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双腿交叠,指尖拂过那张完好无损的老板椅的扶手过后,矢目久司单手支着下巴,下一秒,如凛冬雪风一般酷寒的视线,便直勾勾地凝望向了那个连滚带爬膝行至自己面前的红发男人。
唇瓣微动,他语气十分冷漠地开口。
“金宾呢?把他叫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顾不上抹掉颧骨上被碎石刮破蹭出的血液,红发男人的脊背弓成了一团,蜷缩在矢目久司的脚下瑟瑟发抖。
“死、死了……”
眉心微微蹙起,矢目久司稍稍直起腰身,修长有力的小腿轻抬,用被灰尘和血液糊的有些脏兮兮的马丁靴鞋尖、轻轻挑起了红发男人的下巴。
“怎么回事?”
完全不敢抗拒下巴上传来的力道,红发男人抖着身体、温驯地随着对方的动作抬起了脸,满眼恐惧地对上了面前那双冷冰冰的薄绿色眸子。
“金宾大人想要杀死条子中领头的那个老家伙,但刚一靠近、就被护在那个老家伙身后的金发女FBI一枪射穿了颅骨……”
金发FBI,并且是女性……
翻涌着黑色浪潮的眼眸轻轻眯起,几乎是下意识地,矢目久司的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了一个面容美艳、神色却总是十分冷肃的女性形象。
茱蒂斯泰琳。
那个从他转掉至美利坚分部的第一天,就迅速盯上了自己、宛如一条嗅觉极其敏锐的猎犬盯上了猎物一般的难缠家伙。
脚尖持续向上轻抬,矢目久司望着对方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不得不高高抬起下巴、暴露出自己脆弱的颈窝和急速滚动的喉结的动作,口中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资料都在那个女人手里?”
红发男人浑身剧颤,勉强压抑住自心底最深处升起的不安,幅度很小的、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如秋泓般澄澈雪亮的光,骤然间,在这处混乱破败的议事大厅中亮起。
噌!
“咯咯、咯……”
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红发男人双手下意识捂住不断顺着指缝往外渗血的咽喉,眼底的恐惧之色尚未来得及消散、便彻底凝固。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深蓝色眼睛凝望着矢目久司,像是在乞饶,但一转眼,那双深蓝色的眼底便又盈满了憎恨和不甘的毒火。
砰
随着矢目久司慢吞吞地收回脚尖,几乎同时,红发男人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呼吸。
从灰扑扑的软椅上站起身,矢目久司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自己脚下、正汩汩涌出鲜血的尸体,抬脚,在对方的胸口衣物上蹭掉了对方沾染在自己鞋尖上的血渍……那枚方才忽然从他的鞋尖出现、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一条性命的雪亮刀刃,在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环视了大厅一圈。入目之处,所有被他的视线扫到的分部成员,都哆嗦着跪在了地上。
“作战失利,身为部下的你们理应为金宾殉葬。”
轻飘飘的话音落地,矢目久司不再停留,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将下半张脸深深埋进了温暖柔软的围巾之中,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步履不疾不徐地缓步走出了这间与废墟无异的大厅。
被他抛在身后的死寂大厅里,很快便传来了潘诺病态般“咯咯”的诡笑,以及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呼。
很快,在最后一声震天的爆破声响起之后,一切便又重新归于平静。
在他的身后,马提尼很快就追了上来:“潘诺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好这一切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冰酒?”
“讨债。”
言简意赅的冷冽嗓音响起,伴随着的,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喘之声。
掩去眼底浮现出来的一缕忧色,马提尼小心翼翼地帮冰酒拍了拍后背,等对方顺过气之后,这才问:“只有我们吗?不需要我再去叫点人吗?”
矢目久司瞥了这个时候忽然智商掉线的部下一眼:“晚上11点才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也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等你回去聚集完人手,资料都不知道被那群FBI复制了多少份了。”
马提尼闻言一愣,短暂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忍不住劝说:“但是,美利坚这边不是我们的主场,就只有我们过去的话、会不会有点……”
“废物。”
听到这声又冷又轻的斥责声,马提尼的面色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十分温顺地垂下了头,口中却是问:“抱歉,冰酒您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不然我还是先陪您去一趟医疗部吧?”
沐浴着自家冰山版上司自带的降温光环,马提尼干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明显的漠不关心,绅士般斯文含笑的嗓音、吐出的却是无比冷酷的话语。
“反正这里也就只是贝尔摩德的地盘而已,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位先生都怪罪不到您的头上,不是吗?相比起操心她的势力,冰酒,您的身体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森冷深沉的眸光定定地注视着马提尼,然而,还未及矢目久司开口,下一秒,潘诺那极富辨识力的嘶哑嗓音,很快便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
“迫不及待要向主人献殷勤了吗,家犬?”
马提尼的面色骤然阴沉。
然而潘诺却没有丝毫要掩饰自己的敌意和厌恶的意思,毫无顾忌地直接开了嘲讽:“尾巴摇的可真欢啊,马提尼……”
裹挟着一身浓重的硝烟气息,他毫不犹豫地拦在了矢目久司的身前,用那种不怀好意的阴恻恻的眼神、上下来回扫视着金发绅士:“那种愚蠢得像是什么大型犬科一样的傻笑,还真让人倒尽了胃口冰酒,与其带一个废物去找FBI算账,你还不如选择我。”
“至少我不会被友方的冷枪打伤。”
下意识捂住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上臂,马提尼看向潘诺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藏得极深的杀意。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便见身处漩涡中心的冰酒忽然抬手,铁钳般有力的手掌精准狠辣地扼住了满脸阴鸷的潘诺的颈子。
“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死。”
这样说着,冰酒却是微微偏过头、侧目望向马提尼,那仿佛裹挟着冰刀一般狠戾冰冷的目光,便直勾勾地扎在了马提尼的身上。
“……抱歉。”
见到冰酒动怒,上一秒还互相撕咬得不可开交的两条恶犬,便迅速偃旗息鼓、各自退开。
揉捏着抽痛不已的眉心,矢目久司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中气不足,但其中蕴藏的冰冷杀机却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还没想明白吗?朱蒂那个女人之所以会留下这么多活口,目的就是为了钓我上钩。”
如此说着,在他那双迎着街边皑皑积雪的薄绿色的眸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类似讥笑、又像叹息一般古怪的神色。
“想要钓鱼,也得好好掂量一下啊好好想一想,仅仅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把潭底大鱼拉上岸之前,是否会先一步被恶鱼拖入潭底。”
面无表情抬起手,在两位部下极具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矢目久司的手指轻轻一碾,便将自己捏在指尖多时的**,给捏成了一地的细小碎片。
感受着电器被粗暴破坏而产生的微微的麻痒触感,矢目久司那寒霜覆雪般冷峻的眉宇间,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异样的愉悦和狂热。
“去开车。”
他吩咐马提尼。
“这种微型窃听设备的有效监听范围不会超过50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FBI和我们一样,绝对来不及召集人手。”
稍微有些干燥的唇瓣平平拉开,矢目久司那双薄绿色的狭长眼眸里,缓缓翻搅出一抹冰冷与血腥混杂的漆黑色阴翳。
“现在颁布一则新任务:拿回分部失窃的资料,同时给那群狂妄自大的FBI一点小小的回礼。”
“收到”
夜色之中,接收到主人的指令,两条尽皆躁动不已的恶犬眼底,很快就浮现出了一抹猩红。
能够加入FBI、成为美联邦调查局一名搜查官的人,几乎无一不是百里挑一、能力出众的优秀人才。
然而狼群之中,却只能有一头狼王。
这些傲慢惯了的天才们甫一见面、自然眼红,便免不得要互相较劲,一言不合便约着一起去训练场比划一二的事情时有发生,上面虽然有心调停,但时间长了,见没出过什么事,便也熄了心思、就由着他们去了。
正所谓王不见王。
想要让同样能力出色的对手心悦诚服,便必须以远高于对方的雷霆手段、手段强压对手低头,对自己俯首称臣。
这很难。
但近年来崭露峥嵘的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却以无人可挡的天神姿态、强压着自己那些同样不凡的同期心悦诚服地俯首称臣。
他以无可匹敌的强势姿态,彻底统治了狼群。
然而自他接受潜伏任务、离开FBI之后,原本上下齐心、如臂指使的FBI,很快就又回到了之前的群雄割据、诸杰角逐的混乱状况。
这样的情况一度让茱蒂斯泰琳很是头疼,也让詹姆斯布莱克为之扼腕叹息。
望着眼下吵成一团的会议桌,詹姆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冲双眼喷薄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跟同事拍桌叫板的朱蒂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楼道转角。
望着朱蒂脸上抑制不住的愤怒,詹姆斯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两下朱蒂的肩膀:“赤井没来之前,局里一直是这样吵闹的……慢慢习惯就没事了。”
朱蒂深吸了一口气:“不、詹姆斯,我对他们的争执内容不感兴趣,但是现在我们难道不应该齐心协力构筑防守、以备那个狡诈的家伙随时突袭吗?”
“矢目久司……”
略显生涩拗口的名字在朱蒂斯泰琳的口舌间流转,她的眉心狠狠地聚拢在了一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简直比贝尔摩德还要难缠!”
笃笃……
“从他常驻黑衣组织的美利坚分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行动就频频受挫。至今为之,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已经折损了好几名精英干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詹姆斯。”
这样说着,朱蒂那双如同天空一般天蓝色的垂眼里,很快闪过了一抹狠色。
“杀了他、又或者是把他逼回日本。詹姆斯,在目前这种秀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除了这两个方法,我们几乎拿那个疯子毫无办法他手下豢养的那条疯狗潘诺,在前几天还炸掉了一座正好有议员前往祷告的教堂。”
“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
笃笃笃笃……
朱蒂的面色冷肃,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自己别在腰后的配枪:“我手里有他们那个组织必须要回收的东西,所以那个男人一定会来,这将是我们抓住他、或者杀死他的最好时机如果里面那群家伙能够好好配合行动的话。”
话音落地,一片静默。
后知后觉地,朱蒂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詹姆斯?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指尖下意识地来回捋顺着蓄在上唇的灰白胡髭,詹姆斯藏在镜片后的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锐芒。
“朱蒂。”
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把作战地点选在了这里?”
笃笃、笃笃笃……
茱蒂斯泰琳愣了一下:“嗯?当然是因为这栋矮楼进退可据、又正好处在窃听器信号能够传递的范围之内。而且因为早已废弃的关系,不会有无关人员妨碍我们”
笃笃笃
听着楼下大门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不知从何时悄然开始的敲门声,反应过来的茱蒂斯泰琳面色骤变。
一楼负责守备的作战人员已经在应声了,同时,在这栋隔音极差的破旧矮楼里,朱蒂听到了一阵极明显的脚步声:“谁啊?无关人等禁止进入……”
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脚步声便一直延伸到了矮楼大门附近。
