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已经被蝴蝶结螺旋桨钻出一个大洞，汤姆的腿绑在床腿上，身子宛如一根拉面，被拉得长长长长长。小狗拖着底下的杰瑞和汤姆从洞里升上来，和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提姆面面相觑。

　　提姆揉揉眼睛，“我推特刷多了，终于出现幻觉了？”

　　汤姆矜持地一笑，露出洁白的一口好牙。提姆被他牙齿的反光闪了眼睛，绝佳的机会，汤姆的拉面身躯一抖，顿时带着杰瑞、小狗和蝴蝶结螺旋桨缩回来。

　　Ace迅速解开小狗头上的蝴蝶结头罩，脱离了束缚，头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天，从提姆卧室的地板突破，直冲楼上迪克的卧室。

　　提姆的余光只扫到粉光一闪，天花板上出现一个漏光的大洞。

　　他皱着眉，缓缓放下手机，卷起被子翻了个身。

　　“真的该睡了，头罩导弹击中了我的房间，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

　　Ace压住木板，杰瑞扶好钉子，汤姆双手抓着铁锤，一下一下将钉子钉进木板里。

　　如此一来，贯穿三个房间的大洞，就算修补完成了。

　　Ace趁机教导小狗。

　　在韦恩庄园，惹事并不严重，因为人类能惹出更大的麻烦。重要的是知错就改，及时补救，否则等阿尔弗雷德抽出手来管教，没人能猜到自己将被发配到哪个边疆做苦力。

　　小狗懵懂地点着脑袋。

　　一狗一猫一鼠满意地欣赏自己在迪克卧室地板上补出来的木板爱心。

　　Ace用迪克抽屉里的修甲搓条打磨光滑爱心的边缘，涂上红漆。一颗完美的心诞生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给小狗上生存课。

　　除了红头罩的展示架不能乱动外，还有一个人的柜子不能随便打开。

　　那就是他们所处卧室的主人，迪克。

　　Ace示意汤姆上前示范，汤姆摇头，推出杰瑞上前示范。杰瑞紧紧黏住Ace的后背，毕竟他只是一只无辜柔弱的小老鼠，Ace一把将汤姆抓至身前。

　　三位前辈战战兢兢，紧紧相拥，抖着手拉开迪克床边的柜门。

　　轰！

　　各色包装的麦片倾泻而出、奔腾不息，彷佛一整个哥谭的麦片囤货都囤在迪克的储物柜里。

　　草莓味巧克力味西瓜味薄荷味汽油味油漆味小丑笑气味恐惧毒气味贝恩毒液味，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一个麦片试吃装组成的漩涡一口吸入整个汤姆，又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在麦片海洋里奋力挣扎的Ace，只剩下趴在赠品麦片碗里的杰瑞幸免于难。

　　重重麦片浪拍开卧室房门，卷起麦片碗里的杰瑞向遥远的尽头奔涌。

　　小狗站在迪克的书桌上，捞了一包麦片拆开，只吃里面的草莓冻干。他汪汪几声。

　　你们还回来上课吗？

　　杰瑞一边跟着麦片碗旋转一边挥舞手绢。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小小的老师，跟随麦片浪远去。

　　更大的老师，沉在麦片海底。

　　第43章

　　第一天的教学事故没有打击老师们的教学热情。

　　新的课程在晨时分开始授课。三位老师一一向小狗介绍了主人们的卧室。随时掌握主人们的方位，这是庄园宠物的必修课。

　　韦恩庄园实在是太大了，一共有好多层。每层又有许多一模一样的房间。单靠走廊上摆放的不同装饰物，小狗仅仅能勉强辨认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休息区还是生活区。

　　无需担心。

　　汤姆拍拍肚皮。

　　等小狗晚上多起来偷吃几次宵夜，他自然就能搞清这座庄园的房间分布。

　　他们来到第一个房间，是杰森的卧室。

　　一股神秘的香气从门缝中传来，化身成无形的大手，勾住小狗的鼻子。小狗跌跌撞撞，跟随香气之手走了几步，一头撞在卧室门板上。

　　门被反锁了，只有门下的一条缝，透出些微亮光。香气凝聚成的大手扶起小狗，搔搔它的下巴，一把抓住小狗的头，试图将它拽进门缝里。

　　汤姆和杰瑞赶紧抓住小狗的脚，与香气之手僵持不下。

　　拔河比赛开始，以小狗圆溜溜的脑袋为标志带，双方卯足劲儿拉扯小狗的身体。为避免不公平竞争，卧室飘来的香气一分为二，二分为三，变成三只大手，一只抓住小狗，一只揪住汤姆的鼻子，一只捏住杰瑞的脑袋。

　　诱人的香气往他们鼻子里钻。

　　汤姆闻到了牛奶、烤鸡和炖鱼的香味。

　　杰瑞闻到了奶酪、蜂蜜与黄油曲奇的甜蜜。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身体跟着小狗一块飘上半空，试图将自己压缩成三张纸片，挤进杰森的卧室。

　　关键时刻，Ace挺身而出，英勇地挥舞拳头，朝三个鬼迷心窍的家夥头上各来一拳。

　　大狗严肃地朝三个不争气的家夥比划：“嘘！”

　　头顶红包的狗猫鼠点头，“嘘！”

　　Ace朝房门里瞅了一眼，大大方方直接推门走进去。

　　他哐当一声关上门，门板狠狠撞在想跟在他身后钻进来的一狗一猫一鼠头上。

　　抱头的三只蜷缩在门外，听见Ace细声细气的谄媚叫声。

　　“汪～嗷嗷～汪汪～”

　　“嘿，Ace，你怎么在这里？来，我分你一只鸡腿，别把我偷吃宵夜的事情告诉阿福！”

　　门缝底下挤出来三只脑袋。

　　他们窥见了大哥可耻的嘴脸。

　　Ace卧在杰森脚边，肚皮朝上。他将鸡腿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几下，连带骨头一起咬碎吞掉。

　　杰森摸摸他的头，Ace扭过身子，热情地舔杰森的手。

　　“可爱狗狗，”杰森完全被他乖巧的伪装迷惑了双眼，好在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类，“汤姆和杰瑞呢，他们要不要也来点？”

　　一瞬间，Ace的一条后腿探出无限长的距离，绝情一脚，将门缝里三个脑袋踹飞出去。

　　“汪～嗷～”

　　汤姆和杰瑞是谁，Ace不认识哦。

　　*

　　Ace头顶三个大包，蹲在迪克的卧室门前。

　　他们刚刚去了提姆的卧室，如狗所料，里面并没有人。

　　Ace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敏锐的狗耳朵贴在卧室门板上。紧接着，一只猫耳朵、一只老鼠耳朵和一只小狗耳朵也贴了上来。

　　一门之隔，房里响起青年男女欢快的笑声。

　　Ace听着听着，一张狗脸慢慢涨得通红。

　　他急忙掰开小狗疑惑的脑袋，捂住小狗的耳朵，对他摇头。

　　小孩子不能听这些。

　　汤姆和杰瑞偷听得起劲，怀着某种邪恶的想法，他们悄悄推开房门。

　　窗台上倚着一位火发绿瞳的女性，她有著明显区别于地球人的异色肌肤，像一颗随时散发光热的小型太阳。

　　汤姆和杰瑞缩回头，对视一眼，又朝门里看去。

　　那位如星火般耀眼的女性已然不见踪影。出现在迪克卧室里的是一位黑发绿瞳的精壮女子。她身穿紫色制服，大大方方地坐在迪克的书桌上，与屋主闲谈。

　　汤姆揉了揉眼睛，和杰瑞再次对视。小动物们眼中都是难以理解的疑惑。

　　他们再次扒开房门看去，现在，火发与黑发的美人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打扮帅气的蓝发女青年。对方盘腿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一把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天呐，迪克的卧室竟然会大变活人！

　　杰瑞甩甩脑袋，试图将脑壳里的水都晃出去。他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眼药水，再次朝门里看去。汤姆借来他的眼药水，紧随其后探头。

　　所有他们不认识的女性都不在房间内，只有芭芭拉和迪克头碰头盘腿坐在床上，一人手里捏着一把牌。

　　两双眼睛朝门口的小动物看去。

　　迪克迟疑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不见了。之前出现的三个女人，通通不见了。

　　一猫一鼠举目四望，不信邪地冲进房里，打开衣柜，掀开地毯，检查浴缸，抬起双人床。一切彷佛只是他们的幻觉。

　　猫和鼠神情凝重，他们对视，缓缓退出。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卧室里传出新的女声，不是芭芭拉，是从地里钻出来的第五个人。

　　习惯就好。

　　Ace拍拍后辈们的肩膀，满脸沧桑地离开了。

　　*

　　韦恩庄园有许多间卧室，但最豪华最宽敞的主卧有且只有一间，它属于布鲁斯。

　　与其他人的房间不同，宠物们尚且在其他人的卧室拥有小部分自由出入权，但布鲁斯的卧室是全庄园最神秘危险的禁地。

　　小狗很奇怪。他见过布鲁斯，事实上，他正是布鲁斯为达米安精心挑选的小狗。

　　他记得布鲁斯接到自己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从大衣口袋里偷偷摸出一根肉条塞给自己。愿意给小狗喂零食的人都是好人。

　　Ace深沉地摇头。

　　不，问题不在这里。

　　他们抵达布鲁斯的主卧门外，隔着一段距离，小狗听到卧室里有人沉沉低语。

　　狗狗的耳朵非常灵敏，按理说他应该能轻松分辨出说话的内容。小狗的耳朵从走廊贴到卧室门板，又从门缝里钻下去，紧贴在布鲁斯的床底下。

　　他听见的声音像是一百只蜜蜂和一百只蚊子当空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