:“你等牵涉其中,互相推诿,都不可全信,但林檀越本与此事无关,她的话老僧认为可信,各位师弟以为如何?”
心眉、心烛、心灯、心树四人都赞成心湖的说法。
林仙儿眼眸一动,开口道:“我并未推脱自己无罪,这件事我的确知道,龙四哥也知道,林小姐说的不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