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他这几年来出的所有事情,除了在境外,就是在第五区了。
很多时候他们这些在第五区军区的人也忍不住感叹,第五区真是烂得可以。
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其实很难改变,上面的人摆明了把第五区当成了权力斗争的棋盘和垃圾桶,就比如第五区之前被李幕整顿过一次,但后面还是发生了王冠逸的刺杀事件。
整个第五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每一个上任之前满腔热血发誓要改变第五区的人,在上任之后都很快没有了声息,要么被一同腐化,要么被溺死在第五区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不得翻身。
这是大环境和上面那些高层的问题,第五区发展不起来,只能怪上面的冷漠和放任。
这不是一个人的热血就能改变的事情除非那个人的背景和能力强大到可以忽略那些掣肘。
“所以看着古珲,我就会想起我们第五区,”于诗兰公主的眼睛亮亮的,“古珲的人民很厉害,他们面对着金泰那种超级大国,明知道会死,但是为了国家主权,还是会选择冲锋。”
“但是第五区跟古珲还是不一样的。”时子安说道。
他的目光放在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透明的玻璃杯装着橙汁,在水晶灯下闪着漂亮的炫目光芒。
于诗兰公主点点头:“确实不一样,古珲的敌人很明显,而第五区的敌人,是我们自己本身。”出问题的是第五区令人窒息、腐化官员的大环境。
“但是,”于诗兰公主直直地看着时子安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之前第三区,也是一个相较而言落后且贫穷的行政区,而秦风在哪个地方掌权,哪个地方的经济就可以发展起来,现在第三区的发展,已经快要赶上那些老牌富有的行政区了。”
时子安点了点头,于诗兰公主这话说的很对,当初陈兰心和秦风的婚礼,他去第三区的时候也吃了一惊,秦风这个人确实是极有能力。
于诗兰公主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所以为什么他可以一个人拉起来整个第三区,而我不行?”
“他是有背景,那我就没有吗?”
“我于诗兰,比他秦风差在哪里?”
于诗兰公主一把按住时子安的肩膀,公主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他是有点家世没错,但我是王室的公主,我一出生,全六国联合的人都要知道我的名字,我比秦风的起点要高得多,所以凭什么他可以带飞第三区,我就不能挽救第五区?”
“我知道我没法走当官的路子,所以我要有民望,我要有很高很高的民望,高到任何一个人想成为第五区的领导者都不能离开我的支持,不管是作秀还是打造人设,只要能为我积累政治资本,”于诗兰公主的眼睛明亮得吓人,“干净的自来水、高速的网络、稳定的供电、发达的交通……这些东西我都要带给整个第五区。”
“还有廉洁公正的官场环境……还有完全普及的义务教育……”于诗兰公主脸上露出了野心勃勃的笑容,“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但是没关系,我才十八岁而已,哪怕是秦风,也到了四十岁才有如今的成绩,而我还有二十二年的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
时子安屏住了呼吸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于诗兰公主在说完这些话之后,表情出现了一点轻微的茫然,时子安这才意识到,她脸蛋红扑扑的,并不是热的,应该是真的有点喝醉了。
“我……”于诗兰公主闭了闭眼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一上头都说了些什么大话,她慢慢地收回自己按在时子安肩膀上的手,“抱歉,我刚才可能脑袋不太好使……”她尬笑着想要把刚才的话圆过去。
时子安抬手握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微微躬身,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手背上,说道:“不必抱歉,您是能够成为女王的人。”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注】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成为您的盟友。”年轻的少校低声说道。
于诗兰公主彻底茫然了,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现在神志清醒,眼前的人也并不是幻觉。
自己心心念念准备打持久战争取刷好感的时少校,在跟自己说成为盟友。
“啊。”于诗兰公主点了一下头,然后呆呆地收回手,凭借着下意识说道,“嗯嗯如果您愿意和我成为盟友的话,那真的是感激不尽不胜荣幸……”
胡乱地说了几句套话之后,于诗兰公主就动作有些僵硬地拿起自己的杯子,飞快地跑到了顾问团队为首的那个女人身边。
这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般涌上狂喜的情绪:
时少校亲口说要当我盟友了!
第92章 哥,你会生我的气吗
时子安回去之后,谢绝了于诗兰公主团队的邀请,默默地去办公室加班加点的给李幕写了一份说明报告,里面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该带着公主这样瞎胡闹,并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
李幕这边等到时子安回来的第二天,估摸着人已经休整好了,刚想把他叫过来训一顿,结果就收到了他这么一封邮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
但是即便如此,时子安也没能逃过李幕的这一顿训,下午就被人叫到了办公室。
“子安啊……”李幕看见他来了,幽幽地叹了口气。
时子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站在办公桌前,叫了一声:“长官。”
“你别叫我长官,我不是你长官,你是我长官才对。”李幕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相当费解地问道,“怎么每次把你放出去,就总能摊上什么事呢?”
“你知道现在这边看见新闻上有你的名字就心脏哆嗦吗?”
时子安一脸乖巧地看着他。
李幕看了他一眼,该死的发现这小子这副模样竟然看起来完全符合他的年纪,居然还有点可爱。
李幕顿时感觉更加头疼了,他闭上眼睛:“你别跟我装好人了,要不要休假几天?回第七区老实几天好不好?”
“好啊好啊。”时子安一听休假就高兴了,立马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批一个周,你暂时别在这边晃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你就头疼。”李幕摆摆手。
“谢谢长官。”
时子安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边给夏怀星他们发消息炫耀自己的七天假期,一边给姚云颖发消息说自己要回第七区了,叫她有空一起出去吃饭。
第七区这边。
姚云颖原本正皱着眉头挨个查看邮件箱回复邮件,就从一堆邮件里看到了时子安的消息。
看到他要休假问自己要不要出去玩之后,姚云颖紧绷的小脸都放松了一些。
现在陈兰心几乎已经完全放手这边,姚云颖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了,似乎是十二岁的时子安过于优秀成熟的素质给了陈兰心一种错觉,所以她也就大开大合的直接把事情都放心的交给了十四岁的姚云颖。
姚云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成了研究所第一大忙人,不过虽然工作上苦不堪言,成果也是显著的。
她在研究所中的话语权和地位也是直线上升。
姚云颖满怀期待地点开日历和备忘录,准备把工作安排一下,等到时子安回来之后专门抽出时间来跟他出去玩放松一下,但是还没等她安排出一个章程来,又一封邮件投递到了她的邮箱里。
这是一封匿名邮件。
姚云颖点开之后,看了一眼内容,原本准备拿水杯的动作就顿住了。
下班之后。
姚云颖看着导航,来到了研究所外的这家餐厅。
“201。”姚云颖隔着口罩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对着迎上来的服务员低声说道。
“好的,女士您随我来。”服务员引导着姚云颖到了包厢门口。
姚云颖走进包厢,看到了等在这里的陌生男人。
她拿出手机直接对着他拍了张照片,经过“燧人”认证,确定是那个研究员无疑。
姚云颖这才把背上的背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有什么极端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跟我说。”姚云颖看着这个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那封匿名邮件的内容正是约她下班之后来这家餐厅,发件者说有关于时子安的极端重要的事情。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把房门反锁,然后又偷偷摸摸地在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翻找着。
姚云颖不慌不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她的身上也一直装备着金属外骨骼,而且已经不是极轻型,而是另一种最新款的轻型金属外骨骼,在重量和灵活性上比不上极轻型,但是全力之下,姚云颖有自信能够把这个男人一拳送上西天。
男人拿出了一个小型的信号屏蔽仪,打开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是关于时子宁和‘燧人’的事情。”男人看了一眼姚云颖脸上的表情,小声说道。
“什么?”姚云颖挑了一下眉。
男人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和一个U盘,推到了姚云颖面前:“具体情况您可以看这些东西。”
姚云颖先打开文件看了几眼,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姚云颖转头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插上了U盘,开始翻看里面的文件夹。
男人耐心地等待着,只不过有些不安地抠着手上的指甲。
姚云颖看完之后,把目光投向男人:“你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你是研究所的高层,你比我更懂怎么验证真伪。”男人看她表情隐含着怒意,似乎高兴了一些,说道,“时子宁当初早早的就一直被林屿派人喂药改造身体和大脑,不然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大脑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接入神经接驳系统。”
“甚至包括后来的时子宁死亡事件,也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支撑不住,而是项目进度已经成熟,他们需要时子宁的大脑来进行下一步,就直接进行了活体取脑。”
姚云颖的眉头就皱得更加厉害了,她下意识问道:“活体取脑?”
“总不能等到人死了之后,再去把大脑取出来吧?”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没有活性的大脑,如何接入神经接驳系统?”
姚云颖就沉默下来。
她又来回地把男人给她的这些资料翻看了几遍,然后有些烦躁地扣上了电脑。
姚云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是时子安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甚至姚云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把这些消息告诉时子安。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姚云颖皱着眉看着男人,眼神十分不善。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愤恨的扭曲笑容,说道:“林屿和何天工都是一路货色,我尽心尽力帮着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最后他们为了一点利益就要卸磨杀驴……呵呵……”
男人盯着姚云颖的脸:“我是搞不过他们,但是你们,你们在得知‘燧人’的真相之后,还能继续跟他们共事吗?”
他的眼神阴恻恻的,让人有些不适。
姚云颖知道他口中的何天工是谁,正是林屿手下的那个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性情平和的男人。
她也明白了男人的目的,他就是要报复林屿和何天工。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利益冲突,姚云颖也懒得去深挖,她把电脑和纸质的文件都装进自己带来的背包里,又问道:“那你还打算怎么做?”
“你们打算怎么做?”男人盯着姚云颖,“你们不准备报复林屿和何天工吗?你不是和那个时子安关系最好了?他那么爱他的弟弟,要是知道林屿未经他的允许就偷偷地让人给时子安用药,知道他弟弟死亡都是因为林屿和何天工的谋划……他还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林屿手底下吗?”
姚云颖有些烦躁地打断他的话:“用不着你操心这些,而且,你这么嚣张,不怕我反手把你卖给林屿?”
“呵呵。”男人相当讽刺地笑了笑,“反正我已经注定完了,就算你们把我卖给林屿,林屿知道你们已经得知真相之后,也绝对不会再信任你们了。”
“林屿那个人,到底多疑到什么程度,你们还不清楚吗?”
姚云颖听他说这话,就感觉呼吸一滞。
是的,林屿是极其凉薄又极其多疑的人,他会做出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奇怪,哪怕时子安最终选择忍下来,什么都不做,林屿也绝不可能再放心他们,只会把他们当成隐藏的炸弹,想办法给拔除出去。
都不用他们选择如何跟林屿作对,只要林屿对他们起了疑心,这件事的结果就几乎注定了。
姚云颖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盯着这个看起来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的男人,问道:“你那里还有关于林屿和何天工其他的料吗?一并交给我。”
如果他们真的需要和林屿作对的话,林屿这边的把柄,他们是一定要多多掌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