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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平合异闻 萧二河 4190 2026-08-19 16:15

  可能因为是灵体,他的声音像是远处有人在哭,凄厉的哭声又被风吹送着进我的耳朵里,以前我和鬼对话都是它们附在活人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听鬼说话,难怪都说鬼哭狼嚎,鬼说话确实就和哭差不多。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个苍白的身影朝我围了过来,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大概可能也许只是……单纯地来围观我?关键是看不见还好,“感觉自己被一堆鬼围着”和“看到自己被一堆鬼围着”产生的恐惧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妈的,要是莫寥再不出来我进去算了!

  “干爹!”

  我急得老脸都豁出去了,忽然迎面扑来湿漉的热气,随后莫寥带着水珠的宽大手掌覆上我的眼睛,接着我的身体被转了半圈,莫寥在我身后指挥道:

  “走。”

  我不敢吭声,只能迈开步子前进,小孩鬼的声音在莫寥出现的瞬间就消失了,耳边只剩下瓢泼的雨声、呼啸的风声、纷杳的脚步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这些动静互相摩擦,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无形薄膜将我紧紧包裹。

  “停。”

  我感觉自己是条听话的狗,下一秒莫寥叫我握手我也会乖乖把手递给他握。

  “姐。”

  莫寥咚咚地敲了敲门,莫宁喊着“来了来了”将门打开,疑惑地问:

  “你们这是在玩‘猜猜我是谁’?”

  “呵哈——呵哈——”

  “米糕!”

  莫宁呵斥了米糕,米糕又发出“喵呜喵呜”的凄厉叫声,听上去像小孩在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之前跟它关系还挺好的啊,它还“猫压床”我呢,今天莫名其妙地对我敌意这么大……

  “先把米糕放出去吧。”

  米糕咪呜一声,就没了动静,大概是跑出去了。我记得小时候住筒子楼里的住户几乎都是散养猫,当时老一辈养宠物也没什么绝育的概念,最要命的是发情期会传染,一到季节整栋楼都是猫在闹春,那声音又尖锐又凄厉,像挨打的小孩在惨叫嚎哭,吓得我总是睡不好觉。

  “米糕发情啦?”

  “没有,已经是个公公咯。”莫宁笑道。

  莫宁在我背后推了一把,向莫宁告状:

  “他不听我话。”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小孩都要跑浴室里看你洗澡了!”我不服气地争辩。

  莫寥冷漠无情:

  “管好你自己。”

  行,好,你莫寥有种,不管就不管,再管我和莫寥姓。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情绪,竟然嗅到了西红柿鸡蛋面的香气,隐隐还弥漫着蜡烛和供香的味道。莫宁的房间里也有供奉神明吗?莫宁热情地招呼我过来吃面,还问我需不需要喂,可以让莫寥喂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吃就行!”

  我摸索着从莫宁手里接过筷子和碗,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吃饱后我又有精神了,把先前的线索又迅速复盘了一遍,还是很乱,我只能一件一件捋。

  “林茵雅还没恢复清醒?”

  “没,”莫宁的语气有些凝重,“这条线索应该是已经断了。”

  我回想起林老爷那副话里有话的逼样,赶紧向莫宁报备:

  “对了,林老爷知道做法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他是想要通过林茵雅来引出小莫弟弟。”

  “你们之前有结怨么?”

  我到现在和林老爷也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在老民家,第二次在所里,而且在老民家我和林老爷见面,根据他对我的名字反应来看,不像是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记得了。”

  莫宁叹了口气:

  “也是。”

  “我们要注意着点林老爷,莫锦衣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她只告诉我林所还活着,有人要杀林所,所以她不能告诉我林所在哪里。”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看起来林龙腾只可能是去欢喜歌舞厅与老板莫锦衣结识,但如果仅仅只是这种交情,林龙腾怎么敢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小姑娘?

  “可能是和锦衣的养父认识。”

  “养父?”

  “欢喜歌舞厅的前老板,已经去世了,所以锦衣才接管欢喜歌舞厅。”

  果然还是得从莫锦衣入手,录像带也是欢喜歌舞厅里拿出来的,我甚至怀疑林龙腾就藏在欢喜歌舞厅里。

  “我要给小顾打个电话。”我对莫宁说。

  “怎么了?”

  “交待点事。”

  莫宁凑到我耳边低语道:

  “小顾这几天都有来看你,还和阿寥吵架了。”

  “啊?为什么吵架?”

  所以莫寥因为和顾还在闹别扭,才不让我给顾还打电话吗?还没等莫宁开口,莫寥揪住我的后领:

  “走了。”

  “等下啊我还有话没问完呢!”

  “可以问我。”

  “……你最好是。”

  总之莫寥还是不容分说地将我拽回他家,莫寥家很好辨认,进门就能嗅到一股清幽古朴的檀香味,这是由于莫寥屋里常年供香的缘故。莫寥扶我坐到他床边:

  “我去洗衣服,你别乱跑。”

  “你不先跟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和小顾吵架?”

  “……没有吵架。”莫寥的辩驳苍白无力,事到如今他竟然连敷衍我都懒得了,那我就无理取闹给莫寥看!

  “我要给小顾打电话!”

  我熊瞎子抱树一把抱住莫寥,化身人形复读机不停重复:

  “我要给小顾打电话!我要给小顾打电话!我要给小顾打电话!”

  仅仅只是吵架就不让我和顾还联系,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莫寥瞒着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总不可能什么事都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莫寥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非要给他打电话?”

  “报个平安啊,我都这么多天没见他了,想他了不行?”

  “他每天都有来看你。”

  “所以更要通知他一声啊!”

  “我帮你通知。”

  莫寥突然拉住我的手,手腕上触碰到冰凉坚硬的材质瞬间我就反应过来,大叫道:

  “我是警察你铐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告诉我会掉块肉吗?”

  回答我的是手铐闭合时干净利落的一声“咔嚓”,莫寥捏着我的下颚,让我说不出话来,他用毫无波澜的口吻威胁我:

  “再吵就把你的嘴也堵上。”

  原来莫寥之前说要把我拴起来他真的说到做到,什么人啊!凭什么不让我给顾还打电话?他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莫寥这些举动搞得我恢复意识是件见不得人的事。

  我安静了,绝对不是因为怕莫寥把我嘴堵起来,只是我懒得跟他吵,真没见过脾气这么阴晴不定的人,我实在拿莫寥没辙。

  也不知道莫寥洗个衣服为什么洗了那么久,也可能是我百无聊赖所以时间过得特别慢,总之我干等了许久都等不到莫寥回来,所幸他把我铐在床头,我等累了,干脆身体一倒,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能是没盖被子的缘故,我越睡越通体生寒,模糊的意识有如仓皇的蝇虫撞入密密匝匝的蛛网之中,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处在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清醒过来,眼皮重得像被胶水黏在一起,连睁眼都费力。

  又过了一会,我忽然感到身体一轻,这种轻盈非常奇妙,我如同一只轻飘飘的气球,产生了微妙的失重感。

  于是我轻松地从床上坐起同时睁开眼——我竟然又能看见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激动地环顾四周,然而却找不着莫寥的人影。莫寥怎么洗衣服洗了一晚上啊?这衣服是攒了一年没洗吗?

  而且原本限制我行动的手铐也不见了,这只可能是莫寥帮我解开的,床尾的电脑屏幕上黑底白字显示着阿拉伯数字“2:43”,大半夜的,莫寥跑哪去了?既然恢复视力,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莫寥好了。

  结果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我的手机,无法联系上莫寥,这个点去敲莫宁的门又不合适,我正冒出“敲门”这个念头,门外冷不防传来两声“咚咚”的敲门声,把我吓得一个激灵:谁三更半夜来敲莫寥家的门?

  我大气不敢出,闷声装死,但对方仍然锲而不舍地敲着我的门,这架势似乎认定了房间里有人非要把这门敲开不可。

  典型的恐怖片情节,一般遭遇这种情况,都会有个人强行作死把门打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筒子楼里的装修构造一律都是老式单扇木门,没有安装猫眼,导致我无法看清门外的情况,不过还有个比较极端的办法就是看门缝。

  我蹑手蹑脚地朝门靠近,尽可能放轻脚步,以免被对方察觉家里有人。距门板大概还30厘米左右,我慢慢弯下腰去,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接着低头,从门板下方与地面缝隙之间看出去:门外没人,地上全是纸钱。

  我操?!鬼敲门?!我吓得从地上速速弹起,与此同时敲门声戛然而止,接着门竟然离奇地打开了,开了一道大概两三指宽的小缝。

  我从这条缝往外偷瞄,只见莫寥家门口铺满纸钱,纸钱这种东西让人下意识联想到的就是有人去世,莫寥家有人去世了?

  我转过头,被眼前惊悚至极的景象吓得全身动弹不得:莫寥家就在我查看门外情况的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屋内不知何时燃起蜡烛的幽幽火光,塞满了花圈,家具上蒙着白布,凌乱地散落着纸铜钱,两侧整齐地摆放着花圈,原本窗户的位置用白纸黑字写着四个肃穆的大字“沉痛悼念”,俨然是灵堂的布置。

  那张古老的八仙桌上正摆放着一张黑白遗像,遗像前面摆放着一碗已经虬掉的西红柿鸡蛋面,以及香炉内三柱烧得剩半截的清香,白烛东倒西歪的火焰映亮相片中男人的面容——这人正是我,林双全,这他妈是我自己的灵堂!

  第45章

  我不信邪地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查看家具摆设,柜子,床,电脑桌……确实是在莫寥家没错,只是所有家具都盖着白布。

  这是我们这里的丧葬风俗,如果有人在家里意外离世,就要在家具上盖白布,等出殡火化或者是下葬完了才能再把白布撤掉。

  事已至此,我总不能待在自己的灵堂里睡觉吧?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只是个梦,因为它不符合现实逻辑,但我不知道怎么醒来,这个梦最令我毛骨悚然的地方就在于它实在太过真实,这种情况就好比玩恐怖游戏时找不到右上角的“X”,也无法按esc键退出,只能寻求场外援助了。

  我壮起胆子把门推开,楼道里没开灯,只有公共厨房的窗户和楼道有极其微弱的光源,我的眼珠都不敢转,生怕一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又要被吓得折寿十年,屁滚尿流地直奔416一通猛敲,恨不得连脑袋都用上去砸门:

  “阿宁我是双全!我遇到怪事了!”

  然而无论我怎么把门擂得地动山摇,房间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由得怀疑地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实是416,我也没敲错房门啊,大半夜的,他们姐弟俩不至于无聊到要合起伙来搭个灵堂吓唬我吧?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吃饱了撑着。

  我正要悻悻离开,忽然416门后传来“哒”的轻响——这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筒子楼里的门都是单扇门,一个门锁一个插销门栓,这也是上个世纪大多数居民房的构造,插销门栓算是一层还算可靠的保险,那时有的人习惯平时锁插销门栓,有人从外面进来,直接门栓一拉门就开了,等到睡前再把门锁也反锁起来,我家当时就是这样。

  听到门栓开启,我条件反射地推了一下门,其实没指望真的能推开——结果还真被我推开了!我试探地叫了莫宁——无人应答,出事了?我急忙闯入屋内,又被屋内诡异恐怖的场面吓得惨叫连连: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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