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朱慈这里,土地问题是不可碰触的红线,他坚持要重新厘清土地,坚持重新制定规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士绅一体纳粮,这得让他们多出多少钱?
最主要的是土地要重新分配,而这个分配他们还占不了便宜,所以当然就跑去支持隆武帝。
朱慈也不在乎,他在无视任何阻力强行推进这个政策的时候就想过所有可能性。
如果跟清军的斗争赢了,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国策,若是输了,那就会遗臭万年。
傅抬眸看向朱慈问道:“陛下真的想好了?此计一定必然有更多士人投向唐王。”
朱慈目光定定看着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傅起身说道:“臣明白了。”
朱慈平静说道:“爱卿想怎么回应就怎么回应吧。”
讲道理,这封檄书里,骂他的大概占六分之一,剩下的全都是在骂傅,在对方嘴里傅简直是十恶不赦。
傅似乎更是不在乎:“登基大典在即,臣分不出心管这些。”
那就不管了吧。
毕竟他都要登基了,嗯,他登基的前一天还得到了一个消息,鲁王朱以海在张国维、张煌言的拥立之下在温州府就任监国。
于是朱聿键的檄书又多了一份,一边骂朱以海一边骂朱慈,朱以海不甘示弱也开始发檄书骂朱聿键并且给朱慈写了一封信:大孙子你要不要来投靠爷爷?
嗯,这一声大孙子还真不是朱以海占他便宜,按照字辈来讲朱以海比他高两辈,跟他爷爷朱常洵是一辈的。
朱慈冷笑一声,将信直接揉吧揉吧给烧了。
在这样一团乌烟瘴气之下,朱慈到了。
朱慈原本以为他不会来,通知是通知了,但对于朱慈而言的确尴尬了一些。
明明他这个大明正统太子还活着,结果却是帝位旁移,大明的朝臣宁可去拥立唐王鲁王甚至是福王的太子都不愿意再来拥立他。
对于朱慈而言,这样的现实实在有些残酷了一些。
所以朱慈没有要求他过来,只是告知了他一声。
不过朱慈到底还是跟着翁家和席家的人一同过来了。
在见到朱慈的时候,朱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
距离朱慈受伤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他脸上的小伤口愈合得还不错,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看上去依旧显得有些狰狞。
朱慈一脸忧心看着他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怎么不休息?”
朱慈叹气说道:“休息什么,哪儿哪儿都是事儿,又不能把事情全部交给傅怀璋。”
朱慈听到傅怀璋三个字略有些疑惑:“这个傅怀璋……到底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说道:“你继位这件事情我不反对,但他……”
朱慈说道:“他跟昏……跟我父皇有仇。”
朱慈听后更是茫然,跟你爹有仇,然后拥立你当皇帝,这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对?
朱慈见他疑惑便随口说道:“傅怀璋人还是很大气的,祸不及子女嘛。”
朱慈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斜了朱慈一眼,这是把他当傻子呢?
傅若是真祸不及子女,怎么会到最后朱由崧一家只剩下一个朱慈?朱由崧其他子女可一个不少全没了。
等等……其他子女都没了,但是朱慈还活着,难道……朱慈不是朱由崧的亲生儿子?那他是谁的孩子?他到底姓不姓朱?
朱慈想到朱由崧当初对这个太子十分不满不说,还动不动就要杀,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脸欲言又止。
朱慈见他表情奇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朱慈轻咳一声说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道:“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能收复失土,还认大明是故国,那就是大明后裔。”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心情复杂,让朱慈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对于朱慈登基这件事情,他已经看开了。
靠他是没办法收复失土,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吧。
至少从扬州到淮安,朱慈看到了希望,自鞑子入关之后,不说这是唯一胜利的战役却也意义非凡。
朱慈有些茫然地看着朱慈的背影,实在没搞懂最后对方那十分复杂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的人当然也没搞明白,朱慈没忍住在试龙袍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傅听后沉思半晌说道:“可能……他猜测陛下不是朱由崧亲子。”
嗯?
朱慈表情一愣,继而咂咂嘴:“他这个猜测……脑洞还挺大的。”
别说,其实还有点准,他也的确不是昏君的儿子。
不过,此时此刻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侍女,他也不好说太明白,直接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这冕服的精美程度就不像是赶制的,尤其是这套冕服从里到外都十分合身,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定制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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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让唐王过过嘴瘾,等我腾出手来就收拾他,能动手就别吵吵。邪恶猫猫钻出龙袍.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00章
傅在房间中难得没有带垂纱笠帽, 围着朱慈帮他打理衣物的侍女们忍不住看了一眼傅。
傅似乎有些不适应被人看到真面目,是以目光一直盯着朱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没有回答朱慈的问题,只是说道:“合适就好, 如今匆忙继位,到底有些委屈陛下,可惜陛下不肯回南京。”
朱慈摇头说道:“我在这里, 鞑子或许还有顾忌不敢来, 若我走了, 淮安只怕又要陷入争夺。”
最近这段日子清军安静得过分,不知道是在修红衣大炮还是真被他打怕了。
后者可能性比较低, 但也不是没有,毕竟他横空出世,对面估计都摸不清他的路数。
傅说道:“陛下继位之事, 臣已昭告天下, 今日过后, 鞑子或许还会来犯。”
“那就让他们来。”朱慈冷笑说道:“正好见见血,喜庆!”
傅起身带上垂纱笠帽说道:“臣去看看外面安排的如何。”
朱慈立刻说道:“等会, 你先别走。”
傅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朱慈, 朱慈看了一眼姜雪燕,姜雪燕立刻捧着一个长方形的小木匣上来。
朱慈随口说道:“给你准备的, 免得到时候又有人说你不识礼数。”
因为傅出入经常带着垂纱斗笠,已经有人颇有微词,当然这或许只是他们对傅发起进攻的一个前奏。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 凭什么傅一个商人还是个反贼能身居高位, 他们这些能人志士反而不得重用。
朱慈不在乎这些,但是总能听到这些拐弯抹角的指责也很烦。
傅挑了挑眉,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副灰色。
这幅造型跟时下完全不同, 很奇怪,似乎没有边框,也没有常见的细绳,倒是镜片中间有金属连接,两边也有两条能折叠的金色的细棍,右边的细棍上还挂着一条金色的镶嵌着宝石的链子。
傅拿起来仔细观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此时的大部分都是用细绳固定在脑后,这两个金色细棍看上去也不像是能系在脑后的。
朱慈见他疑惑,摆了摆手,让拿着十二冕旒想要给他带上的侍女先退下。
他走过来拿起眼镜说道:“这东西能够保护你的眼睛,反正今天在室外的时间也不长,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打着伞,也就不用遮这么严了。”
他说着仰头抬手,傅也很配合的微微低头。
带上眼镜之后,朱慈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幅的镜片是用灰色水晶打磨而成,当初在选择颜色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傅,搭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出色的五官,效果很好。
尤其是眼镜腿旁边镶嵌着红水晶的链子更是点睛之笔。
朱慈十分满意,傅则十分不习惯。
这个东西他早就知道,而他之所以一直不用更多是想要遮蔽自己的容貌。
毕竟哪怕遮住眼睛,他的外貌也有些异于常人。
他摸了摸眼镜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慈认真看着他说道:“你只是因为生病才变成这样而已,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不要想太多,你自己不介意,别人也就不会拿着这一点来攻击你。”
那些会抨击傅外貌的人,不就是知道他在意这些,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为之吗。
傅垂眸看着朱慈一时没有说话。
朱慈以为他还不习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若是有人还用你的外貌做文章就来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傅心中滋味难言,轻笑一声:“陛下日理万机,怎么能让陛下操心这等小事?”
朱慈一脸的情真意切:“爱卿可是朕的左膀右臂,若是因此影响到爱卿,那就不是小事。”
傅顿了顿,继而后退两步拱手说道:“臣告退。”
哎?
怎么这就跑了?
他刚想让傅去照照镜子,虽然现在他用的镜子也是普通铜镜,但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人跑了就跑了吧,无所谓。
朱慈重新回到镜子前让人带上十二冕旒。
这一套冕服很是厚重,穿上之后他原本年轻的过分的脸庞似乎都多了几分成熟。
穿戴好了之后也到了吉时。
朱慈恍惚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是正好赶上册封太子的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