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
说话的是正方第二位辩手,这不公平,他们二对一。
“你的观点在哥谭不成立,”提姆肯定道,“难道在哥谭能找出比杀手鳄和泥脸更接近怪兽的人吗,单论恐怖片出场次数,他们不如小丑多!”
“因为我有一个毛病。”电子音仿真着红头罩深沉的语调,“我茹毛饮血,我吃人。”
门外传来老人幽幽的声音:“那么,茹毛饮血的头罩先生,你可以选择吃掉迪克少爷,或者吃掉提姆少爷。由于年岁的增长,我的肉质早就变得干柴难嚼,我就不把自己放进选项中了。”
正方第三位辩手的出现让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压倒性的转变。这个声音在客厅三人每一个半夜偷吃的夜晚中回荡,审判他们夺走烤鸡腿和香肠生命的罪行。
他怎么会在这儿?!
门外的老人拿腔拿调道:“也许我有提到过,让客人在门外罚站不是礼貌的举动?”
桌上坐着的三人如遭雷击。红头罩大脑一片空白,身旁的迪克冲了上去,用衣柜顶住了门!
“快走!”他声嘶力竭地对杰森喊道。
接着挡在杰森身前的是提姆。他用电视柜和桌子垒出一圈结实的堡垒,将梦魇挡在门外。
提姆擦掉汗,惊疑不定道:“阿福怎么会在这里,他在门口,是不是代表距离B出现在窗帘后面只剩下两分钟?”
“你们跑吧。”迪克沉痛道,“也许我还能争取两分钟时间。”
他扭头,只给弟弟们留下一个坚定可靠的背影:“不要回头,不要为我悲伤,你们逃出生天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你说得好像回去蝙蝠侠就会把你倒挂在建筑工地的钢筋上吹风一样。”红头罩咬牙,“别担心,等他走了我就偷偷把你扔下去。”
他并不打算理会提姆,身手矫健地翻越沙发,冲向象征自由的窗台。
等他从混乱的认亲现场逃走,一切从头开始还来得及!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如此不详。从下至上出现在窗边的先是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分开,组成六片桨。
它们不停旋转,彷佛伞柄不是握在一位年迈的老人手里,而是插在一架直升机的头顶。
红色的头罩在巨大的惊愕中凸出两只眼睛的弧度!
阿福拿着一把伞面不停旋转的伞,像拿着一根巨号的竹蜻蜓。
他抬起一侧眉毛,轻描淡写的模样彷佛不是漫步云端,而是在韦恩庄园开满花丛的小径散步。
“我想我教导的礼仪中,没有让客人走窗户这一条。”
“啊!!!”
屋子里响起三声惊恐的尖叫。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迪克拿来木板,提姆掏出钉子,杰森挥锤,封死每一扇窗户。
三人拉上窗帘,后怕地缩在客厅中央,警惕地打量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螺旋桨的声音消失了。
而另一种恐怖的声音从他们脚下响起。
一点寒光熠熠的刀尖透出地板,吱嘎吱嘎锯动游走,在安全屋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圆。
一只手推开圆,稳稳地踩着人字梯走上来。老人一只手拿着锯子,另一只手上挂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环视四周,眉头微挑,轻飘飘地抱怨道:“作为待客之处,迪克少爷,你的屋子欠缺收拾。”
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球发出尖叫:“啊!!!”
他们在一瞬间拆掉封死窗口的木板,如同集体跳海的旅鼠,一个接一个跳下窗户。
一眨眼,屋里只剩下阿尔弗雷德。
老人的眉毛波浪般上下滚动,归于平静。
他拍拍手,Ace从房间里欢快地跑出来,规规矩矩地立在他跟前。
阿福是Ace的训练员,他训练出聪明机警的蝙蝠狗,然后送给布鲁斯。
严格来说,布鲁斯在Ace的训练生涯中只起到下达指令和遛狗的作用。
Ace坐在阿福脚尖前半米的位置,规规矩矩地汇报:“汪呜!汪!汪汪!”
阿福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我完全明白了。”
房间里又爬出两团流体。
一条是蓝灰色,汤姆小心翼翼地钻出来,蹭着阿福的裤腿。猫咪对家庭食物链的构成有着清晰的认知。
另一团是一只棕褐色的小老鼠。他不好意思地站在Ace旁边。阿福向他伸手,他便跳到阿福掌心,被人类托到自己眼前。
老人的眼神如刀锋般犀利,但这份锐利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随身携带的宠物肉干,一根分给Ace,另一根撇断成大小两节,大的那节递给汤姆,小的那节送给杰瑞。
“去找到他们。”管家庄严地宣布,“找到他们,把他们送到我面前。”
一狗一猫一鼠停下大快朵颐,严肃地向阿福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
高楼如丛林,重重楼宇连绵成阴云,屏蔽阳光。
城市的角落里,黄昏过后,一盏招牌亮起灯。头戴遮阳帽的小猪在圆形的霓虹灯牌中央,向每位来客露出挑衅的轻蔑笑容。
猪小弟酒吧是一个奇特的归处,寻常酒吧是哥谭帮派的休息厅,而这里的客人都是一群怪咖。
他们是黄色的小鸟,是红色胡子的暴躁牛仔,是毁灭地球计画失败的失意火星人。
吧台前,一只灰色的兔子捡起果盘里的胡萝卜。小猪酒保把胡萝卜汁倒进啤酒杯,推到他面前。
兔子道:“你走错了位置,孩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旁边的圆凳上,男孩的双脚点不到地面。
悬空的男孩脸色冷漠:“一个只卖果汁的酒吧?可笑。”
戴着遮阳帽的小猪酒保天生有点口吃:“你、你、你要喝点什么,孩、孩子?”
男孩对自己的年龄显然没有足够的认知:“威士忌加冰。”
“你、你太小了,不、不能喝酒。”
这位脚够不到地的客人高傲地一抬下巴:“用年龄衡量他人的能量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兔八哥深知对付这种小孩的要点,他没给达米安咬文嚼字的空间:“给他上一杯没有酒精的加冰威士忌。”
达米安不满道:“有酒精。”
兔八哥镇定道:“没有酒精。”
达米安皱眉:“有酒精。”
兔八哥平静道:“没有酒精。”
反驳:“有酒精。”
反驳:“没有酒精。”
驳回:“没有酒精。”
驳回:“有酒精。”
兔脸悠哉的兔八哥挑了挑眉:“你听到了。”
勤恳的酒保削好了冰球,往古典杯里倒入气泡水,再加入橙汁和胡萝卜汁调色。
“你的无酒精威士忌特调。”
这杯威土忌推到达米安面前,男孩不忿瞪着它,但愿赌服输,他喝了一大口。
兔八哥嚼着胡萝卜:“发生什么事了,孩子?”
达米安很少有佩服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天赋和自小的经历决定了他生来将走到最高处。
返回地球后,他原本应该回到刺客联盟。但母亲联系了他,让兔八哥护送他抵达韦恩庄园。
他们一进入哥谭,和其他人分道扬镳不久,就有母亲的敌人前来拦截。多亏那些炮灰,他充分见识到了兔八哥的本领。
兔八哥是一位不可小觑的智者,任何轻视他智慧的人都将得到惩罚。
事实证明,达米安的判断没有出错。因为他的父亲,掌控哥谭的男人,深得母亲与外祖父信任的男人,蝙蝠侠,他和兔八哥同样相谈甚欢。
达米安的确高傲、嚣张,你甚至可以评价他为“自大”。但他是一个擅长学习的人,他不畏惧向更强者请教。
“我应在哥谭发扬自己的声望。”达米安说,“可击倒普通的小混混只是一种无意义的消耗,而父亲轻视我的本领,不愿让我挑战更强壮的敌人。”
他询问智者:“我该怎么做?”
“唔。”一个难题。
兔八哥决定把它推回去:“你有什么想法?”
达米安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情:“我会一一挑战他们,将他们所有人击败,证明我才是最强的那个!”
“不不不,”兔八哥连忙道,“孩子,你大错特错。”
兔子摆出认真的表情,当他开口,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在鬼扯。
“胜负只是一时的,输赢总是在流动。想要证明你的强大,你要先证明你的独特。”
达米安神情肃穆:“请赐教!”
*
钢铁丛林的荫蔽下,有许多黑暗的角落收容惊慌失措的灵魂。
汉诺威大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在街道上划分出一个可疑的真空区。它不属于普通人能够自由出入的场地,它属于一个响彻哥谭的名字。
黑面具。
大楼投下的阴影中,一片与地面平齐的井盖悄无声息地顶起几寸。三双蓝眼睛环视四面八方。
一辆卡车从他们头顶驶过,等卡车开走,井盖完好无损地镶嵌在原地,彷佛一切异常都不过是有人疑神疑鬼。
卡车开过拐角,司机没有注意到拐角处骤然多了三个垃圾桶。
垃圾桶长出脚,磨磨蹭蹭挤进巷道,他们头顶上方正是大楼通风口。
经过一番波折,三人总算顺利抵达红头罩位于汉诺威大楼下方的安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