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沉默了半晌说道:“让他们来吧。”
原本他是不太想跟这些文人打交道的,三观不合,没必要勉强。
这等义士却不能不见了。
傅春生不知道为什么朱慈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沉重,心中十分疑惑,但还是去回了话。
黄淳耀和黄渊耀是带着许多人抬着一堆礼物过来的。
他们来到奚家岭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总觉得这个村子好像跟他们的村子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就是村中的青石板路,这东西就算是黄淳耀见的次数都少,结果这小小的村子里居然有财力修青石板路!
可他们观察村民也没见他们衣着多么光鲜亮丽,看上去就是普通农户。
等到了奚家祖宅,远远就先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朱慈难得亲自出迎。
这是黄淳耀和黄渊耀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一见之下就愣了一会。
那晚在看到朱慈的额头眉眼之时,黄淳耀就知道这少年相貌出色,却也没想到出色成这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似曾相识。
黄淳耀盯着朱慈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怎么感觉眼前这位跟太子有些相似?
他记忆中的太子当然是朱慈,他中进士的时候曾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眼前这位少年侠士竟与那位有几分相似。
不过也只有几分罢了,太子看上去更温文尔雅一些,这位相貌十分有攻击性,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意志坚定之人。
虽然此时看起来气质倒也温和,但想想那天晚上……黄淳耀觉得眼前这些应该是假象。
朱慈让人添茶之后说道:“两位也太过客气,怎么带了这许多东西来。”
传闻黄淳耀是乡贤,显然家底不薄,送过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却有一个特点实用。
粮食、干货、布匹、山珍海味,有珍贵的也有不那么珍贵的,无一例外都是吃的用的。
朱慈对此十分满意,他虽然接收了土匪的财物,但这些都是赃物还需要变卖销赃,这个也要小心,别被人盯上。
黄淳耀认真说道:“若非公子剿匪,我兄弟二人只怕是生死难料。”
黄淳耀在县令那里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当然张县令嘴里肯定是说自己下的命令之类之类的。
不过黄淳耀心里门清,肯定是这位小公子主动去剿匪,县令应该是出手帮忙了,但最多也就是提供个位置。
至于小公子为什么去剿匪,他就想不通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朱慈现在外强中干,看上去是富贵乡绅,实际上天天担心自己养不起手下这一群人。
黄淳耀想起刚刚听到的读书声顺口问道:“如今在读书的可都是您家的小郎君?”
朱慈随口说道:“是我收养的。”
“收养?”黄淳耀有些意外。
朱慈叹息说道:“他们所在的丽水村前些日子被海匪抢了,大部分人都被海匪屠杀,这些孩子都是家里藏起来才躲过一劫,还有一个是本村的,父母双亡,亲属无力抚养,就被我接过来了。”
黄淳耀听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人可交。
虽然年纪还小,但心怀苍生。
西城离这里不算很远,最好能时常走动,他年纪大了些,不太适合,但弟弟黄渊耀勉强还可以。
正好他还是自己兄弟的救命恩人。
黄淳耀与他交流了许久,观察半晌也没见那些家丁,倒是发现这府上的下人都气质不俗。
他心念一动,想到之前张县令对这位奚公子的身份一再隐藏,总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定来历不俗。
他可是派人打听过,这位小公子是年前才到这奚家岭的,而这奚家岭曾经出过一位王妃,具体是哪个王爷的王妃并不知晓也不知晓是真是假。
如今看来……说不定有关系?
观察完毕之后,在临别之时黄淳耀郑重问道:“不知小公子可愿加入直言社?”
“直言社?”朱慈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东西。
黄淳耀解释了一番,简单来说就是他和弟子陆元辅都很痛恨华而不实的八股文,所以就建立了倡导经世之用、言之有物文章的直言社。
朱慈脸上笑容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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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你看我像是写文章的料吗?猫猫生气拍桌.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55章
朱慈对八股文没什么感觉, 一样制度能成型必然有它的作用,更何况他只知道八股文这种东西,再具体一点, 八股文有什么格式,要怎么写,统统不知道。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的确有加入直言社的理由, 可问题是写文章……哈哈, 他那一笔字出来只怕刚加入直言社半个时辰就被轰出来了。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说道:“黄先生大才, 晚辈不过读了几本书,略识几个字而已, 诗词文章一概不通,哪里有加入直言社的资格,若是黄先生不嫌弃, 晚辈倒是愿为直言社摇旗呐喊助势生威。”
“公子太过谦虚, 尚未及冠便能得中秀才, 必然天资超群,文章锦绣, 我们直言社就缺公子这样的人啊。”
朱慈心有些累, 他总不能跟黄淳耀说我这个秀才身份是假的。
这个秀才身份当初给他带来了多少便利,如今就带来了多少麻烦。
他叹气说道:“实不相瞒, 家中父兄在朝为官,管的还严,此事……的确不大方便。”
黄淳耀眸光一闪, 笑着说道:“倒是黄某孟浪了, 如此也无妨,这些文章都是直言社社员所写,还请小公子品鉴。”
朱慈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兄弟俩送走, 别管他们是不是义士,也不想跟他们有联络了。
就说他跟读书人犯冲!
好在傅春生进来在朱慈耳边说了两句话,朱慈立刻说道:“黄先生,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在此留宿一晚,等我腾出手来再向二位请教。”
黄淳耀立刻起身说道:“时辰不早,我兄弟二人还需尽早归家,就此告辞。”
朱慈立刻说道:“天寒路远,黄先生不如留宿一晚吧。”
黄淳耀摇头说道:“外面天光尚且大亮,还能赶路,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出事之后,家人十分后怕,甚至不想让我们出门,便是出门也要当天回去。”
朱慈十分理解地说道:“两位所遇之事的确惊心动魄,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二位了。”
他一路将黄氏兄弟送到门口,目送他们远去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再晚走一会,真让他品评文章,他怕是要露馅。
朱慈转头看向傅春生问道:“县令想往我这里送人?”
傅春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只是回答说道:“他只是让小人问问,好像是说,有几处地方是硬骨头,比较难啃。”
“有多难啃?”朱慈负手往里走,脑子里还想着那一摞文章。
等会还是要看看,要不然等回头跟这兄弟俩往来的时候,人家问起来他一个字都说不出也太不尊重人了。
“听说是有火药。”
嗯?
朱慈停下脚步,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春生:“有火药?他们哪儿来的火药?”
明朝的火器说是发达,但也是跟后面那个拉胯朝代相比的,实际上应用范围不大而且看管十分严格。
至少县令手里没有火药,别说县令,就算是卫所都未必有多少。
这些山匪是哪里来的火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
那一瞬间朱慈脑子里想到了许多,能够给山匪火药,级别至少是知府一级。
难道是苏州知府……?
他在这里猜测的时候,傅春生摇头说道:“县令说也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些火药不是从朝中流出去的。”
哦,这意思就是说跟苏州知府没关系,但是跟别的什么人有没有关系他就不知道了。
朱慈沉思半晌说道:“县令要送多少人过来?”
傅春生说道:“大概百来人。”
朱慈手一挥:“收了,直接带他们去营地吧。”
营地那里倒也还有点地方,实在不行挤一挤嘛,反正现在睡得也是通铺。
傅春生想说什么又担心踩雷,一旁的夏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公子,小心有诈。”
“没事儿,收就得了。”
那些所谓的要送过来的家丁说不定就是县令买来的奴仆或者是家生子,送过来大概率是想讨个好,也想看看能不能打探到点消息。
毕竟一帮乌合之众在短时间内就能捣毁一处匪寨听起来还是匪夷所思了一些。
朱慈也不在乎,他手下缺人,送来了就送来好了,反正营地管得严格,出来进去都要报备不说,没有正当理由根本不让你出去。
正当理由则是正规节假日或者规定的探亲假。
众所周知,这些家丁基本上都是全家就剩他一个的那种,探亲假这东西设了跟没设差不多。
县令送来的人如果也差不多这样,那就留下不行就剔除。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说道:“家里还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我先处理了,明天我还要过去。”
傅秋露忍不住说道:“公子怎么还要走?那里都快成公子的家了。”
自从军营建起来之后,朱慈基本上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眼看又要走,这次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朱慈听后不由得笑了:“那倒也不至于,等一切步上正轨之后就不会在那里长住了。”
什么叫步上正轨?步上正轨就是他能从这些人中选出比较合适的人进行管理,大家都能初步遵守纪律,哪怕自己不在他们也能老老实实训练,该做什么做什么。
朱慈回到军营之后发现他救回来的那些姑娘正跟这些家丁有说有笑。
她们是过来送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