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他不想再做没意义的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海流哥。”吹海流听到白鸟对他说，“这事儿就交给我，我很快就回来！”

　　随后，他又听到了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门口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几个小时后，白鸟会回来，高高兴兴地告诉他，情报贩子说那个道具是存在的，就在他们要去的第二个镜像领域里。

　　几天后，他们会翻遍那个镜像领域，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房间里有看起来能用的道具。

　　没用的，没意义的，找不到的……

　　但是，如果白鸟正在做的事情没意义的话，那又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第一个镜像领域，他放弃了梅雨。

　　第二个镜像领域，他又放弃了杭小爱。

　　现在是第三个镜像领域了。他已经明确，放弃响沧沙是没办法通关的，可他还没找到能救响沧沙的办法。

　　……换个思路想，如果现在已经明确，放弃响沧沙是错误的，那他先前放弃梅雨、放弃杭小爱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错的？要从哪里开始纠正？要走上哪条路？

　　他现在脚下的这条路，走到最后，会通向哪里？

　　吹海流的视线落到虚空里，只能看到问题的答案藏进了一片虚无的黑。

　　不要再思考了，到此为止吧。至少他还活在虚假的和平表象中呢，不要做破坏气氛的事，这种氛围不会持续多久了。

　　先睡一会儿，先睡……

　　几天后，第三镜像领域。

　　白鸟扶着沙发站起身来，“……那就这样，我们去找鸭鸭，响响去岔路那边调查。怎么样，海流哥？”

　　吹海流坐在沙发上，垂着眼。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很多个方案了。

　　在白鸟的提议下，他们尝试了让响沧沙先去加油鸭那边的房间拿把刀，有了防身的武器再去，还尝试了让响沧沙和加油鸭汇合后，两个人一起进那个房间……

　　但是，只要响沧沙不是一个人空手去的那个房间，那里的八音盒和密码锁就没有了。

　　这个boss，就好像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安排人员行动似的，居然会随之调整镜像领域的房间布置。

　　事到如今，吹海流只能想到，还有最后一种方法没用过。

　　“不。”他说，“你和响沧沙一起去找鸭鸭，我去那条岔路的房间调查。”

　　这最后一种方法，就是换个人去。

　　白鸟一下子愣住了。

　　“但是，海流哥，你在那个关卡里不能用异能，也不能用道具！”他焦急地试图制止吹海流，“Boss的攻击你躲得开吗？不要犯傻啊海流哥！你要是出什么事，可就真的完了！”

　　“没关系，试试吧。”吹海流语调平淡，起身朝门口走去，“也没别的办法了，白鸟。”

　　“所有人都在玩命，我的命也并不比其他人值钱。如果我没成功的话，你就从我身上找那块怀表道具，然后想办法再去回溯吧。”

　　关上门后，吹海流径直往记忆中的那条走廊而去。

　　……刚才，白鸟好像在害怕。

　　他还是第一次从白鸟脸上，看到那样震惊又惶恐的神色，这种情绪从来不曾和白鸟沾边。

　　他是不是做了白鸟不喜欢的事？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白鸟的感想了。

　　总之现在，让他感受一下吧。

　　吹海流默默想着，如果他能躲得过boss的杀招，那之后他就知道，该怎么把响沧沙从这个死局的房间里活着带出去了。

　　如果躲不过，他就死一死，死到下一次回溯……

　　吹海流迈步进门。

　　刚进来，背后的房门就自己关上了。屋里有一个boss——但那并不是玩偶boss，而是一枚气球。

　　为什么？为什么他来这个房间遇到的就是气球？

　　这个房间里的boss，是只有见到响沧沙，才会出玩偶吗？Boss是气球还是玩偶，有什么其他的隐藏机制？

　　这件事暂时不重要。

　　眼看着围栏外的气球一个个爆开，一团团金光从四面八方朝他冲过来，boss也开始朝他发射风刃，吹海流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响沧沙是在这样的包围圈里和boss周旋，最后被boss杀掉的。

　　他开始了艰难的闪躲。

　　其实吹海流的反应速度很快，毕竟是千维小队的侦查员，深入敌营、随时保持警惕，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是，让非战斗人员去躲这么多流弹，还是有点难为他了。

　　被第一团金光打中的时候吹海流还在想，等他在后面的回溯里再熟练熟练，应该有机会无伤通关。

　　紧随其后的，是一次接一次的命中。吹海流眼看着自己的血条被压得越来越低。

　　直到最后，他的视野彻底暗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开门声，好像还有人在喊他。

　　几个小时后，吹海流在沙发上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只有响沧沙一个人在，白鸟和加油鸭不见踪影。

　　响沧沙坐在房间最里面离他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

　　吹海流不想和他说话，但又没有别人可问，于是他还是出声道：“响沧沙，白鸟呢？”

　　听到他的声音，响沧沙才终于转了转方向，告诉他：“白鸟和鸭鸭去下一关了。”

　　和鸭鸭去下一关？

　　吹海流愣住了。

　　啊，说起来……回溯这么多次以来，都是响沧沙和加油鸭一组，白鸟和他一组。像这样拆组的结果，他们还没有尝试过。

　　“是啊，白鸟觉得你太累了，想帮你找到更多信息。我暂时不能行动，他又着急，所以他就直接拖着鸭鸭就去下一关了。”响沧沙垂着眼，“……下一关，你要和我一组了，海流。”

　　吹海流沉默。

　　也好。

　　先前回溯的时候，只要响沧沙没在那个本该有八音盒的房间里出事，他就会死在第二关。

　　加油鸭只说，响沧沙是为了救她而死的，但她没有提过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下，他应该能知道第二关具体发生了什么，响沧沙又为什么会死了。

　　等到白鸟和加油鸭回来后，几个人又休息了一段时间。第二天，吹海流和响沧沙要去第二关了。

　　这个关卡，需要两个人合作踩机关，帮助对方通关。

　　一路上都很顺利，本来马上就要通关了。响沧沙先一步接近终点，在关卡的终点大门附近等他。

　　但是，就在吹海流沿着最后一段走廊跑向终点的时候，就在他跑到半路的时候，响沧沙忽然愣了一下，而后猛地一回头。

　　眼看着响沧沙逐渐跪倒，像是受了伤，吹海流赶紧冲过来，用钥匙打开通往前方走廊的大门，而后转头来拉响沧沙。

　　走廊里传来巨石落下的声响。看清响沧沙脚底那个机关的时候，吹海流一下子明白过来。

　　刚才，响沧沙是踩着那个机关等他过来。如果他躲了暗算他的那些刀，就会松开那个机关，走廊里的石头就会朝吹海流砸下来。

　　这一关锁异能，吹海流没办法变成小猫躲伤害，那些石头足够要他的命。

　　换句话说，响沧沙躲了就是吹海流死，不躲就是他自己死。

　　……响沧沙没躲。

　　他会在这里选择救加油鸭，也会选择救吹海流。

　　所以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跪倒在地，蜷起身体，滚烫的血发疯似的涌出来。

　　吹海流把响沧沙背起来，朝着走廊尽头的第三关狂奔。

　　响沧沙伏在他背上，浑身颤抖。吹海流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在快速浸透他的外套，像是在他背上浇了温泉水。

　　味道好腥。吹海流讨厌这种味道。

　　他又要回溯了吗？

　　“你就不能稍微躲一躲吗？”吹海流咬着牙问响沧沙，“躲致命伤就行，被命中哪里能减轻伤势你都不会预估了吗？你boss战都能打，这种东西就不会躲了？”

　　“……”响沧沙好像想说什么，但他一直在抑制不住地吐血，所以始终没能完整地把字说出来。

　　吹海流继续向前奔跑。

　　响沧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迅速失去力量。短短十几秒过去，那只手就从他肩膀上垂落下去。

　　直到这时候，响沧沙才终于在他耳边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海流，辛苦……你……了，对……不……起。”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吹海流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下子就被水雾模糊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辛苦？我？

　　吹海流闷头往前跑，直到闯进第三关的大门。

　　新的关卡规则生效了，他赶紧用道具给响沧沙回血。

　　吹海流特意拿了一个回血量比较多的道具。按理说，这一个道具能回大半管的血，连濒死的人都能立刻爬起来。

　　但响沧沙没醒。

　　他依然安静地躺在吹海流的臂弯里，这会儿不再发抖也不再吐血，被刀子穿透过的伤依然留在他胸口，血污在他脸上印下一串刺目的猩红。

　　这是他选择救吹海流的代价。

　　吹海流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身上沾到的血渐渐冷下去。

　　“……好吧。”

　　他听见自己说，“我原谅你了，响响。”

　　第128章

　　——第二十八次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