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才呷一口茶,脸色微红,笑得不太自然,好像他不能阻止顾国平调回机电总公司,内心充满了愧疚一般:“明鎏,无论如何,自己要坐得正,站得稳,把自己该办的事办好,别闹出对自己不利的舆论來,这次钢材处理办得就很漂亮,听说顾国平有借題发挥的意思,我还替你担心着呢?”
贾明鎏点点头,给吴有才续上茶水,说:“爸,你说得对,顾国平贼心不死,公司里也有点传闻,不过,我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借題发挥的把柄的!”
吴有才叹口气,说:“几年的时间,谁知道又会有多少的不测风云啊!”
“是啊!好几年呢?”贾明鎏附和道。
沉默了一会儿,吴有才突然脸色怪异,问道:“对了,老钱的身体还好吧!”
贾明鎏心里暗暗好笑,听出來了吴有才的一厢情愿,盼望着钱瑞君一夜之间重病不起,在顾国平还沒有调回机电总公司之前,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提前接班,贾明鎏苦笑一下,说:“好着呢?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在处理,他只管花钱签字,每天修身养性,看上去精神比过去更好!”
“怪不得每次來厅里汇报工作,老钱总要拍着胸脯跟厅里的几个头头开玩笑,我这把老骨头,再干个五年八载的沒问題!”吴有才正说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唉!到了我和老钱这把年纪,恋栈啊!”
一把手的位置风光无限,钱瑞君恋恋不舍不肯退,贾明鎏和顾国平虎视眈眈想抢占,理论上來说,钱瑞君多在位一天,贾明鎏接不到班的风险就大一点,拖的时间越长,对贾明鎏來讲就越不利。
夜长难免梦多啊!可只要天不亮,再多的梦也只能做着。
“明鎏,静待其变吧!”吴有才慢吞吞地说,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贾明鎏笑道:“爸,你放心,我能够把握好自己!”
吴有才跟着也笑笑,用力握了握贾明鎏的手,惹得里屋的吴旭和她妈笑出声來,吴旭妈说:“看这爷俩个,在自家客厅里闲扯,搞得像是在办公室里正式会谈一样,还一本正经地握手呢?”
贾明鎏和吴有才松开手,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看贾明鎏在吴有才面前信誓旦旦,可从李大宝嘴里得知了钢材处理过程中,被段耀武和老潘做了手脚之后,这件事已经成了贾明鎏的一块心病。
如果简单地公开查证,自己手头上并沒有确凿的证据,段耀武与老潘完全可以捏着双方签认的清单死不认账,那样的话,反而会促使他们两人团结起來合力对付自己,到最后不仅要害了李大宝,而且顾国平可以借机大做文章,给自己在各级领导面前制造一个不成熟的坏印象,但是,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就这么便宜了段耀武和老潘,还放过了一个离间两人的天赐良机,贾明鎏不甘心啊!
坐在办公室里,贾明鎏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眉头紧蹙,其间,莫小力进來送过几次文件,挨在贾明鎏的身边有意的挑逗,他都一点沒放在心上,莫小力见无机可趁,只得悻悻而退。
突然,贾明鎏想起了吴有才问钱瑞君身体状况时的怪异表情。
是啊!如果能想办法让钱瑞君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提前下來,自己不就胜券在握了。
贾明鎏把手里的签字笔重重的往办公桌上一扔:“能不能以此为突破口,再与段耀武合作一次,既让老潘与段耀武翻脸,又让钱瑞君提前下台,给顾国平來一个措手不及,实现顺利接班呢?”
这个大胆而又险恶的想法从脑子一蹦出來,把贾明鎏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这无异于是一场悬崖边的决斗,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不慎,很可能鸡飞蛋打,前功尽弃,但是,坐失良机,坐以待毙,这不是贾明鎏的性格,再者说,如果顾国平在某副省长的支持下重返公司,那么,接班的争夺战可能会比现在更惨烈,与其等到那时候再來寻找机会拼死一搏,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在他还沒有來得及调回机电总公司之前,一举实现接班。
机不可失,失不再來,干。
决心一下,贾明鎏给段耀武打电话:“段总,最近忙不忙啊!”
段耀武正与老潘在办公室里算账,钢材处理一下子获利了10%,心里别提有多爽,大肚事件被贾明鎏算计得焦头烂额,这口恶气总算在钢材处理的获利中出了,而且贾明鎏还被蒙在了鼓里,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呢?
自从与段耀武合作搞定了秦远,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之后,贾明鎏很少主动给段耀武打过电话,现在突然接到了贾明鎏的电话,段耀武有点吃惊和意外,但心里还是很开心:“哈哈,贾老弟,你现在是机电总公司的大忙人了,怎么,今天有闲心找老哥扯淡了!”
“呵呵,段老哥的时间就是金钱,我哪里敢耽误你的时间闲扯啊!这不,有点事想向老哥汇报一下!”
“你少给老哥灌迷魂汤了,你要汇报该找钱瑞君,或者找吴旭他爸,找我段耀武算是找错人了!”
“嘿嘿!这事我必须先向你汇报!”贾明鎏故弄玄虚。
这下,轮到段耀武摸不着头脑,他皱了皱眉头,说:“既然贾老弟这么客气,那好,晚上你定地方,我带着老潘、小薇一起來听听贾总有什么指示!”
贾明鎏压低声音,说:“不,段总,这事跟钢材处理有关,也和老潘有关,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我只能跟你单独谈,最好也别让小薇知道!”
啊!,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难道这小子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段耀武听出了贾明鎏话里的谨慎,他偷眼瞟了一眼在一旁紧盯着自己的老潘,面色严峻起來,说:“好,你定好地方,发短信告诉我,我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老潘皮笑肉不笑地问:“段总,贾明鎏这小子又要耍什么鬼把戏!”
段耀武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沒事,他大概是兴奋过头了,找我闲扯淡!”
看段耀武不愿意多说,老潘心里有鬼,也不敢多问,但他从段耀武与贾明鎏的对话中感觉得出來,这事很可能和钢材处理有关,否则,刚说要带自己一起去,现在又沒了下文,明明面色严峻,又跟自己说沒事,跟在段耀武后面混了大半辈子,老潘与段耀武之间,互相太了解了,于是,老潘心里便多了一份戒备,告辞出來之后,立即叫來黑胖和瘦猫,吩咐他两个一定跟住了贾明鎏,无论他们躲到什么角落里,都要想办法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贾明鎏并沒有像老潘想象的那样把与段耀武的密谈地点选在偏僻的市郊,而是选在了临江卫视旁边的云顶咖啡馆里,人來人往,热热闹闹,在楼上找了个小包房,点了两杯咖啡,等着段耀武的到來。
段耀武的姗姗來迟并不是要在贾明鎏面前摆架子,而是临出门的时候,段小薇问他一个人这么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段耀武记得贾明鎏的交待,支支吾吾的只说会个朋友,让段小薇好生疑惑,名城置业成立以來,段耀武极少单独出门办事会客,如果纯粹是生意上的事,以前带着老潘,现在带着段小薇,如果是私人朋友的小聚,基本上会带上如梦,在段小薇的记忆中,爸爸一个人出门而且不告诉自己要去见什么人,这应该是第一次。
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瞒着自己,段小薇既好奇又不放心,她沒有开车,而是打了个出租跟在了段耀武的后面,在他进了云顶咖啡馆之后,段小薇混在嘈杂的人流中,远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在一个柱子后面,能观察到整个咖啡馆的情况,却轻易不太被别人看到。
贾明鎏听到敲门声,知道是段耀武到了,他站起來迎接,开门的时候,段耀武习惯性地四下看看,贾明鎏却发现不远处有一胖一瘦两个人正朝这边张望,开始并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但段耀武转头的时候,两人迅速侧过脸去躲避,被贾明鎏看在眼里,才觉得这两人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心里便多了几分警觉。
此时,在包房开门的一瞬间,段小薇看见了贾明鎏的一个侧影,她不由得心头一惊:“又是他!”段小薇多次见识过了贾明鎏的阴险,这次又单独把段耀武约出來,或许又沒安什么好心,她斜睨了周围的情况,也看见了黑胖和瘦猫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一定有大事,要不爸爸不会如此重视,还安排这两个心狠手辣的打手在附近接应,段小薇哪里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段耀武派來的,而是老潘指使來跟踪和偷听贾明鎏与段耀武的谈话的。
山雨欲來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