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好久不见呀。”身穿浅色和服的百目鬼遥，“你最近很少做梦呢。”

　　“遥先生，不要取笑我了。”四月一日收敛起严肃的表情，拍拍身上并没有的尘埃，一只手还拿着那片碧绿的叶子。

　　“不打算使用吗？那可是树妖一生仅有两次的叶子哦。”百目鬼遥笑着抖了一下手中的香烟。

　　“是诞生之初和将死之时才会长出的叶子吗？”四月一日低头看那片叶子，询问道。

　　“嗯，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妖怪之间的感情也是让人羡慕啊。”百目鬼遥缓慢地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缭绕的烟雾。

　　“因为花妖没有余生，所以树妖也不想要独活下去了吧……”四月一日轻声道。

　　给太宰治的莹白色樱花，应该是花妖的剩余寿命。树妖能够给他这片叶子，说明寿命也即将到头了。

　　“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死亡，也算得上一件幸事。”四月一日勉强笑了笑。

　　“先不提那个，你这次做事太胡来了，必须得给你一个教训才可以。”百目鬼遥走到四月一日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四月一日的身体从他19岁做出留在店里的选择后，便没有再长高过。对比起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百目鬼遥来说，矮了半个脑袋。

　　虽然两者身高差了很多，但是百目鬼遥对四月日一并没有压迫感。

　　因为四月一日相信遥先生不会对他做什么。

　　“想要生气的话，就去跟静说吧，他让我做的。”百目鬼遥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四月一日还没有反应过来，额头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痛……”四月一日捂住自己的脑门，白皙的皮肤很快就被羞耻染红。

　　太羞耻了，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会被人像是教训小孩一样惩罚。

　　四月一日咬着浅色的唇瓣，羞到满脸通红，就连捂住脑门的手指尖尖都透着粉色。

　　“我还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呢，知道痛的话就不要让人担心哦。”百目鬼遥笑道，伸手捏住四月一日的脸，“在我眼里，四月一日永远都是孩子，所以脆弱可以不必掩饰，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遥先生……”

　　“侑子曾经拜托我要照顾你，你再这样伤害自己，可是让我很为难的哦。”百目鬼遥认真道：“虽然我不能为你分担你的痛苦，但是最起码，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总是勉强自己，滋味可是非常不好受。”

　　“抱歉……”四月一日长睫微颤，歉声道。

　　“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期待听到你的道歉应该是现实中担心你的人。”百目鬼遥松开捏住四月一日的脸的手，“差不多该醒来了，所有人都在守着你。”

　　“嗯。”

　　“四月一日，你要清楚一件事，你并不是孤单一人，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爱你，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思念你。”百目鬼遥推着他往前走，“你可以缅怀过去，但是不可以止步当前，你的眼睛要一直看着前方。”

　　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爱着你。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真正睁开眼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四月一日醒了！先生在哪？”

　　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印着蝴蝶的床帘，是在卧室里。

　　刚想要起身，就被百目鬼静按在床上，“呆子，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

　　四月一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套衣服，衣领大开，胸口处被白色的医用绷带缠绕住。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四月一日小声道。

　　“这段时间，客人来了我会帮忙处理。”百目鬼静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

　　“仁和千鹤呢？”四月一日见百目鬼静冷着一张脸，便换了一个话题。

　　“他们知道你受伤了很难受，但是一直留在店里不安全，被小羽送回家了，不用担心。”摩可拿解释道。

　　体质封印只是让两个孩子不被邪物注意到，但店里还有很多连四月一日都不知道的存在，如果被它们发现了孩子们，说不定会招惹什么危险。

　　“悟他们呢？”四月一日继续问。

　　“那几个孩子也很担心你，守了你很久，十分钟前才被卖药郎赶去休息。”摩可拿探探四月一日的额头温度，“没有发烧，说明卖药郎的药起作用了。”

　　“对了，还有树妖给的叶子，麻烦帮我收起来。”四月一日提醒，“这叶子以后会派上用场的。”

　　“那叶子应该是给你用的吧？”摩可拿看着他，“四月一日不要太逞强哦。”

　　“我的身体我知道，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是不会”死的。

　　这句话没有完整说出来，因为四月一日看到了百目鬼静和摩可拿眼底的心疼，他立刻换了一句话：“我是不会有事的，而且这里不是还有先生在吗？信不过我，最起码要相信先生的医术。”

　　“非常，感谢，你相信我的，医术。”卖药郎从门口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闻起来就很苦的药水，“那么，就把这个，喝了吧。”

　　四月一日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水，头皮发麻，弱弱道：“先生，有糖吗？”

　　“你，说呢？”卖药郎看着四月一日，唇妆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四月一日：“……”

　　第38章 第 38 章

　　四月一日成功惹了众怒。

　　最近几天的生活实在有些憋屈。

　　卖药郎本来计划等封印结束后就离开, 结果仁和千鹤的事情刚解决，四月一日又躺下了。

　　是的，“又”躺下了。

　　上次为救四个孩子支付了所有代价, 卖药郎不在场，所以没办法管他。这次却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卖药郎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知道当时那种关键的情况，换做是卖药郎他自己也会选择先给孩子们封印，但人都是双标的。

　　我可以受伤, 但你不可以在我面前受伤。

　　卖药郎抱着这种心情, 给四月一日熬制的药里放了非常多的苦涩药材，每次熬药的时候那味道都能让几个孩子退避三舍。

　　四月一日表示强烈抗议：不公平！双标！

　　明明记不住任何食物的味道, 卖药郎的药硬是让四月一日苦到小脾气都出来了。

　　“先生, 这药太苦了……”四月一日皱着眉抱怨道。

　　“良药, 苦口哟。”卖药郎坐在一边研磨药粉，四月一日眼尖地看着他往里面放了一味黄连。

　　四月一日：“……”

　　“先生，这些药材可以吗？我查过书, 发现加进去也不会影响药效。”威廉指着药书上的两种草药询问, “既可以补血, 味道又苦，再适合不过了。”

　　等等，这是什么话？适合谁？补血就算了, 为什么要把苦味考虑进去？不应该是不苦吗？

　　威廉, 你难道也变了？你再也不是乖巧又懂事的小天使了！

　　四月一日一脸震惊地听威廉和卖药郎商讨哪种药材加进去不会影响药效, 又可以增加苦味。

　　不想继续听一大一小津津有味地商量如何“惩罚”自己, 四月一日刚想起床披上外套, 就听到了一道软软的声音。

　　“想去哪？”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床头，苍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 明明声音柔软，但是语气一点也不软。

　　“在床上躺太久了，起来走走。”四月一日讪笑道。

　　面对还不到自己腿部高的小男孩，四月一日莫名有些心虚。看来他自己也是知道分寸的。

　　“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睡觉好了。”五条悟面瘫着小脸掀起床帘钻到被子里。

　　孩子的体温比大人要高一些。

　　白发的男孩悄悄在四月一日看不到的被窝里抱住他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四月一日的伤口。

　　四月一日愣了一下，异色的双眸瞬间柔和。

　　“还疼吗？”五条悟小声道。

　　“已经不疼了，再过几天就好了。”拥有强大魔力的四月一日，受了重伤也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我讨厌没有力量的自己。”男孩用小脸蹭了一下四月一日的手臂。

　　五条悟躲在被窝里，四月一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一定是自责的吧。

　　“被别人保护不好吗？”四月一日问。

　　“没有不好。”五条悟摇头，柔软顺滑的白发挠得四月一日手臂痒痒的，“只是，相比起被人保护，如果我有力量的话，就可以保护更多的人，这样大家就不会受伤了。”

　　四月一日也钻进被窝里，小心地抱住小小的五条悟。

　　“看到你当时一身鲜血的样子，我很害怕你会死。”五条悟说话带着颤音，“我讨厌那种无力感，眼睁睁看着关心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被子外面卖药郎和威廉还在悄悄商讨药材，被子里面四月一日抱着五条悟，浅浅的呼吸声裹夹着两人的心跳声。

　　“不要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四月一日把五条悟往怀里抱紧一些，白发男孩有些抗拒，“会弄到你的伤口。”

　　“我没事，现在一点也不疼。”四月一日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

　　“骗人。”五条悟撅起小嘴，乖乖地不动，担心自己一个动作就牵扯到四月一日的伤口。

　　“这份心意我收到了，作为礼物，我想把这片叶子送给你。”

　　“这是树妖给你的东西，我不能要。”五条悟摇头拒绝。

　　碧绿到通透的叶子，被四月一日郑重地塞到五条悟手中，“不要拒绝我，这片叶子对我效果不大。比起我，你在遥远的未来会更需要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未来一定会需要这个？”五条悟接过那片叶子，迟疑道。

　　“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了，现在还不能说。”四月一日笑了笑。

　　五条悟察觉到他的疲惫，抿紧了粉色的嘴唇，珍惜地收下那片叶子，“快点休息吧，等睡醒就会好了。还有，谢谢，叶子的回礼我会准备的。”

　　四月一日没有说话，他睡着了。

　　五条悟费力地将被子摆好，让四月一日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才搀着他的一条手臂睡觉。

　　朔月封印一事虽然解决了，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始终萦绕在五条悟心头。每晚都睡不着，难得睡着了，梦里又听到无数人在拼命叫喊他的名字，如同杜鹃泣血般哀切……惊醒后又是一宿未眠，只能睁眼到天亮。

　　只有待在四月一日身边，五条悟才会好受点。看到身体逐渐恢复的四月一日，他的心情能轻松一些。

　　五条悟清楚，自己和太宰治、威廉、费佳没什么区别，一边像吸血的水蛭般依赖四月一日，另一边又仗着四月一日的温柔，贪婪地想要更多。

　　像个卑鄙的小贼一样，可他就连痛苦都无法为四月一日分担，更不要说保护四月一日了。

　　在其他人眼里，他一定像个小丑一样搞笑吧。

　　真是失败啊。

　　五条悟长睫轻颤，抱住四月一日的手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清浅的草木香味中，五条悟陷入了沉睡。

　　***

　　四月一日这次伤得比较严重，没办法准备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