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拥抱(4/12)
李卫东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林秀英只觉得身子一僵,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铁棍还攥着,但手指已经松了,铁棍「当个」一声掉在地上。
刚刚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在这一秒仿佛被风吹散,彻底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从小在武馆长大师姐们搂搂抱抱是有的,但那是师姐们,是女的。
师兄师弟们切磋时也会有身体接触,但那是对打,是过招,是拳脚相向。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这样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後背,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隔着那层薄薄的工装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呼吸就在她耳边。
那股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像是燎原的火,瞬间把她的耳根、脸颊,甚至是修长的脖颈都烧得通红。
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撞击着胸腔。
她有些桄,甚至分不清这剧烈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贴在她耳边那个人的。
以前在佛山老家,师娘师姐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如此紧密的、带着强烈情绪的拥抱,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一股混杂着羞涩、安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悄悄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并不讨厌,但也不明白这是什麽感觉。
她不敢动,更不敢回抱他,那简直太————太不成体统了!
甚至刚刚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她都有用刚刚铁棍来反击的下意识。
只是僵硬地维持着被他圈住的姿势,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没——没伤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这让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你——你松开。」她终於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一丝窘迫地要求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这陌生的、过於亲密的接触,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
林秀英那句带着窘迫的「你松开」,让李卫东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
他立刻松开了手臂,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咳————没事就好。别生气,刚刚太激动了。救命之恩,是最大的恩情。」
李卫东一本正经地说,「他刚才那一棍要是打在我身上,我这会儿可能就躺着了。所以————所以,拥抱是我最好的感谢方式了。」
「拥抱是最好的感谢方式?」
林秀英擡起头,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里却满是困惑。
在她那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
武馆里师兄师弟们感谢,是拱手抱拳,是拍肩膀,是一起喝顿酒。
师姐师妹们感谢,是送个荷包,是帮忙做双鞋,是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没有人这样————这样整个人抱上来。
李卫东挠了挠头。
「这个————」他想了想,开始组织语言,「在我们这个时代,关系好的人,有时候会用拥抱来表达感情。
比如很久没见的朋友,比如特别激动的时候,你刚才救了我,我心里特别感激,特别激动,就觉得光说谢谢不够。想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情。」
林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忽然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张叔救你,你也抱他?」
李卫东被噎住了。
「那————那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张叔是男的。你是自己人。自己人可以。嗯,没错。」
林秀英眨了眨眼,没说话。她觉得哪里不对,但不知怎麽说。
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心跳也还是很快,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自己人可以?
她眼神还是不敢直视李卫东,飘向别处,耳根的红霞却早已蔓延到了脖颈。
只因刚才被抱住後,她的感觉却不一样。她也没有生气。
李卫东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自己的忽悠功夫还不够啊。
林秀英低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看着李卫东,「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麽?」
李卫东愣了一下。
想的是什麽?还能想什麽?
「想的是,」他老老实实地说,「还好你没事。」
林秀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她又问:「那以後你每次感谢我,都要这样抱我一下?」
李卫东被问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双认真又疑惑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也————不一定。」他说,「主要看情况。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
「哦————但下次,」她忽然擡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要提前说一声。
李卫东愣了一下:「提前说?这还能提前说的?」
「嗯。」她点点头,面色微红,「不然————不然我以为是偷袭,会下意识反击。刚刚就差点————差点————」
李卫东看了眼圆脸他们的下场,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後背有点发凉。
「好。」他赶紧说,「下次一定提前说。」
李卫东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自己都不知道会说出什麽来。
目光转向地上那几个还在痛苦呻吟或挣紮着想爬起来的混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圆脸等人惊恐地看着林秀英,如同惊弓之鸟。
那个肩胛粉碎的矮壮混混已经痛晕过去,断了腿的抱着小腿哀嚎,被洞穿手臂的老五则脸色惨白地捂着脸上伤口呻吟。
「东,东哥!」
圆脸强忍着剧痛和恐惧,声音都在抖,「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放,放我们一马!」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女的这麽恐怖,打死他也不敢动这心思。
什麽钱啊女人啊,现在只想活着离开!
瘦长脸也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秀英,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嫂子。听说她那边的关系,还缺少一些顶包的人呢。」李卫东说道。
李卫东那句「顶包」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圆脸和瘦长脸最後一丝侥幸。
他们比谁都清楚「顶包」意味着什麽!
能被送去顶包的,都是没关系的。
无论是社团还说是内部,都想要这样的人。
尤其他们现在个个带伤,更是完美的顶包人选。
运气好的,坐个几年十几年,运气不好的就去吃花生米了!
「东哥!嫂子!求求你们!放我一马,都是老乡,是我们不对,鬼迷心窍了!」
圆脸涕泪横流,挣紮着想往前爬,却被林秀英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是啊!我们都成这样了,没钱救治也就是残废了,你放过我们吧!!」
瘦长脸和其他还能出声的混混也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充满了恐惧。
「放你们一马?」李卫东的声音不高,却讥讽道。
「老乡坑老乡,背後来一枪是吧?刚才拿枪指着我们,要钱还要人的时候,怎麽没想着放我们一马?那一棍子要是打下来,我还能站着?这不是你们第一次这麽干了吧?」
「今天要不是我妹子在,我们俩现在是什麽下场?」
李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後怕和愤怒,「被你们抢光打残,被你们侮辱後,然後找个的地方埋了?」
圆脸和瘦长脸吓得一哆嗦。
「东哥!东哥饶命!我们——我们就是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圆脸哭嚎着,头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额头瞬间见了血。
李卫东不为所动,转过身看着林秀英。
「秀英,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找嫂子。」
林秀英并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下意识地向前跟了半步,手中的铁棍握得更紧了些,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小心点。」
李卫东笑了:「我去找她,又不是去打架。倒是你————」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66
别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林秀英笃定说。
李卫东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後,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秀英转身,朝着那个之前要打卫东哥,被她打得最惨的混混所在走去。
人还昏迷着,她弯腰抓住他打的脚踝,然後当动物屍体一样,直接拖回到圆脸几人位置。
然後她走到那个瘦猴身边附近,蹲下来,捡起那柄匕首,在瘦猴身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不管刀樋里还残留血迹,插入刀鞘,收回腰後。
然後走到原地,拿起那根铁棍。
这一幕,让圆脸几个心里更凉了几分。
他们越发懊悔自己惹了一个手段狠辣的女人!
他们也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有林秀英这麽厉害的。
不仅失手,还彻底栽进去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後背发烫。
山脚的洼地里没什麽风,野草和杂树一动不动。
几只苍蝇被血腥味引来,嗡嗡嗡地在几个混混头上打转。
林秀英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睛盯着那五个人,一个一个地看。
「妹————妹子————」
圆脸忽然开口,带着哭腔,「妹子,求求你————咱们都是老乡,都是一个地方的————
你就饶了我们吧————」
林秀英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佛山的,你是朝山的,哪里一个地方了。」
「我们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圆脸继续哀求,「你看,我们都这样了,残废了,以後什麽都干不了了————你就当————就当放个屁,把我们放了吧————」
林秀英还是没说话。
圆脸急了,挣紮着想爬起来,但膝盖一动,疼得他惨叫一声,又摔回去。
「妹子!妹子你行行好!你————」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林秀英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铁棍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
圆脸的脸白了。
「再喊,」林秀英说,「另一条腿也废了。」
圆脸不喊了。
瘦长脸几个连声音都不敢吭了。
林秀英又退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已经长出肉,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照得发亮。
她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手腕上系着那个红绳手链,小木葫芦一晃一晃的。
她就那麽站着,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的,谁都认为是个长得好看的邻家小妹。
但地上那五个人,没一个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近处有虫子在草丛里唧唧地叫。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些凉爽。
林秀英始终没动。
她只是偶尔擡头,看一眼李卫东离开的方向。然後又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五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圆脸忽然动了动。
「妹子,」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不敢了————你放我们走,我们立马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
林秀英看了他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陡然一竖:「闭嘴。」
圆脸闭嘴了。
又过了一会儿,瘦长脸忽然开口:「妹子,咱们真的没想害你们————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林秀英没理他。
她只是擡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这一次,她看见了。
灌木丛後面,有几个人影在动。
她把手里的铁棍握紧了些。
很快,李卫东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他身後跟着七八个人林凤娇、阿强,还有六个年轻後生,都是铺仔那边的人。
林凤娇走得不快,她穿着那件碎花短袖,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摇着把蒲扇。
走到洼地边上,她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人。
「就这几个?」
「嗯。」李卫东点点头。
林凤娇没说话。
她走进去,绕着那几个人转了一圈,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这些人的样子时,她脚步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林秀英:「阿妹,你打的?」
林秀英点点头,面色严肃道:「他们要打卫东哥!」
林凤娇闻言,不由瞥了李卫东一眼。
李卫东说是打劫,还要对林秀英图谋不轨。
这妹子就只是说对方要打李卫东。
还真是护犊子。
她笑了笑,没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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