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场游戏是为了分割逻辑怪物与镜中人的骗局,我隐瞒了很多,当时做完决定觉得无比轻松,觉得被人类情感绑架的无聊生活终于要结束了,所以分割还没结束,你还没出来我便离开了。”
“……可当我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一眼时,才发现我期待回来的人在我作出的决定下死去了。回来的你和他完全一致甚至命运都一模一样,或者说他不该诞生,本该从一开始就只有你,可我为什么却觉得你们完全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命运女神的神格随蓝星而去,留在低维世界深空的那团被情感浸透的污秽余烬仍困在原地,她被过往裹挟,语无伦次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
“他是人类,他永远会回家等我,我是有家人有归处的人,我永远不会死在外面,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地球上,抓住他说给老娘能活多久活多久,敢随便乱死就等着被我追到阴曹地府削成羊肉串。”
“可我我没想过啊……他死在我面前。”
“我亲手扼杀了他曾经存在的一切。”
“他碎掉了,留下来的是我认不清分不出的东西,两个蠕动的灵魂碎片慢吞吞地长好,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一个是逻辑怪物,一个是镜中人。”
“可钟杨呢?我弟弟去哪了?我从小养到大的小羊崽子。”
“他死了。”
“而你,是逻辑怪物。”
“你走吧,我看见你的脸就伤心。”
第271章 蛇神抬棺
静谧如永夜的青色星球绕着太阳, 在既定的轨道上旋转。
忽然,一条虚幻的长蛇凭空生出,它从太阳系的另一颗行星上破土而出,穿越无穷无尽的黑暗, 降临到寂寥空阔的天王星上空。
它凌驾于青色星球的天空之上, 游动着环绕一圈, 而后首尾相接, 衔住了自己的尾巴。
厄洛诺的神力具象化为虚无缥缈的巨蛇, 自海王星的地心深处带走了承载着钟杨孱弱人类尸身的棺椁, 尔后降临至自己的星球。
正如穿过无数的光与影,回到遥远的、再也无法回头的维度之下,曾经在冻结亿万年的冰川下初见那样。
这算什么, 一报还一报?
互相扒棺材的交情还是太少见了, 厄洛诺叹了口气,将背上用绳索捆缚住的棺椁往上托了托。
从“海王星”至少现在那颗液态星球的定位与意义已经被确认为海王星,总之,那颗从病院副本中拖回来的星球里, 找到了命运女神所指引的召回钟杨飘荡灵魂的坐标点。
数十万里苦涩的海水挤压在一起, 液态的球壳像灰暗珍珠的厚重膜层,中心那一小粒牵引它们聚合在一起的珍珠核沉睡在重压下,直到有一条羽蛇化身的神灵不由分说地闯进去, 用自身的神棺取代了盛放着一具沉睡人类尸身的棺椁。
巨大的羽蛇游出液体星球, 无数翻卷的波涛抓着的鳞片,勾着的翅膀, 不让带着背上的棺材走,但一条蓝色的属于幼年人鱼的尾巴在星球的另一端翻转了一下,拨弄出一道涟漪, 那涟漪沿着介质传导到厄洛诺苍白的蛇尾旁,竟成了冻结海水的休止符。
巨蛇于是破水而出,像拖拽出长长尾翼的流星,划过浓黑的太空,向青色的星球飞去。
被背负的棺椁脱离海水,骤然失去重压,竟一寸寸龟裂开,长出细密的宛如树木根须的纹路,在一无所有的宇宙中不断剥落,直到巨蛇终于飞到天王星,降临于信奉的眷族之中。
落地的罡风激起一片细雪般的尘土,而蛇神背负的棺椁的最后一层也恰好在此时破碎,消散如烟。
人类颓然垂下的头颅倚靠在厄洛诺的肩膀上,略微散乱的半长黑色头发粘在的颈窝里。
钟杨悄无声息的,厄洛诺从未见过他这么安静的样子,但今天在他的尸身上见到了。
他遗留下来的躯壳,他曾经作为人行走坐卧赖以栖居的躯壳,在他的灵魂一分为二各自为人后,阔别万年再度为他帮上了忙。
那就是代替他的位置,像树木深深扎入地底的根须,确保这重新构建过的太阳系能完整地升维。
毕竟他的灵魂还有很多事想问,不得不留在遥远的过去,可一直以来修修补补终于拯救成功的世界又怎么办呢?
所以,躯壳被他利用制造副本的便利,在迷失的世界海洋中找到了。他偷偷地带回死去的作为人类的自己,藏在海洋深处,等到不久前的那一天,让他顶替因自己缺席而空余出的位置,偕同着重获新生的星系一同飞走。
这个策略如果只从钟杨本人的目的来看,无疑是完美的,但它委实给大伙添了不少麻烦,包括但不限于需要负责找到尸身的厄洛诺、提供计划指导的命运女神、打开维度通道的伽玛天虫和跳下去救人却白忙活了半天的杜德罗伊。
‘虽然钟杨能够帮忙解决问题,但更多的问题往往都是他带来的!’
厄洛诺面无表情地想着,但托着背上尸身的双手却相当的用力,就像真正的人类一般,手背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包括现在也是。’
神灵的蛇尾反射着来自大气之上无垠星空的各色光晕,径直往雪山上走去,鳞片随着的脚步缓缓蜕变为人的双腿。
要攀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把所有雪山都俯瞰在眼底的地方。天空颜色的眼眸眺望着风雪之间那座被命运指引的天空的最高峰,需要到那里去,然后等待灵魂的归来。
厄洛诺踏上厚重的积雪,向上迈出第一步。
在古老地球的风雪里,也曾来到过类似的冰原,甚至连遇到的人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一万年前的钟杨笑嘻嘻地趴在冰原上和打招呼,而现在他睡得太沉了,连灵魂都不存在。
一条绵延向上的脚印深深烙印在雪山上,天王星的冰雪静悄悄地避开了它,静悄悄地注视着蛇神。
*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我对你而言不是过去的‘我’,所以你难以接受。但你作为命运、作为神灵的那一面,又践行着你和万物的合谋,渴求从这一层维度超脱,因而你也分裂了。”
“和我不同的,不,应该说我完全没有做到,而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性与神性的分离,命运女神面朝上方,裹挟着钟祁以及其余应该剔除之物的那部分糅合体面朝下方,像背贴着背的两个人,一个向上浮出维度的桎梏,一个沉没到星系飞升后被撕裂的维度废墟里面。是这样吗?”
钟杨没有等到回答。
对方显然已经无法回答他。
因为钟杨是在一条牵引着他螺旋向上、穿梭层层光怪陆离维度之井的通道里问出这个问题的。
方才倾诉着情绪,告诉他答案的“钟祁”早就不在了。
那条扭曲的盘旋的似乎由光组成的通道里,昏沉灵魂的嘴张张合合,一遍遍地问着那些他想知道答案和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没有人回应。
其实钟杨也知道不会有回应,正如他寻找答案从来都抱以最坏的打算,一万年太长,再不习惯也早已习惯。
他絮絮叨叨地问着,有点朦胧的思绪慢慢开始续不上话,口齿不清后又转变为回忆过去,跳来跳去最后只剩下回家。
银河系已经相当的庞大,但它也不过是宇宙间平凡渺小的一个点,这是可以想象的一种距离。
而维度与维度之间的距离是难以想象的,比盛放着银河系在内的漫天星系的宇宙空间更大了无数倍,或者不用“距离”来描述,直接说“从字符里钻出来,跑到写字者眼前活蹦乱跳”,更能精准地描述钟杨穿梭着的那条通道在横渡怎样的天堑。
总之,那光与波都无法表述的通道不知飘摇了多少年,久得高维世界里天王星的雪落了又落,山体向上生长了数百米的距离。
终于在某一天,静静坐在山巅上的羽蛇神听见了那具尸身喘了口气,说出没头没尾的话来:
“……我想回家。”
这一次钟杨并不是在提问,却意外得到了回答。
“你会回家的,我保证。”
第272章 维度之外(正文完)
多年后。
曾经被认为是特效布景的直播间突然之间以“地外文明”的形态出现在观众们眼前, 震惊之余,高维世界的太阳系文明迅速和“新星系”展开了沟通。
作为蓝星代表,高塔当仁不让地承担起出面洽谈的职责。
这场世纪会面被称之为格利泽星系和太阳系的友谊的开端,被永远篆刻在历史的长河上。
蓝星上。
修仙体系极大幅度提高了蓝星人类的平均寿命, 也推动了航空航天的发展。
如果能把御剑飞行遨游太虚也归类进宇航方面的话。
而在这一天, 当修真者驾驭飞剑, 划出一道银色的光弧从天王星的大气层掠过, 拐向另一个遥远的星系时, 天王星寂静的山巅上, 有人悄然苏醒。
重塑了整个星系的存在,找寻不到归途的失乡人,在深埋了上万年的神棺中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眼珠, 慢慢适应黑暗, 忽然,砰的一声,尘封的棺木开启,光芒倾泻进来, 一双比天空还要澄澈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他。
自从众人接力, 将钟杨的灵魂接引归来,厄洛诺便在棺前等待了数百年。
直到这一日,灵魂终于和过去的身躯契合, 彻底稳定下来。
“……”钟杨眨眨眼睛, 没有说话。
同样的,厄洛诺也没有说话, 没有询问他到底找没找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问他突然纵身跳回低纬世界的原因。
只是递出手,让试图坐起却头晕目眩的钟杨能够借力一二。
“呼”
人类落地的气流扬起些许尘沙, 赤足踩在山巅,站在苍茫的云雾里。
钟杨仍在看着远处,似乎透过辽远的太虚,仍能望见来时的道路。
但那里早已什么都没有,飞升时维度产生的裂隙早已愈合,满载着人类文明烛火的星辰在崭新的世界扎根,这里已然是新的家园。
所以,等到钟杨终于收回目光时,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厄洛诺轻声说:“欢迎回家。”
“叮铃……”
推开的雕花木门牵动了门框上拴着的铃铛,穿着灰银色长裙的老板瞥了眼进来的人,又低头继续专注于鉴赏手头上的文章,并对坐在身旁的文章主人作出种种锐评:
“伽玛,你这样子写文还能有读者,完全就是以量取胜吧?怎么要么be要么烂尾的,还拖更。”
她话一出口,刚刚复活不久,还没恢复更新速度的伽玛天虫便涨红了脸,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写作的事,能叫拖更吗”、“开放式结局不叫be,叫艺术留白”、“饱和式开坑能够留住口味不同的各类读者”。
每狡辩一句,命运女神嘴角的弧度便更大一分,直到钟杨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在们两个对面,敲了敲桌子。
“怎么了亲爱的?”命运女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章,支着脑袋瞧他。
“你们两个一早就商量好的?”
“什么?商量?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和棋子商量?”命运揶揄地笑了笑,随手一拍伽玛的肩膀,惹得打错字的神灵瞪了一眼,却碍于复活不久,实力不足,只能满脸隐忍地碎碎念。
“……也对。”钟杨叹气。
见他眼中的光芒暗下去,飞升后,与蓝星彻底绑定,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星球意志的命运女神挑了挑眉毛,又道:
“难过的话,就不要把你自己也类比进去。当然,你本来也不是棋子。”
“放轻松,至少你最初的心愿达到了,人类安然无恙。世上又有几人能从死亡中超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