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但这股毛骨悚然,令人不快的奇异预感,又是怎么回事?
拥有无效化所有异能力的异能力者,太宰治,他警惕地凝望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
中也不明所以地看着在他怀中啜泣的羽生莲仪,像是根本没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中也,你许个愿吧。”
羽生莲仪抹着自己的眼泪,甚至有点等不及了,他主动念出下句咒语。
“但愿望不是三个,而是一个……呐、中也,只有你一人被逼上绝路,这也太过分了!你就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实-”
“喂,中也。”
太宰平静、冷静的抬高声调,截停了羽生莲仪的追问。在他心中,大抵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异能”或许需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发动。
而如果当真是他想的那样……这种异能力,这等邪能,以太宰治对森鸥外的了解,他一定是不希望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使用的。
因此,太宰主动与中也四目相对。
“你看上去也没受什么伤的样子,似乎完全能孤身一人脱离这个‘险境’。之所以被定在这里一动不动,是怀里湿哒哒的莲仪君太重了,让你腿脚发软,站不起来,没错吧。”
太宰虚假的笑了笑。
“真是可惜啊,要是你心肠再硬一点,那当着背叛了你的羊的面,把GSS的士兵全部屠光也完全不在话下吧。可遗憾的是,我觉得你不想这么做。”
“所以,刚刚那个提案依旧作数成为我的同伴、我们的一员吧,中也。”
“是或否,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答案。”
答案是“好,我加入”。一个没人觉得不对,却再次惹哭了羽生莲仪的标准答案。
他哭的好委屈啊。中也不得不把他抱紧了一些……他想解释:不是的,他并不是没意识到不对。并不是真的笨到了没明白莲仪那句话的重量。
但他已经把他拖累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要对方进一步暴露自己的底牌,陷入更大危机中吗?
中原中也不愿意。而且,他的确想清楚了。在与太宰共事后他也不再那样敌视现在的港|黑…总之,
“我并非遭到了胁迫。”
我是自己做出决定,要来到这里,到你身边的。
而羽生莲仪还在啜泣。
他蜷在中也怀里,被车颠的隐隐作呕。小人造人哭的精疲力尽。陌生的感情令他感到恐慌。他无法理解这件事的原委,也无法停止为中也感到委屈。
他第一次对人类感到陌生。
“我不明白。”
他说着。
“我真的搞不明白。”
然后车上就再没人说话了。中也稳稳的、稳稳地抱着明显有秘密,又或有异能的羽生莲仪,丝毫也没有将他抛下,又或责备于他的意思。
明明如此的陌生,对彼此不过一知半解,但此时此刻,他们又如此亲密的彼此依偎着,默契而含糊的将对方视作了自己此刻的底线。
而当他们到达了属于港|黑的那五栋大楼时,羽生莲仪才终于不再幼猿一般圈着身量同样不高的中也,像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到处找寻安慰。
他遇到钢琴师,便沉默的、委屈地凝视对方。而这个俊秀的年轻人好奇地瞥了眼面色不善,好像一身是刺的中也,然后勉为其难地抚摸了下莲仪乱糟糟的头发,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好在第二个熟人比他耐心得多,织田作之助并不介意被同僚行注目礼,他先不动声色的与太宰治对了个眼神,然后就拖着小孩的屁|股,把他抱起来摇了摇。
“别难过了,莲仪。”他语气平淡的安慰道。“你哥哥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喂,织田作,这句话反而更容易叫小孩破大防吧。
在心底这样吐槽着对方的太宰,吃惊地看到那个湿溻溻软绵绵的小孩闻言猛地挺直了脊背…接着狼狈的吸了吸鼻涕。
“……你说得对。”莲仪含混的、在织田作之助耳旁说道。“谢谢你,织田先生。”
然后小人造人便擦干了眼泪,重新牵回了中也的手,他的手劲变大了一些,像是从别处汲取到力量后,努力想要反补给自己的小伙伴。
接着,莲仪便与中也、与太宰一起,沉默的向首领办公室走去。
首领办公室内。
红叶的表情很奇怪。
只看她眼里的情绪,你会清楚的明白她是多么的心疼、多么的震惊、多么的愤怒。
但她是黑手党,是五大干部,是金夜叉尾崎红叶。因此当莲仪飞扑进她怀里,一言不发的继续掉了许多金豆子时,她只是沉默的、沉默的,摸了摸男孩的发顶。
那么轻柔,仿佛她灵魂的主人,她的恶魔,是由白纸揉出来的一样。
可这轻柔的爱抚已揭示了她对莲仪的关爱。从未拥有过母亲的中也,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当他再次与森对视时,眼中已不再拥有迷茫。
在接下来的这场短暂的博弈中,他再没向莲仪的方向看第二眼。
他是这样强大,却又这样弱小。如果轻易便令所有人知晓此刻他最珍重的宝物在哪儿,只会令对方陷入更多险境。
他本是这样想的。
但
【钻石需以钻石打磨】
这句借口,还真是万金油一般好用。
【恶魔应以人造异能体试探】
真相差不多是这样才对。
森鸥外温柔的安慰着莲仪,并随意的将中原中也编入了尾崎红叶麾下。赭发少年本想表示反对,却在下一秒被莲仪紧紧抱住,以祈求般的眼神将之动摇。
莲仪拽着中也,把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拖到了尾崎红叶面前。
中也觉得,面前的美人大姐,一定会相当厌恶他,甚至憎恨他。
他也基本没有想错。即使很快他便同样成了被对方护短的那个,但在此时此刻,风姿绰约的尾崎干部只是上下扫视了他两圈,接着便阴阳怪气地道了句:
“我が子を泣きさせたのは……なのか。”
令我的孩子哭泣的人,就是你吗?
接着,却又无可奈何似的长叹一声,凝视中也直到他莫名脸红。
“真是的…”
尾崎红叶喃喃。
“一个两个,到底要妾身操心到什么地步,才能……”
中原中也的港口黑手党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其发展却与他想的…略有不同。
第13章
有人在黑暗中小声啜泣着。
细小而悲苦的泣音,被刻意压的很低……
真是惹人生怜。
羽生莲仪小声啜泣着。还有温热的泪水,被含在他的眼眶中。男孩枕在端庄跪坐着的尾崎红叶膝上,时不时还要为自己擦擦眼泪。
太可怜了。
以暗杀与拷问闻名横滨的尾崎干部,她一言不发,正轻轻抚弄着莲仪幼小的头颅,寻觅着可能存在的缝隙与缺口。
莲仪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他确实有太多的困惑需要解答。他这一路都在哭泣,好似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孩,正为朋友经历的巨变惊惶难安。但事实上,他没有哪怕一秒,曾为中也的生死忧虑彷徨。令他惊愕、愤怒,甚至恐惧的事只有一件:
他不明白,为何同伴之间的误会也能横亘生死…为何,被保护者竟会对保护者生怨。
这太奇怪了!
羽生莲仪能理解的感情,其范本大多来自兄长与兄长的伙伴。他绝非不能理解恶意与敌意,但更复杂、更幽暗的“人心”?他之前被保护的太好,既未能与人结交到那种程度,也未旁观过人心变质的全过程。
因此,羊的背刺在他看来,实在是太扭曲、太复杂,也太令人迷惑了。
那群孩子,那群单纯的、愚蠢的、恐慌着,人心各异的孩子们。他们的心思彼此交杂,有人当真憎恶着保护着他们的中也,深信这样纯粹的中也已经叛变;也有人根本只是随波逐流,只想着,与其跟着难以理解的异类中也,还不如继续在白濑手下做事;
此外还有更为深刻的嫉妒与绝望,那已完全超出莲仪的理解范围,他根本没法解读。
莲仪本想问的。他完全可以拉扯着红叶的衣袖,小狗般恼人的求红叶给他一一解释清楚。所谓人心之幽暗,所谓爱憎一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但他他毕竟不真的只是一个幼童。
象征着力量的人造人,也有自己的尊严需要维护。他或许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不想接受。
因此当他抽泣的够了,主动开口时,却说起了其他的事:
“我觉得首领想对中也做奇怪的事。”
啊呀。
红叶停下手上的工作,无意识的搓弄着莲仪的一撮鬓发。
“真不愧是您。”她模棱两可地说道。“敏锐的妾身都要自愧不如。”
莲仪在她膝上摇了摇头,弄得红叶有一点痒。
“森先生…森先生好像总是这样。”
他抱怨一般大声说道。
“他似乎也是这样对太宰君的…我不知道,这算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吗?……我不喜欢。红叶,我不希望他用同样的方式培养中也。”
红叶没再出声。她爱怜又珍惜的抚摸着莲仪的脑袋,注意到孩子对太宰治的称呼已带上了“君”字。
真是一不留神就会长大…一不留神,就与他人建立了令人忧心的,不知后果的联系。
而莲仪还在撒娇。
“我记得他们都只有15岁吧?…还、还只是小孩子啊!即使人类活不了很久,也不至于在这个年纪便开始催熟吧?”
“这、这算是成长吗?红叶,这算是成长,还是改变呢?成长似乎是件好事,但…但我不想中也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