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莫特利再次开枪，杀了倒数第四个人。

　　在苏格兰……诸伏景光眼中，那个陌生青年，情绪起码变化了三次，才逐渐变回自己最熟悉的小凛。

　　愉悦，困惑，空白，惊惶……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整整三十秒。

　　最后，在莫特利杀完最后一个下属，将枪口指向自己的时候，砰一声扣下扳机，血溅到了远烨凛脸上。

　　远烨凛擦了擦侧颊。

　　而这个动作仿佛某种信号，让他垂下眼后，恢复平静。

　　大门被一阵海风吹开，露出诸伏景光的身影，也彻底让两人正面相对。

　　要说点什么吗？远烨凛心想。

　　说任务完成？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

　　虽然自己没有想到景光会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一幕，但……现在的情况也不算特别坏。

　　只要稍微对自己有一点点怀疑，就知道自己根本一点也不无辜。

　　自己和阿玛瑞恩关系匪浅？

　　当然没错，事实上，这一关系比表面上更深、更紧密。

　　景光能猜到吗？

　　两人谁也没有动，远烨凛脖子都僵硬了，刚刚他一个人指挥莫特利杀死全部打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

　　“其实……”

　　远烨凛忍不住开口。

　　但是他刚说两个字，就看见苏格兰已经抬脚走进来，微微弯腰，拎起莫特利最后一个下属的尸体。

　　他将尸体拖向破碎的落地窗，在远烨凛震惊的注视下，将其扔了下去。

　　第164章

　　景光的举动让远烨凛愣住了。

　　为什么不问点什么？

　　眼下只有最后两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景光什么也没说，就将其中一个十分自然地扔进海里，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帮自己毁尸灭迹。

　　“还有他哦,你要怎么处理？”诸伏景光平静地指了指远烨凛面前的莫特利,“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远烨凛忍下心底的疑惑。

　　他抓着尸体的头发拖向落地窗。

　　血迹在柔软无声的地毯上留下一长条拖痕，最后除了海水吞噬尸体的扑通一声,房间内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抛尸过程中,远烨凛又偷看了一眼景光的眼神，发现对方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

　　只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微不可查地眼神一颤。

　　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难以发现这一点蛛丝马迹。

　　不对劲。

　　“你不觉得奇怪吗？”远烨凛深吸一口气问。

　　景光看到了自己威胁莫特利的那一幕吧？引导他们自相残杀，没有一个人反抗,就连莫特利最后都听话地自杀——这些事发生的时候，自己的模样绝对称不上厌恶。

　　自己在享受？愉悦？还是期待？自己不知道，但肯定不应该是远烨凛在朋友面前表现出的情绪。

　　但景光……沉默了。

　　不仅沉默，还帮自己处理了一具尸体,简直就像在说……我们可以是共犯。

　　不对劲。

　　难道他看不出来，这些人自相残杀完全是由自己主导吗？

　　“有什么问题？”景光反而平静地反问他。

　　“问题可大了……苏格兰,我可以认为你准备帮我隐瞒吗？”

　　远烨凛狠了狠心，说出这句对自己的朋友来说非常伤人的话。

　　但是苏格兰连表情都没变过：“隐瞒什么？正常完成组织任务？”

　　远烨凛失去声音。

　　“反而是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的引导。

　　远烨凛想起来这句话。他明白,景光全都看到了。

　　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他强硬地认为这一幕只是自己引导他们疏远的手段而已。

　　“我……”远烨凛感到了一丝棘手。

　　没想到,居然是景光最先发现的，但他也是最固执、不肯相信的。

　　“我们离开吧，莱伊还在下面等我们。”苏格兰看了一眼手表,表情和往常别无二致。

　　仿佛刚刚看见的诡异屠杀现场，平淡地像喝水一样。

　　说完，他率先离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远烨凛垂下眼，将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眼神收回去，再抬起头时，已经沉沉如月。

　　自己不会再用小凛的模样和他相处了。

　　现在留下来的部分只有阿玛瑞恩。

　　“小凛？”苏格兰在门口，回过头看他一眼，“怎么不跟上？还有什么痕迹没处理吗？”

　　“不……只是在惊喜而已。”

　　作为阿玛瑞恩，惊喜拥有了第二个同盟——在莱伊不能为自己所用后。

　　远烨凛跟了上去，踩过地毯上的血迹边缘，没有让鞋子染上一点肮脏。

　　正在楼下抽烟的莱伊一抬眸，看到了先后从楼上下来的人。

　　他仔细看了一下苏格兰的神情，发现居然毫无异常，甚至依旧倾向于靠近某位“小凛”——这是一个比较信任的倾向，按照莱伊的猜测，苏格兰在不知道阿玛瑞恩身份的时候，会因为对他感兴趣所以信任他。

　　但这一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知道他身份之后。

　　莱伊眼眸微眯：“看来你们行动很顺利。”

　　所以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的拖延真的有效，苏格兰上去的时候，阿玛瑞恩已经把所有人毁尸灭迹了？

　　当然也不排除苏格兰直接丝滑接受了这名前刑警的杀人行为……但也说不通，阿玛瑞恩很少用普通人的杀人方式，他更喜欢自己安全又高效的特殊能力。

　　只要目睹过一次那种场景，再凶狠的人也会感到惊悚，担心某天自己就会沦为这种能力的牺牲品。

　　所以苏格兰到底是哪种情况？

　　没有得到苏格兰回答，莱伊并不气恼，他将烟在脚底踩灭，问：“楼上你们搜过没有，有没有藏密钥？”

　　回答他的人是远烨凛，他说：“已经全部搜过了，他们也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密钥，大概率这名卖家打算两头通吃，谁也不卖。”

　　他并不是自己搜的，而是在罪恶锚点控制下，这些人会把身边的赃物主动交出来，成为他们赎罪的一部分。

　　但是远烨凛并没有看到第二个手提箱或者电脑，甚至普通存储设备也没有。

　　“再去卖家房间里搜一下吧。”远烨凛作为威士忌小组的编外成员，轻巧提议。

　　“那就要问另外两人有没有搜过卖家的尸体了，我们可没有房卡。”莱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平静道。

　　苏格兰这才开口：“波本已经去搜房间了，等下直接找他汇合。”

　　莱伊不置可否，他都无所谓，他甚至不担心波本可能找不到密钥。

　　因为从目前来看，任务就算失败了，也有人背黑锅。

　　阿玛瑞恩已经主动承认是他泄露了消息，就算要清算，那也是找他问责。

　　而以他现在的地位，就连BOSS都不会轻易动他，只是丢失一个用来洗黑钱的密钥而已，远远比不上阿玛瑞恩本人重要。

　　于是三人绕开正在巡逻的游轮安保人员和服务生，来到一楼甲板正在举办露天表演的地方，找到了波本。

　　露天表演远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谁也没意识到，船上某处已经发生过黑色血腥事件。

　　他们混迹在人群中，也不算太显眼，而且有利于混淆行动路线，以免被监控查到。

　　“找到密钥了吗？”莱伊看到波本朝几人走来，但是苏格兰和阿玛瑞恩谁也不说话，只能由自己先开口。

　　刚刚拒绝了数人搭讪的波本笑容一片甜腻，眼底却只有冷意：“什么也没有。”

　　“卖家根本没有把真正的密钥带上船。”

　　其实已经被公安收缴走了，这种特殊赃物，可能需要送回公安给技术组攻破。

　　不过这样就意味着，他们任务失败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任务失败的锅推出去，必要时可以说有内鬼泄露机密——至于泄露机密的人是谁，当然是他们威士忌小组唯一的组织成员。

　　波本的笑越发灿烂，看得莱伊内心狐疑。

　　这人又在计划什么坏主意？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那就是任务失败了。”苏格兰和阿玛瑞恩还是保持沉默，莱伊只能继续开口，“我会如实汇报发生了什么。”

　　“你最好如实汇报，否则细节对不上，你的报告可没有说服力。”波本挑了挑眉，看向另外两个人。

　　“你们呢？还有什么问题吗？”

　　莱伊：“这句话也送给你。”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啊。”苏格兰像是突然发现自己不得不表态，才终于开口，“我没什么问题，小凛呢？”

　　他面色如常地看向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