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说。
“我之前不应该因为考虑到这一具身体是属于恩奇都的,所以才会放你离开……你和恩奇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将你们混为一谈,的确是我的错。”
听到了这句话,金古带着些癫狂的大笑起来。
“我本来就不是恩奇都!!”
他说。
“分明是你们自己在那里自顾自的做出了定义……我是金古!是提亚马特神的孩子,才不是那个愚蠢的天之锁!”
“……你是这样想的?”
阿尔忒弥斯冷声问。
“那么,就把那一具身体还回来然后,你也好,还是戈尔贡也好,全部都去为了那些横死的人类在冥府之中忏悔吧!”
这一片天全部都暗了下来。
但是比起暗下来了的天色来说,还是半空中的阿尔忒弥斯要显得更为光辉和耀眼。一片阴影之中,他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光,照亮了无边的夜。
神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恩奇都和作为母体孕育着子嗣的戈尔贡,那些黑泥似是察觉到了某一种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扫之前的姑且还算是平静的表象,直接暴动了起来。
它们不断地跃动着,朝着天空不断的接近,就像是这世间最为低贱而又阴暗的一切在不顾一切的想要将九天之上的明月拽下来,一同被黑暗沾染,共同堕落沉沦。
月相在阿尔忒弥斯的身后浮现,群山的影像悄然的围绕在他的身旁。这世间的一切都像是离他远去了,在阿尔忒弥斯的双眼之中所能够遗留下来的唯一的影像就只有地面上横躺着的、金色的有如尽数构筑而成的四只巨大的羽翼全部都被黑泥黏住、深陷于那一片的黑暗之中的戈尔贡,以及再朝上面一些的金古。
长弓搭上了箭,直直的指向了那一边,尖端蕴含着可怕的威势,只需要那么一个契机,便可以分开山海,隔断江河。
被他揣在怀里面的恩奇都团子跳动了两下,像是在安抚阿尔忒弥斯不要太生气。
天地之间一时都像是沉寂了下来,甚至连风声都不很是能够听闻,宛若暴风雨之前那最可怕的宁静。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阿尔忒弥斯的眼眸一动。
那一根箭终于离弦,携带着不可阻拦的威势朝着戈尔贡直冲而去。即便是金古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金色的天之锁横空而出想要将那一根箭阻拦,但是除了寸寸从空中掉落下来的金色的断链之外,那没有能够起到哪怕是一丁点的、阻拦的作用。
无数的花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了出来,环绕在那惊人的一箭上面,但是却依旧没有能够起到作用。
“阿尔忒弥斯殿下!”
梅林的声音在阿尔忒弥斯的耳边响起,带着与他往日里面的那种玩世不恭完全相反的慌乱。
“您现在还不可以杀掉魔兽女神!”
“我忍不下去了。”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冷的像是可以将天地都一并冻结。
“我为乌鲁克的守护神,这一个国家,这一片土地上面生存的所有人类,全部都是需要我庇佑的信徒。”
“我当年尚且无法容忍宙斯对人类的迫害,如今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信徒被肆意残杀而无所作为!”
“这一次,无论你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我也绝对不可能再放任她继续存在于此了!”
“可是!”
梅林也急了。
“戈尔贡不过是表面的那一把锁,如果现在就把【锁】打开、把【门】后面的【那个】放出来的话”
“那会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拦的噩梦!!”
但是听闻了梅林这样的话,阿尔忒弥斯却是笑出了声来。
“那又如何?”
他问。
“噩梦寄托于暗夜,而我自当成为照亮长夜的万丈光芒!”
“无论那门后面都有什么,我自当一力抗下!”
“这是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我的信徒!”
而伴随着阿尔忒弥斯的话音落下,那一支箭也刺入了戈尔贡的身体,随后,轰然炸裂!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以弯月和星辰构筑而成的、承托了群山的长箭刺入了魔兽女神的躯干之中,随后在那里面轰然炸裂。无论那一位魔兽女神的心中还有着多少的委屈、不甘与仇怨,在这一刻也全部都算不得什么了。
阿尔忒弥斯看着下方的一切,目光冷然,他的身上在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非人”感,冷漠的、高傲的、居于九天之上的、足以俯视这世间的一切生灵的超然。
梅林看着戈尔贡破碎的身体,脸色不是多么的好看。
“您这样做……”
梅林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突然出现显得意外打断。大地开始剧烈的摇颤起来,以戈尔贡的存在化作了金色的灵子从这里彻底的消失那一刻为界限开始,有某一种原本应该是陷入沉睡之中的生物被从沉眠之中唤醒了,造成了着无比剧烈的地动。
而这显然并不是全部,而仅仅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远远的可以从空中看到,在大地上面出现了一道一道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面涌动着,最后就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的猛的从那一些裂缝之中涌了出来。
那是无数的黑泥,只不过比起之前阿尔忒弥斯看到的 、从戈尔贡的身体里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和逸散出来的时候,眼下的这些黑泥无论是数量还是涌出的速度来说,很显然都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完全可以说是喷涌而出了。
并且,这一种黑泥还拥有着可怕的吞噬力,其所奔涌覆盖过的地方,全部都被彻底的同化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能够逃脱这样的命运的存在。
同时,从那一片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泥海之中,缓缓的、缓缓的,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女性。
她有着冰蓝色的长长的发,在光下是半透明的,看着就像是通透的琥珀又或者是琉璃一样;那一双眼眸是玫瑰色的,好看的让人心醉,像是一潭粉色的湖水。
在她的头顶两侧,生着巨大盘曲的、像是绵羊一样的弯角。女子的目光空茫,肤色白皙的简直不正常,有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就这样俏生生的立在那黑色的泥海之上,姣好的身材被薄薄的布料遮掩了起来。
女子张开了口。
顿时就有虽然无法具体的辨别究竟是什么样的语言、其中蕴含了什么样的含义,但是毫无疑问是可以用一切最为华丽和美好的辞藻去堆叠和形容的歌声从她的口中发出,在这一整片的天地之间回响。
阿尔忒弥斯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自己银色的那一只眼睛。从这一只眼睛里面传来了可怕的、就要将精神撕裂的痛苦和悲伤,有如潮水一般要将阿尔忒弥斯整个人都完全的吞噬掉。
有泪水沾湿了阿尔忒弥斯长长的睫毛,那并非是出自他自己的本愿,而是另外的某一个早就已经消亡了无数个纪元的存在最后的残响在借着阿尔忒弥斯的身体将那一点点的遗留于世的情绪宣泄。
“回去。”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冷的像是可以掉冰渣子。
梅林先是一惊,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一位高贵的殿下但是他很快就发现,阿尔忒弥斯所针对的,似乎并不是自己。
“回去。”
阿尔忒弥斯又重复了一遍。
“你早就已经在创始之初的时候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面宣告落幕退场,甚至是连自身的意识都不曾保留。我是阿尔忒弥斯,是希腊的月亮与神王,可并非是你的代行体!”
他用手背擦拭去睫毛上面挂着的泪水。
“这是我的时代而不是你的!区区些许的残存的怨念,居然也敢妄想夺舍神明!”
伴随着阿尔忒弥斯的这一声怒喝,有耀眼的光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梅林敏锐的察觉到,阿尔忒弥斯周身的气息都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他并不知道亦无法触及的改变就在刚才悄然的发生。
实际上,梅林的感觉没有出错。
就在阿尔忒弥斯斥责出声的同时,阿普苏最后的力量也终于被他消化完全。如今,即便是站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这一片并非是自己的起源的土地上,阿尔忒弥斯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宣称阿普苏再也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了。
从这一刻起,他即为货真价实的淡水之神,古巴比伦两位创世神之一。
泥海之中那拥有着惊人的美丽的、像是精灵一样的女子动作迟缓的抬起头来,望向了空中,与阿尔忒弥斯四目相对。她口中的歌声渐渐的停止了,,银色的睫毛眨了眨,从那一双好看的玫瑰色的眼瞳突然有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沿着脸颊缓缓的流淌。
“AAAA”
她发出来了断断续续的、人类听不懂亦无法辨别的语言,但是阿尔忒弥斯却是奇迹一般的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问……你还好吗?你没有死吗?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但是面对女子那期待的眼神,阿尔忒弥斯却只能够残酷的摇了摇头,打碎了她全部的臆想。
“不。”阿尔忒弥斯说,“我不是阿普苏,他早就已经在遥远的时光、在你之前陨落。我是阿尔忒弥斯,是创世的淡水之神,却并非那个你熟悉的存在。”
“而且,你也是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提亚马特。”
没错。
这个在戈尔贡退去之后出现的、从黑色的无边泥海之中出现的美貌女子,才是那一位真正个掌管着创世的权能大的大母神,与阿尔忒弥斯所相对应的另一位创世神,咸水之神提亚马特。
“你之前不让我杀死戈尔贡,就是因为提亚马特的存在吧。”
阿尔忒弥斯将目光落在了梅林的身上。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打从看到提亚马特出现的那一刻起,梅林就开始苦笑。无数的花瓣萦绕在他的身周,最后又全部汇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阿尔忒弥斯看了梅林一眼。
在他的感知里面,眼前的花之魔术师“活”了过来。
那并非是说对方之前的形态有如死亡,而是指如果之前与所有人相处交流的梅林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投影,有如从英灵座上面投射下来的镜像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这里这一个梅林,便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存在着的生灵了。
“我在被吉尔伽美什王召唤来的那一刻,便发现了提亚马特神的存在。为了让她不会对地面上的人类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灾害又或者是影响,所以我的本体留在了提亚马特神的身边,为她编织了不会醒来的梦境,将她安抚和囚困。”
梅林将这件事情全部的前因后果向着阿尔忒弥斯娓娓道来。
“但是,梦境终究也只是梦境。即便是拥有着梦魔的血统的我,也没有办法真的长久的催眠一位创世神。”
“金古利用了圣杯召唤出来了魔兽女神,将提亚马特的一部分权柄暂且让渡给了她。吉尔伽美什王并非是真的无力对抗又或者是杀死魔兽女神,但是我们都不敢那样做。”
“因为……”
“因为戈尔贡是提亚马特的【锁】,如果作为表象的戈尔贡身陨,那么作为里层的提亚马特就会因为遭受到了巨大的疼痛而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就像是眼下这样,对吗?”
阿尔忒弥斯问 。
“是。”
梅林苦笑起来。
“这也是我之前会阻拦您的原因。”
“我和吉尔伽美什王都一致认为,如果让提亚马特神苏醒的话,才会是更大的灾难。与那相比的话,魔兽女神对付起来都是相对容易和牺牲较小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