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在魏尔伦的身上,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一直以来,他都不曾真正地走进魏尔伦的内心,问问对方,到底需要什么。
“…………”
必须为他做点什么。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这便是他还活着的理由。是他给予自己的唯一意义。
连生死都能为他跨越,只要是能帮到对方,他甚至愿意将自己化作异能生命体,如幽灵一般时刻等待、静候时机
兰波对魏尔伦的感情,就是这种复杂难明的东西。
是爱。
并不明亮,也不温暖。
但论毅力,他是不会输的*。
那么,连生命与灵魂,都能为魏尔伦抛却的兰波,他此时此刻,又该怎么办呢?
他会为他向恶魔屈膝吗?
他会的。
他能舍弃自尊、舍弃一切,能准许自己用那张轻易便能定夺此世间绝大多数人类生死的嘴,向恶魔哀求吗?
他能的。
一个绝望却又不完全绝望的男人,当他知道唯一的“机会”在哪儿里时,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会变成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
太宰治也好,大佐也罢。
这帮黑手党,本该早已习惯了如今这幅场景才对。
但是,他们毕竟都是人类。
而阿蒂尔兰波,他的强大有目共睹。
当这样强悍的同类,只能绝望地蜷在恶魔脚边时
这种冲击,的确令人头皮发麻。
“你想要什么呢……”
支离破碎的男人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都行…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取来。”
“你想要我的灵魂吗?这只是再微小不过的奉献。想要的话,随意取走就是了。不管是灵魂还是生命,如果对你有用,我都愿立即奉上。”
“你想要谁的命吗?有需要保护的人吗?谁都好,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我……”
奇怪的、崩溃的气音儿,从兰波喉间冒了出来。
绝望的、痛苦的,明明没有在哭,却比哭泣更令人难过。
和那天的中也一模一样。那一天,我…
“莲仪…杰西瓦尔……”兰波呻|吟一般吐出他的名字。“求你、我恳求你”
“请不要…至少不要,只憎恶他一人。”
“如果你愿意请平等的憎恨我们两个吧我愿意分摊他的罪恶,无论他做了什么”
“我都愿与他一起偿还。”
第55章 飓风余波
品味着男人的痛苦, 小小的、童稚的恶魔,他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这种满足,是他尚未从魏尔伦身上汲取到的。
在他扭转时间、涂抹现实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在心底那不容他人所知的间缝中……
羽生莲仪曾凝视着那个印有天鹅纹样的茶杯, 野兽般执着的寻觅着什么*。
杯中盛满了血水, 那是由他创造而出的“杯中世界”。其中关押着唯一一位受他囚禁之人,而那位囚徒的名字, 是保尔魏尔伦。
可憎的魏尔伦、可怜的魏尔伦。
他越是想要他屈服,他便越是不屈。无论如何折磨他的精神,为他展示怎样的地狱,俊美仿若北欧古神的男子全都不为所动。
魏尔伦已被“杀”死了无数次,被荒霸吐虐|杀、被太宰治残|害、被亚当击破、被其他超越者碾碎。
他已见证了无数的可能、无数的结局,已被迫承受了无数次兄弟阋墙之痛。
即使如此,魏尔伦依旧毫无改变。
依旧相信,他那套理论是对的。
依旧不肯接受中也被人类(旗会)所爱, 也爱着人类的事实。
而这般冥顽不灵的魏尔伦, 令莲仪他……
此时此刻,听清了兰波话语的莲仪恍惚了一下,一抹诡异的微笑海市蜃楼般出现又消失。
莲仪他很满意。
“真好啊,你真的好喜欢他啊, 是不是?”
“就像我喜欢中也、喜欢大家那样, 你真是好喜欢他啊
我本来呢,是最喜欢这种事的了。
即便只是听到了其他的人造人类获得了这等关爱,我都会心生愉快,为此雀跃不已。”
“所谓的人造生命, 在我看来便是如此。我们应当比谁都爱惜人类,因此也被人类爱惜喜爱。我们应当比人还更加认同‘人乃万物之本’”
“我本该高兴的。”
“可是, 阿蒂尔先生。只有你的爱,是不同的。”
单膝跪地的兰波仰视着表情空洞的恶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对非人的金眼珠,此时正流淌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发着渗人的光。
“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我曾这般无助的哭喊着,我曾为你的狡猾而深陷后悔”
“你明知道魏尔伦知道中也的哥哥他是那种性格的人,竟还对我许下了那种愿望!”
“你的爱在伤害我,你对魏尔伦的爱如此的自私自利!如此的不顾他人死活!”
“我好生气。”
“我那时真的、真的好想撕毁契约,即使舍弃‘恶魔’的身份,也要将你最爱的魏尔伦撕个粉碎。”
兰波好似被冻住了一般。
他已非常、非常坚强了。
面对这样一双眼眸,他竟心无畏惧。
阿蒂尔兰波此人,简直是从未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他哪怕一毫秒都没为自身的安危而恐惧、而彷徨。
但魏尔伦的名字好似一个诅咒。
令他变得脆弱不堪、狼狈莫名。
兰波青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替谁求饶。而在他出声之前,莲仪继续说了下去。
孩子的声音比刚刚正常了些许。他细细品味着兰波的绝望,享受挥洒复仇烈焰以后,敌人身上散发出的阵阵焦香。
……人类啊人类……最美丽,最特别的人类啊
只有你们,能令我如此着迷。
如此的……
莲仪露出了微笑。
这是个惨兮兮的,孩子气的笑容。
“但我最终,没那样做。”
“……因为我觉得,那还不够。还不够”
他歪了下脑袋,小小的恶魔张开双臂,像只小飞机似的,滴溜溜地跑到了钢琴师身旁。
青年的表情也很错愕。
但莲仪已顾不上了。孩子突然像是抓紧了救命稻草一般,猛一下抱住了他的小腿。
接着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地狱深渊方有的空洞声音。
“魏尔伦做了很过分的事。”
“魏尔伦做了,绝不可能被原谅的,过分的事。”
羽生莲仪收紧了手臂,颤抖着拽紧钢琴师的小腿。
这数天的经历,已无数次的改写了钢琴师对莲仪的印象与定义。
即使如此,今夜的考验也毫无疑问是最折磨他的一次。
青年混乱而迷茫。莲仪…莲仪他当真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小小的、单纯的男孩吗?
如此残酷的莲仪,如此虐|待着兰堂的莲仪,
当真是他的伙伴吗?
再坚定的人见到了此刻兰堂那绝望的表情,也定会产生以上疑问。
面对这一幕还毫无动摇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
但当他再次被那双小手抱紧时,当那具幼小的躯体传来阵阵颤抖的瞬间……
有什么再次击穿了钢琴师的防御,令他舍弃了本能带给他的预警,令他抛却了恐惧。
青年蹲了下来,抱住了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