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员工有些迟疑，他们在公司里的消息也不是闭塞不通的，公司里一共就那么多正式员工，从入职干到现在，私底下或多或少都认识。

　　Hod微笑：“请不用担心我，谢谢你们。”

　　员工只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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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德先生。”Hod用难得强硬的语气问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说谎的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骗我？”

　　“明明我只是想帮助你？”

　　“我不明白……是我做错了哪里？”

　　安德烈纪德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童话，真正的世界，谎言是必要的。

　　对于在战火中挣扎过而后又失去一切的人来说，谎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安德烈纪德也知道，满腔热血却被一盆冷水浇醒是怎样的感觉。

　　所以他郑重地道歉：“我很抱歉，Hod小姐。”

　　“如果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的话，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

　　战争是残酷的。

　　每一个上战场的士兵都是为了守卫他们身后的家园。

　　他们厮杀，获得荣誉，获得骄傲。

　　无论多么严峻的条件，多么可怕的敌人，多么悬殊的局面，他们都不会退缩。

　　这就是真正可敬的英雄。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对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充满感激的。

　　“士兵就像一把剑，上面那些大人物就是剑客。”

　　“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上面指派的目标摧毁。”

　　“那天，我接到了秘密传来的战信，对一处敌方营地发动了突袭。”

　　“我们赢了，用以一敌十的战绩。”

　　“那是我们前往地狱的一战。”

　　因为政客之间的勾心斗角，有人利用了他们，而让英雄沾染上同胞鲜血的罪孽。

　　在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早已经结束，国家甚至已经签署了和平协议，而那次成功突袭的是法国自己的营地时候。

　　他们正点燃篝火庆功。

　　那天，英雄堕入了通敌叛国的泥潭。

　　军团不少士兵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自杀在篝火之前。

　　而活下来的人，成为了飘荡的幽灵。

　　他们从此被驱逐出国，永不再回。

　　在这世间，寻找着复仇的机会，寻找生存的意义。

　　*

　　“Hod小姐，我很抱歉。”安德烈纪德再次郑重道歉，他向她解释，“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出现的太巧合，太可疑了。”

　　“法国签订和平协议已经有半个月了，如果你有能力帮助我们回到我们的国家，不可能不知道法国并非战败方。”

　　“那时，我们只能定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掉那个尸位素餐只为自己谋利的政客。”

　　“为了这个目标，我疯魔了。即使后面知道您的好意，我也做出来那样的不义之举。”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Hod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是我太轻率了。轻易说出了这样的承诺，是我不对。”

　　“那个政客，你们成功复仇了吗？”

　　安德烈纪德一怔，没有想到Hod会关心这个问题，他点头：“是的，主管先生很仁慈……他是在我们复仇之后才将我们带回来的。”

　　那天，幽灵被屠杀殆尽之后，安德烈意外地再次睁开了眼。

　　身穿白大褂的黑发青年就现在他的身前，金瞳冷漠地注视着他。

　　[因为你欠Hod一个解释，所以我将你们带了回来。]

　　[你不能伤害一位善良的小姐第二次，对吗，英雄先生？]

　　“因为主管才是真正的好人。”Hod毫不意外。顿了顿，她又问，“那，纪德先生现在是为什么活着呢？”

　　安德烈纪德闭了闭眼，然后直视着Hod，灰绿色的阴暗眼眸再次有了神采。

　　“我曾发誓我会以军人的身份死亡。”

　　“我希望我是为了守护他人而死的。”

　　“请让我们加入你们吧，直至生命终结，我们都会为我们的罪孽赎罪。”

　　幽灵们纷纷低下头，同那天对手下死去同胞的哀悼一般，表示他们赎罪的决心。

　　“仅代表我一个人的话，我原谅你，纪德先生。”

　　Hod部长释然微笑着。

　　*

　　再次见到Hod时，她的眼神不再是犹疑而不确定的了。

　　棕发的女性抿了抿唇，她稍稍对主管展现出一个小小的歉意笑容。

　　“我很抱歉，主管…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

　　“但是现在，我知道我只是在伪装成一个好人……我根本不是。”

　　“就像安吉拉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伪君子。”

　　主管稍稍坐正了些。

　　这是Hod部长的前生。

　　她应该是记起了。

　　或者说，她要在清醒时就已经记起，只是仍不愿承认。

　　[当初她要加入我们，我是反对的。]

　　[那时的研究并不顺利，甚至是首脑明令禁止的。]

　　熟悉的声音浮现在主管的脑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或者说，人说话是听不到自己真正的音色的，这个声音是A的，梦境之中的A。

　　主管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尽管Hod还在说话，主管也能听见，但是他仍感觉到静谧。

　　[我无法否定她在科研上的天赋，但我无法相信她懦弱的性格。]

　　[所以我问她，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她没回答我。]

　　“我做了错误的事情……我的罪孽无法饶恕……”

　　[只是凭借一腔热血？只是知道自己在做好事？]

　　[很少有人的想法能一直不变。]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赎罪……我并没有我想象地那样关心他人……”

　　[对于她带来的毁灭，我需要负责。]

　　“主管……”

　　[我无法去评判她所做的一切。]

　　“我依旧想去做一个好人……”

　　[我无法去怪罪她。]

　　“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位总是在他人面前展现笑容，内心却脆弱敏感部长用她夜空蓝的眼睛坚定的看着主管，像是破开所有迷障之后明白自己生存的意义。

　　“我就可以为此自豪地活下去！”*

　　*

　　Hod离开了。

　　她表达了她的决意。

　　她今后还会一直赎罪下去，尽她所能。

　　但是主管，内心却是被她所撼动。

　　脑叶公司的环境可以说是地狱不为过，但是Hod坚持的希望却在这苦痛的洗刷下填充了都市之中都没有的善良。

　　有一瞬，主管仿佛看到了梦中那破碎光点之下的A。

　　他用着冰冷的眼神看着深陷痛苦的志愿者。

　　他口中吐出残忍绝情的命令。

　　他做出的计划让人无法接受却不得不做。

　　他站在那里。

　　就站在那里。

　　只要他还在，计划就能一直实施下去。

　　*

　　[犯下的罪孽不可能被抹消。]

　　[我们只能尽力去弥补。]

　　[为了善而去作恶是可以被原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