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后，布鲁斯在沙发上坐下，沉重地吐了一口气。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盯着被随意丢在地面上的制服部件，将他们一件件地重新捡起，套在自己身上。

　　再次走出去面对众人时，又恢复了蝙蝠侠的身份。

　　希翁：“情况如何？”

　　蝙蝠侠：“不太好，但睡着了。”

　　“……”希翁闭了闭眼，“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就帮他恢复魔术回路与神经系统的链接，看来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或许可以让他再休息休息。”

　　“不，我建议还是尽快修复。”达芬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仍在另一边关注着立香的情况，没有人离开。

　　达芬奇：“你应该也明白那种断路有恶化的可能性，更重要的一点是，迦摩的灵基反应依旧存续，只是十分微弱，只有恢复与御主的联系，她才不会因魔力耗尽而消散。”

　　“如果我没猜错，迦摩在那个时候把自身的魔力都过渡到立香身上，没有直接消散？”听到这个消息，达米安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疑问。

　　达芬奇：“立香身上的礼装‘金色庆典’，其中一个瞬发术式是‘战斗续行’，显然是他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达米安沉默了。竟然在那种情绪崩溃的情况下还能做出正确的反应，那究竟是源于自身的选择还是身体的战斗本能？

　　“迦摩的回归有利于立香的恢复。”蝙蝠侠迅速做出判断，“但今天不行，他不能再接收更多信息，明天再来。”

　　只是一天的等待并不会影响太多，他们同意了蝙蝠侠的决定。

　　“怎么会这样……”玛修至今无法相信她的前辈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天，明明他总是那样的可靠，强大，同时也能够温和的照顾每一个人，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经历那些苦痛。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玛修小姐，他也是人啊，一个人的强大并不代表他没有脆弱的时候，区别只是有没有被发现……我也早该意识到的，立香的心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福尔摩斯眉间萦绕着愁绪，早在不久前，现世的夏洛克还提醒过关于御主的‘英雄情节’，可立香从不参与家族事务的乐观表现，又足以让人忽略这一异样。到头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他未曾想到，会是如此残酷的方式，连同构建的情感隔离机制被人击穿，爆发的情绪直接淹没了少年的智。

　　“始终要有这么一天的，不是现在，也是以后，只有把问题暴露出来，我们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埃尔梅罗二世最终还是点燃了指尖的香烟，现在也没有人会指责他这一行为，大家都想发泄，心底的沉痛不比谁少。

　　他们早该意识到的，一个人到底要多坚强，才能在如此坎坷的经历下保持着正常的性格？必然是那人暗中背负着一切。

　　长久以来立香的正常表现都是建立在自身的调节下。他们总是分不出更多的时间，让少年在最需要倾诉的年纪受了最多的伤，他只能将无法和解的情绪一点点地堆积在心底，渐渐地失去了诉说的渴求，几乎无人能够触及那些伤痕，直到再也藏不住了，那堆积部分足以将一个人完全击垮。

　　“先这样吧。”蝙蝠侠挡在门前，平静地开口，话里的意思是毫不留情的驱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与西区的接洽还有很多需要安排。”

　　他的视线落在达米安身上，“你会做好的吗？”

　　“……你在质疑我吗？”达米安咬了咬牙。

　　蝙蝠侠：“我只是觉得你成长了，而那本就是你的工作。”

　　他背在身后的手压在门把手上，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明天‘蝙蝠侠’不上班，你随意。”

　　“安，各位。”

　　房门开启又被轻轻地合上，而众人眼前的蝙蝠侠已然失去了踪影。

　　第131章 黑暗 布鲁斯从未感到如此的心慌……

　　第二天。

　　希翁在早上的时候抽空来了一趟，为了解决回路的问题。

　　立香此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但修复回路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在权衡过后，布鲁斯将人放了进来。

　　运用传承于艾尔特纳姆家族的灵子线将神经回路与魔术回路重新修补连接，打造灵线神经的路线，只稍片刻便完成了。

　　少年抱着被子安静地沉睡着，对外界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情况如何。”在离开房间后，布鲁斯才开口问道。

　　“不太乐观，但有缓慢恢复的迹象。”希翁回答道。

　　可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一天夜里，迦勒底在内部进行了讨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旧打算一切以立香的安全为基准。

　　【“让立香退出此次任务。”】

　　身为所长的戈尔德鲁夫难得硬气了一次，现在的地球又不是没有人，拯救世界的不一定非得是他，让基尔什塔利亚回来接手，或者让别的什么超级英雄加入，都是一种选择。

　　【“我同意，实在不行我也可以。”】

　　卡多克投了赞成票，他早就受不了那位御主把所有都扛在身上的行为，明明他就在这里，作为伙伴的他们一直在身边，为什么非得……

　　【“反对，退出可以，但不应该是这种时候，立香的意见也很重要，贸然的将人剔除很难说不会再次造成伤害。”】

　　这是福尔摩斯的表决。

　　【“但这也许是立香解开心结的契机，我选择保留意见。”】

　　达芬奇仍在思索着什么，简单说出她的看法。

　　而玛修选择了弃权。

　　【“我没有办法代表前辈做决定，我想要陪着他。”】

　　那一场讨论终究是没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结论，但至少在他们做出下一步判断之前，要等立香从睡梦中醒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对方的情况反而急转直下。

　　“他发烧了。”布鲁斯语气沉沉地直接联系上了希翁。

　　达芬奇也同步将异常的体征分析结果转送过去，各项指标都远远低于平均值，希翁直接遣着达米安从基地里抓一个靠谱的医生过来。

　　报告是迦勒底这边出的，被叫来的医生简单检查核对后，按照结论挂上点滴，配好用药，看着病人的情况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们没有将人移动送去医务室，立香一旦没有布鲁斯在身旁的情况下离开房间，代表情绪的稳定线便会产生负面的波动。

　　这场高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竭尽心思降下去以后，又会在不久后重新烧回去。

　　布鲁斯不仅仅是第一天没有穿上制服，接连几天都没有那个心思，只在照顾立香期间的空隙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消息。

　　在西区被收归后，现在交由钢铁侠打着。平面之月的压力值也有所减缓，证明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也许他们应该准备计划下一个目标，可是……还有时间，可以再缓缓。

　　立香对西区的突袭给他们争取了更多的休息时间，谁也没有提出推动进度的想法，像是无声的默契，只为了等着少年的归来。

　　已经是高烧的第三天了。

　　收到消息的蝙蝠家族成员每天都会派一个人过来打听，今天恰好轮到杰。

　　“他是在适应吗？”杰问。

　　“适应什么？”反问的是娜塔莎。

　　托尼暂时离开了，班纳博士作为技术支持留在了这里，而娜塔莎接替了托尼的位置。

　　杰解释：“他在刚回家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一场高烧，我记得那是为了适应体内的能量重新建立的平衡。”

　　娜塔莎：“那这一次呢？”

　　杰：“为了适应那些情绪？”

　　娜塔莎：“可他不该再把它们重新藏起来了，我们都知道‘它们’很痛。”

　　杰：“是啊，‘它们’总是很痛。”

　　在高烧第三天的夜，立香的身体温度再次降到低烧的范围，然后维持在这个波动之间没有太大的变化。

　　布鲁斯放下测温枪，叹了口气，回到沙发上躺下闭眼休息。

　　隔天早晨。

　　布鲁斯浏览着希翁同步的信息，一边在隔间洗漱，在简单的洗漱后，他来到床边给立香进行日常测温。

　　依旧在低烧的范围，但比起先前反复横跳的温度好太多了。

　　他收回手，准备先去沙发那边处些工作，但在转身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衣摆处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拉扯。

　　如果他不是蝙蝠侠，根本注意不到这微不可察的力道，他顿了顿，随后惊诧地回过身看去。

　　少年微微睁着眼睛面对布鲁斯的方向侧躺着，指尖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衣摆。

　　等布鲁斯注意到他的举动，他才轻轻唤了声“哥哥”。

　　“嗯，我在这里。”布鲁斯瞬间将工作抛到脑后，在床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起初他并没有发现出现在立香身上的异常，只是认真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哥哥，我是不是一直很糟糕，救不了任何人，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

　　他的心简直快碎掉了。

　　“立香，你不能这么想。恰恰相反的是，你救下了很多人，比我们任何超级英雄做的都要多。在这条路上，没有人有资格断定你的行为正确与否，你才是事件的亲历者，你只是做出了当时的最优解，你不能用现在的思维去回头看。”

　　他安抚地握住了少年勾着衣角的右手，声音微哑，“是你告诉我的，‘我们都做得很好’，你不能又在这种时候反悔。你能够教导别人‘没有人能够永不犯错’，却对自己如此苛刻，明明这才是你最大的***错误。”

　　“……”

　　“可是、他们都死了。医生、达芬奇、玛修、福尔摩斯先生……还有迦摩，都是因为我。”

　　“并非如此，他们依旧存在。基列莱特小姐和福尔摩斯先生都在迦勒底等着你的归来，迦摩只是跟你一样还在修养，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

　　“他们不是因为你才牺牲，他们是为了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选择了你。”

　　他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兄弟，替那些人说出了最需要被转达的话语。

　　“立香，因为你是他们的希望。”

　　他俯身撑在床侧，另一只手微抬着少年的下巴，让对方看着自己。

　　“所以，你不能……”他骤然顿住，瞳孔紧缩，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宝石蓝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不复以往的明亮。

　　哪怕是这样近的距离，少年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看不见眼前的他。

　　布鲁斯从未感到如此的心慌。

　　他用掌心盖住那双眼睛，然后将人揽进怀里，立香顺从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对方的胸膛，闭上失去作用的双眼听着那突然变得略显杂乱的心跳声。

　　布鲁斯联系了希翁和达芬奇。

　　收到消息的两人迅速做出了回应。

　　上次被抓来医生再次紧急走马上任，在一系列检查过后表示并未发现视觉神经有异，大概率是心因性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