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无声地看着他,像幼儿园的保育员用忧郁又怜爱的目光打量班上最喜欢胡言乱语的小朋友。
夜翼在他的目光里瑟缩了:“好吧,也许,他是阿福?”
提姆的嘴角微妙地垮下来,真正的语言无需发声。
夜翼抓耳挠腮,再接再厉。
突然,他有了灵感,这份猜测令他不自觉张开嘴:“难道,他就是我!”
提姆捏住他的嘴巴:“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趁他休息偷偷去揭开他的头罩,怎么样?”
夜翼嗡嗡发声:“好主意。”
他们在地板上滚动,滚到门边,敲了敲。
客厅里,趴在沙发上熟睡的Ace机敏地支起头,一脚踹在汤姆身上。
猫咪如一团风滚草,撞在安全屋的门上,停下。
他打着哈欠,懒洋洋举起一只手臂,一只爪子弹出肉垫,爪尖扣进锁眼。
无声的室内,唯有利爪与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
咔哒。
第一层锁解开。
接下来还有两层锁,分别是指纹锁和虹膜锁。
汤姆站起来,挑了挑眉。
有些时候,猫是猫。有些时候,猫是地面上滑动的水蛇。
水蛇猫游到卧室里,抬起上半身,八指舞动。
他正准备抬起杰森,没看到床帘遮挡下有一张火柴盒做的小床。
杰瑞揉着眼睛,茫然地打了一个哈欠。
他睁开眼睛看着猫,猫也看着他。
Ace无声走过,颇有先见之明地捏起枕头的两角,堵住杰森的耳朵。
暴怒的蘑菇横空起飞,弹射到汤姆的尾巴上,白到反光的牙齿如捕兽夹,残忍地咬住汤姆的尾巴。猫和狗和老鼠都听到了嘎嘣脆响。
汤姆死死闭紧嘴巴,蓝色的猫脸变成滚烫的红,蒸汽冒出头顶。
他狂奔至窗前,顺着水管一路爬到天台,在月亮高悬的夜空下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绪得到宣泄的猫咪愤怒地疾冲回来,举起手臂上的毛发。
杰瑞惊讶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拔足狂奔!
Ace在杰森的床上踩了踩,卧下来,用自己柔软的皮毛充当耳塞,堵住杰森的耳朵。
他无视了猫鼠之间的斗争,把头搁在杰森脸上,安心地与小主人共眠。
安全屋内,夜翼隐隐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对提姆唏嘘道:“汤姆一定正经历一场艰苦的战斗,天呐,我不敢想红头罩会怎么对他!”
提姆漠然不动:“你不如做好心理准备,红头罩的真实身份,你肯定比我有更多猜想。”
夜翼笑容一滞,他幽幽叹息:“我只是不敢猜测。”
安全屋外,杰瑞脚下生风,他一路跑,一路回头张望,比较自己和汤姆的速度。
奇怪的是,汤姆不在他身后。
他毫无头绪地回头,骇然发现身前多出一张血盆大口!
猫咪张开嘴,早早等在前方,只待杰瑞自投罗网。
杰瑞在急刹中滚进汤姆嘴里,猫咪得意闭嘴,拍拍肚子走开。
他的眼睛像是窗户,从里透出杰瑞的身影。
杰瑞想了想,他关上汤姆的左耳、右耳,拉上汤姆的左眼皮、右眼皮。
他掰开汤姆的嘴巴,走出来,合拢。
他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嚣张的鬼脸,一溜烟消失。
汤姆打开自己的左耳、右耳,拉开左眼皮、右眼皮,撬开嘴,愤怒地喵呜直叫。
他紧追不舍,杰瑞亡命奔逃。
小老鼠跑过拐角,将杰森随手放在墙角的撬棍推到路口。
汤姆闪避不及,一脚踩在撬棍的扁头上!
一声巨响。
Ace捂住杰森耳朵的尾巴摇了摇,狗狗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
安全屋内,夜翼感受到屋外的嘈杂。
他忧郁地靠着门:“我没办法深入想像,提米,过大的期待会带来过大的失望。”
他自言自语:“他回来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面貌。他如何死而复生,他为何回到哥谭,他怎样看待之前的一切”
“问题太多,我不能想,只能行动。”
提姆犹豫片刻,开诚布公:“你觉得现在是他和B相认的好时机吗?”
夜翼抬眸,他嘴唇微动:“我不确定。”
安全屋外,杰瑞爬上桌,小老鼠凝神屏气,面色坚毅地端起一杯不明物体。
提姆制作的咖啡剩了一些在咖啡机里,无所不能的肌肉杰瑞把咖啡机和人狗猫质一起打包,带来了新的安全屋。
他当着汤姆的面,鼓起勇气,高举咖啡杯一口灌尽!
汤姆瞠目而视,头皮发麻,他急急停住,眼看喝光咖啡的杰瑞心口一跳,从桌上栽倒落下,落到自己爪心。
小老鼠身体僵硬,四脚朝天。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咔哒咔哒震动。
变大!变小!烟花绽放!变小!变大!
结实的倒三角身材重现,肌肉杰瑞双手揪住汤姆的胡子,甩动麻袋一般,将他摔向左边、摔向右边!
响声嘭嘭,杰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Ace温柔地舔了舔他的额头。
动物温暖的皮毛与有力的心跳是最好的助眠设备。杰森换了一个姿势,又睡死过去。
Ace驮着杰森,跨越猫和老鼠混乱的战场。
他抬起熟睡中的人。
指纹锁,解锁。
虹膜锁,解锁。
门锁打开,Ace原模原样地把他送回床上,叼住夜翼的一只手,拖行到床边。
夜翼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他伤感地倾诉心声:“他们可能会在小丑的脑袋上玩俄罗斯轮盘赌。”
头罩说:猜猜我的枪里有几颗子弹?
蝙蝠说:我赌你的枪里……串台了,我赌你的弹槽里装满子弹。
“只有一个方法能解决问题。”他说。
Ace用湿润的鼻子蹭蹭夜翼的脸颊。
夜翼转身,正对青年熟睡时都不愿取下来的面罩。
他抽出卡里棍,短棍顶端闪着蓝紫色的危险电光。
夜翼冷酷道:“我先去把小丑做掉。”
提姆架住他的肩膀往后拖:“冷静点,红头罩换成蓝头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蓝翘屁也不行!
“好吧,”夜翼恢复往日的温和,他提出第二个方案,“趁布鲁斯没找到这里,我们带着他先跑吧。”
提姆与他对视:“我有预感,蝙蝠快到了。”
警钟长鸣,罗宾们相信自己和蝙蝠侠的心灵羁绊。
提姆抄起房间里的背包,他抓起汤姆塞进去,抓起杰瑞塞进去,抓起Ace塞进去。少年纤瘦的脊背背起了家里的狗和猫和老鼠,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夜翼琢磨了一小会儿,要如何在不惊醒杰森的情况下将他带走。
深思熟虑后,他做出了决定。
一样长方形的物体艰难地挤出门框,门框左右两端碎裂,留下两个方形缺口。
长方形物体下,夜翼抬起头,双手扶住背后的重物,只微微喘气:“我们走吧。”
他背上有一张床,床上有一席被缛,被缛里有一个人。
三重重压,换作旁人早就不堪重负,由人类进化成熟透的虾米,而夜翼面不改色:“还有什么问题吗?”
提姆喉结滚动,他颤抖道:“有。”
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从他第一次看到罗宾对决街头混混开始。
“你到底是不是氪星人?”
*
阳光灿烂的清晨,鸟鸣钻进窗缝,唤醒熟睡的人。
所有美好的事情都会在这样的早晨发生。
忙碌了一夜的红头罩从熟睡中醒来。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罩,还在。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还在。
他睁开眼睛,蓝色窗帘随风飘动,窗外陌生的风景令他蹙眉。
他记得自己的秘密基地不长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