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在那个脚步声踏出教堂的下一刻从木制长椅上站了起来，远远跟了出去。

　　不依靠眼睛，不需要跟得太近，隔着一整条街道或者更远的距离，这样的跟踪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到，哪怕被跟踪的人是蝙蝠侠。

　　马修一边跟踪前面的男人，一边猜测他的身份。

　　这个人十分擅长伪装，在教堂与他擦肩而过时，马修能听到他的脚步沉重又拖沓，但走出教堂后，拐到无人的地方时，他的脚步又变得敏捷而轻巧。

　　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擅长伪装，身手敏捷，训练有素。这样的人，身份大概并不简单。

　　他去教堂的目的是什么？

　　马修的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因此很轻易能察觉到男人身边发生的所有事。

　　比如他掏出了一套电子设备开机，随后里面有个十分年轻的男孩儿的声音传出来。

　　[蝙蝠侠，情况怎么样？]

　　“……”蝙蝠侠？

　　马修转身就走。

　　他与蝙蝠侠第一次见面时，实在意识混乱，因此对于蝙蝠侠没什么印象。

　　从始至终马修没有听到蝙蝠侠开口，就算联络器另一边的人问他情况，他似乎也是以另外的方法回复。马修并不意外，蝙蝠侠是十分谨慎的人，他不会随便在大街上以蝙蝠侠的身份开口说什么。

　　只是蝙蝠侠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堂。

　　最近他确实知道蝙蝠侠也在调查儿童拐卖的案件，是教堂里有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线索吗？马修很快就能把儿童拐卖整条犯罪链里所有主导者拉出来，他没必要去找蝙蝠侠交流什么线索。

　　不过教堂也不妨再去一趟。

　　第17章

　　蝙蝠侠的出现虽然出乎意料，但不足以让马修改变计划。

　　不知道在犯罪中扮演什么角色的院长、中间人约瑟、幕后策划者，他们大概就是整个犯罪链条的核心和枢纽，只要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整起案件就解决了九成。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教堂门口，马修面朝医院所在的方向，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医院的一切动静。

　　按照琼斯所说，这些人约见的时间是晚上，而现在只是中午，他完全没必要太过紧张。

　　但马修就是有一种紧迫感，因此他打算先找到医院的院长。

　　耳边充斥着受伤疼痛的哀嚎声、咳嗽声、交谈声、机器的运转声……

　　忽视这些无关紧要的。

　　[卢卡斯神父在哪间病房？]

　　[院长？神父在走廊尽头那间，301号病房。]

　　院长、神父。

　　他们两个怎么会扯上关系？

　　马修耳中，病房门被推开又被关闭，属于院长的脚步声走到病床前，然后他压低嗓音。

　　[对一个窃取的神职也这么上心？只是为了见我竟然故意摔断了腿。]

　　另一个中年男人同样放低声音，他大概就是教堂的卢卡斯神父。马修听到有人为他祈祷早日康复，于是下意识以为他是生病，没想到……

　　马修脸色微沉，继续听着。

　　[这里安全吗？确定没人能监视窃听？]

　　神父十分警惕，但院长对他的医院似乎有十足信心。

　　[当然，这里绝对安全。]

　　马修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神父似乎是确认安全后才稍微放心。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神职是窃取的，但命是自己的，只有足够谨慎的人才能活下来。况且你这边的琼斯昨晚出了事，到现在还没醒，谁知道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琼斯……他做的可不比我少，绝对不敢说什么，那位还是原定时间到吗？]

　　[他不来了。]

　　卢卡斯神父声音平静，虽然压着声音，但一直都以稳定温和的语气说话。

　　[什么？]

　　马修和院长一样难以置信，他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在台阶下停下脚步。

　　[先是毒品交易出了问题，紧接着琼斯被人打成重伤，你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位从没露过面的老板会来吗？

　　不过他向我们约了新的见面地点，三天后尼科尔家举办的宴会，在那里他会主动联络你。]

　　[你不去吗，神父？]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神父，怎么收得到尼科尔家的宴会邀请呢？况且我几个小时之前可是为了来见你而摔断了腿。宴会结束后他会把之前的账单和分红给你一份，剩余孩子的所在地也会告诉你，你想用的话可以挑几个，三天后我会联系新的买家，尽快把人都脱手。]

　　听着他们的话，马修已经足够恶心。但更恶心的是他清楚听到院长的心跳因为激动而开始加快。

　　[那位老板到底是谁？怎么见他一次比见你还难。]

　　[很遗憾，我和他虽然合作，但都不清楚彼此身份。]

　　他没撒谎，好极了……

　　这个神父听起来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约瑟]。

　　单独说起约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要是和神父联系在一起，哪怕这个神父是个假的，马修也难免想到约瑟这个名字隐藏的含义。

　　《创世纪》，《圣经·旧约》的第一卷里写到过约瑟，当然，新约中也有同名但不同经历和身份的约瑟存在，但要是和儿童拐卖联系起来，马修所能想到的就只有《创世纪》中的约瑟了。

　　《创世纪》中，约瑟是雅各与拉结的第一个孩子，他聪慧勇敢，忠诚善良，为上帝所偏爱。

　　但这些都只是约瑟后来为这个名字所赋予的意义。拉结为他取名时，却是因为约瑟在希伯来语中的含义——增添。这是拉结怀抱着希望上帝再赐予她一个孩子的心愿所取的名字。

　　马修深呼吸着试图压下心头怒火。

　　收入不菲的医院院长因为个人私欲加入犯罪团伙，真正的神父其实也是个假的，还有那个掌握着最重要信息的人依然身份不明。就算他今天抓了这两个人，最重要的那个幕后黑手找到新的合作者依然能起死回生。

　　只能等到三天后尼科尔家的宴会那晚，确认幕后黑手的身份，然后把账单、赃款、孩子所在地全都搞到手，这样下手抓人才万无一失。

　　院长和神父已经分开。

　　还没完全冷静下来的马修没再继续关注医院里的情况。

　　而此时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一个约莫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儿转身离开。

　　他的耳边挂着行动耳麦。

　　[宴会的邀请函已经收到了。]

　　达米安小声问通话另一头的阿福：“这次谁去？”

　　布鲁斯大概不会去，达米安虽然可以，但比起穿着西装听一些虚伪的商人政客侃侃而谈，他更喜欢跟着蝙蝠侠去做些极限运动，或者揍人之类的。

　　理查德·格雷森不在家。

　　杰森·陶德更不可能。

　　不在阿福和达米安通话频道里的提姆打了个冷颤。

　　第18章

　　从救护车查到哥谭市外科医院实在简单，不过提姆并没有从这家医院或者院长的账户上查到什么漏洞，有可能医院只是被利用，有可能他们有很可靠的洗钱渠道，或者安全账户之类的。

　　总之，在达米安监听到院长和神父的交谈之后，他们总算能确定院长确实参与其中，神父的身份是意外收获。

　　至于布莱克——

　　红罗宾看了眼被蝙蝠侠挂在墙上的布莱克。对于他，红罗宾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只负责毒品交接，根本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

　　他们监视布莱克是因为他跟毒品贩卖有关，没想到毒品贩卖还跟[约瑟]扯上了关系。原本他们还打算从布莱克嘴里问些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每周去教堂，连跟他接头的人其实就是神父都没发现。

　　违法犯罪真的没有一点智商门槛。

　　或许[约瑟]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才选了他。

　　蝙蝠侠想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原本他打算找到布莱克之后问清楚今天为什么没有去教堂，但已经清楚了[约瑟]的身份之后，这个问题倒是没有必要了。

　　[约瑟]在早上故意摔断了腿去医院跟院长碰面，在那之前他一定想办法通知了布莱克今天不必过去。

　　否则就算是布莱克，去转一圈出来发现自己口袋里什么情报都没有，也要怀疑是不是和不在教堂的神父有关了。

　　布莱克的事已经通知了哥谭警局，从他嘴里问了所有能问的情报后，蝙蝠侠和红罗宾终于离开这里回到蝙蝠洞。

　　迪克和芭芭拉不在，杰森通常不回来，蝙蝠洞里一般情况下也就只有布鲁斯、阿福、提姆和达米安在。

　　“听说你今天在教堂遇到了马修？”提姆是这里和马修最熟悉的人，也是对马修好感度最高的那个，他很想知道布鲁斯见过马修之后对马修有什么看法。

　　达米安是第一个朝布鲁斯看过去的，虽然他很快收回视线，但他看起来也很想知道布鲁斯的看法。

　　好在没人指出这点。

　　想起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布鲁斯再次感觉头疼起来。他原本对于马修的为人处世已经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他的预料远远不足。

　　“我确实单方面见到了他，”布鲁斯皱着眉，看起来兴致不高。

　　提姆不懂他见到马修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我在想……”布鲁斯依然在思考将马修送去别的城市生活这件事，“等他毕业之后或许可以送他离开哥谭。”

　　离开哥谭？提姆震惊时没来得及说什么，达米安已经抢先一步。

　　“好主意，至少别的城市不会对他的外貌太敏感。”

　　阿福也很震惊，他皱着眉，看起来对于布鲁斯的提议不算十分赞成。

　　提姆觉得布鲁斯的想法通常都有一定依据，因此他更好奇是什么让布鲁斯产生了这种想法：“看来你和马修之间发生了一些事。”

　　布鲁斯只是发现马修确实如提姆所言一样是个好人，只是：“他的道德感强得过了头，这里并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